《观潮》南槐景

13、第十二章 闻铃阁 他们一直在

　　他们一直在旁边默默静等蒲亘翻阅古籍，等到他终于拿出一部金色皮制的异文字书本，找到其上写出的信息。
　　“传闻在海上仙山，有一座闻铃阁，阁中收集了古往今来所有的神话和异志，拥有破开所有法则的秘诀，一切无法挽回的事物，只要人们经历了四大妖世的试炼，都有再次重塑的可能。只是这海上仙山在归墟之外，要去啊，难。”
　　想到海面上会遇到的狂风暴雨，众人面色沉重，芙九问：“从这里到闻铃阁，需要多长距离，多久时间？”
　　蒲亘还在计算中时，闻卿却斩钉截铁：“不，闻铃阁已不在海上仙山，它的主体搬到了沙漠深处，仙岛上留下的只是一个家族象征。它的人间分部在丝绸之路上搜集来往各路人马提供的消息，它的正体真身，在楼兰。”
　　众人惊讶，蒲亘问道：“你怎知……”
　　扶光轻轻拉了拉闻卿的衣袖，她示意他安心。
　　“我是闻铃阁的闻主人，它的另一个挂名主人，是宴月楼的我义妹，沧铃。”闻卿吸气，又叹气：“只是我是家族捡来的弃婴，我妹妹主导的宴月楼，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芙九瞪大了眼，谢疏风也在抓紧时间消化，蒲亘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有扶光，看来是知情者。

　　临出发前，闻卿提及带上韧雪，因为她是主人的身份，无法陪伴他们进入四大妖世，而命运中的一环，除了芙九、谢疏风、扶光之外，还有一人，那就是韧雪。
　　韧雪得知之后，思忖了一会才坦白：“我是金帐国的公主，天下，将乱了么。”
　　带上韧雪，也就是同时带上了杨远，他们从来都是并肩。

　　过沙漠，起篝火，见星空，沙漠干旱的气候让人不太好受，整日里风尘仆仆，但六人且歌且走，所见星空，竟也是他们最后的欢快了。
　　闻卿带他们来到沙漠深处的楼兰，这里的风暴很多，又极易迷路，如果没有向导，后果不难设想。
　　闻卿说，她找到闻铃阁，不看天象，也不记地方，只是一种已入血脉里的传呼。
　　终于来到楼兰古城，这里宛如魔鬼地域，风沙里呼啸着鬼神的回话，千年前已腐朽的城池被风沙掩埋，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闻卿带他们来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六个残存的狮头面雕塑，她将它们一一朝向西边，比划着进行了咒语仪式，然后将自己的手掌嵌入罗盘前，突然，天崩地裂，楼兰的场景在一个阵波往外激起之下荡然无存，突然，一座楼阁腾空拔起，在高升的过程中如精密机械一般开合门窗、隆缩房屋，它就这么带着水汽，立在了沙漠之中，而此时的沙漠，已经变成了一片绿洲。
　　他们走进闻铃阁，空中的光线像水波，大堂的高度一直延伸到顶部，红袖楼招，鱼儿就在空中游动，就正如来到了有腥味与香味并存的海上楼阁一般。
　　一名黑袍的男子从天翩然而降，停留在闻卿面前。他有一双三白眼的眼睛，说话淡然：“四大妖世的试炼者吗，很好。”
　　闻卿道：“海市蜃楼，招待不周。这是我离开后，我妹妹派来打理闻铃阁的夜先生，原是她那里的账房。让他带你们去进行四大妖世的试炼吧。”
　　在旅途中，闻卿便已经向他们介绍了四大妖世的试炼——痴妄海和回忆庭时，将记忆中无论是美梦还是梦魇的最深刻部分与自己之间的关联用心念斩断，此为修不执；惘雾城和岁暮之仞，看见自己的命运终途后去夺取自己因最软弱而失去的事物，此为修执念。但更具体的，每次会因不同的人挑战而变化，故而情报也只有这些。

　　“准备好了吗？”闻卿问，而夜已经打开了试炼的大门，其中宛如充斥着奇诡鬼蜮，令人不寒而栗。
　　杨远就这么抱剑在外面等着他们。
　　众人再互相看了一眼打气，然后踏入了试炼。

　　在欲望之海痴妄海里，海中升起每个人此生求而不得的“完美幻影”，幻影伸手邀请，沉溺其中便可永享极乐，但神魂将永困于此。他们必须承认欲望，然后转身。不对抗，不否定，只是看清那“完美”的虚妄，并自愿选择回到残缺的现实。纫雪得见家国两全，却终究在热泪里放下对“完美”的执念。
　　在回忆之庭的时光庭院里，四人身处各自生命记忆中最炽烈或最痛苦的瞬间，记忆如藤蔓缠身，越挣扎越紧，痛苦与欢愉都无比真实。但并非遗忘或者抹杀记忆，而是“以心念为刀，斩断自己与那份记忆的；‘情感成瘾’”。芙九感知爱人逝去，但斩不断的记忆仍在，刺痛着捆绑着她。试炼动摇了，最终却被合力稳住，进入下一轮。
　　在惘雾城的浓雾迷宫里，扶光体味到因恐惧未担的使命，他看见草原不为他停留地衰落纷乱下去，而他若是没有选择提前与世长辞，或许还能有救。幻境诱惑他们沉浸在悔恨中，而扶光，面对千年亘古的星光，长叹息声，最终下定决心“直视软弱，并承认那是自己的一部分”。“那是我，我因此残缺，也因此真实。”认清自己因何而失去，知道该执为何物，这一次，他能否鼓起勇气，面对终局？
　　在岁暮之仞中，每个人看见自己命运的终途画面，墓碑之上，悬浮着一件他们因软弱而失去的事物，而他们必须走上自己的终途，伸手穿透死亡的幻象，将那样事物从命运手中夺回。谢疏风历经人间沧桑、看过朝代兴亡，他没有夺回生命，却夺回了“即使必死，也无畏的意志”。此为“执”的证道：我知结局，却依然选择在终点前，夺回我之所以为我的那一点火光。

　　四世已破，梦光回转，四人回到了闻铃阁中。
　　在梦境彻底消失前，闻卿最后一次小心地劝告：“你们知道吗，海上有仙山，人间以外，还有那么多神奇的事物，不是只有这一片方寸。”
　　“方寸便是我所守护。其实命途无法改变，却能改变我们的这一颗心。”谢疏风了然。梦境的余光消失了。
　　芙九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仍旧咬了咬唇，准备迎向终局。
　　在最后的等待中，我们向各自命运的终局走去吧。
　　天下，将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