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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德警官被误会了 除夕夜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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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争吵后的一个月，凌长丰和凌德睦之间像是被人悄悄划了一道线。
回家照样打招呼，但凌长丰不再过问他工作的细节，也不再念叨“离那谁远点”。他只是点点头，嗯一声，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报纸。凌德睦察觉到了这份变化，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比从前更佝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迟来的后悔——那天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打算今晚回去道个歉。下班后，他绕路去买了父亲爱吃的烤鸭，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凌长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李凤霞坐在他旁边，皱着眉给他拍背，动作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老狮子。
凌德睦换了鞋，把烤鸭放在餐桌上，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
凌长丰没说话，只是“啪”的一声，把一个小盒子拍在了茶几上。
凌德睦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熟悉的深蓝色盒子。
他皱了皱眉，伸手从桌上拿起来，打开盖子检查。表盘干净，冰蓝色指针滑动平缓。他稍稍松了口气，合上盖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凌长丰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冷冷地钉在他脸上：“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指着凌德睦，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是不是受贿了？！”
李凤霞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挡在父子俩中间，一只手搭在凌长丰胳膊上，随时准备拉住他。
凌德睦站在原地，腰背挺得很直，稳了稳声音：“没有。”
“没有？”凌长丰冷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那这块表怎么来的？”
凌德睦眉心拧成一个结，声音低下去，却没有躲闪：“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问你，这表是哪儿来的！”凌长丰没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又重了几分，像是审讯，又像是已经确定了答案。
凌德睦深吸了一口气，站得更直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被提审的嫌疑人，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女朋友送的。”
凌长丰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更甚：“她是有钱烧得慌？送你上万的表！”
凌德睦知道这表不便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说的就是实话，而且我已经跟所里报备过了，您不信，就算了。”
他没再等父亲开口，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李凤霞拍了一下凌长丰的后背，声音带着埋怨：“你说说你，都跟你说了别那么着急！”
凌长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慢慢坐回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卧室里，凌德睦把腕表盒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面，忽然顿住了。
他的照片被人动过。毕业照原本斜斜地靠在台灯旁，现在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间。照片旁边，多了一个文件袋。
他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纸，打印得整整齐齐。第一页是《转岗刑警申请条件及流程》，第二页是转岗成功案例汇总，第三页是注意事项和备考建议。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看过。
凌德睦捏着那几张纸，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他大概能理清所有的线索：除夕夜之后，父亲知道他曾经的遗憾了。这一个多月里，那个连电脑都用不利索的老头，不知道查了多少资料，才凑齐这些东西。或许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当面给他，所以趁他不在家，悄悄放在桌上。然后，在放下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的毕业照，拿起来端详，结果放在照片后边的腕表盒子露了出来……
一边是沉默的、笨拙的关心，一边是锋利的、不容辩解的不信任。两种东西绞在一起，拧成一根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盯着桌上那张毕业照，一动不动。
“咚咚咚。”李凤霞在门外喊，“德睦，吃饭了。”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和腕表盒子一起收进抽屉里，拉开门的瞬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餐桌上，四菜一汤，烤鸭被切好了码在盘子里，油亮亮地泛着光。
凌长丰坐在主位上，脸还是冷冷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虽然已经知道儿子没有犯原则性错误，但他现在谈的这个女朋友，让他心里像扎了根刺。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办过的那些案子，那些被糖衣炮弹腐蚀的人，一开始也都是从“收个小礼物”开始的。
“朱门酒肉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凌德睦没有说话，默默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李凤霞看了看爷俩的脸色，给凌长丰夹了一块烤鸭，笑着打圆场：“这是德睦今天刚买的，你尝尝，脆着呢。”
凌长丰依然没说话，但筷子伸过去，夹起来，吃了。
李凤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转向凌德睦，语气放柔了些：“德睦，你爸也是怕你走弯路。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德睦低低地“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咽下去，忽然开口：“下周我搬出去住。”
凌长丰“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卧室。门没关严，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李凤霞看着那个背影叹了口气，又转过头来看凌德睦，声音低了些：“估计你爸更年期到了，你搬出去就搬出去吧。这几天我给你收拾收拾，你安心上班。”
凌德睦抬起头，看着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声音有些涩：“谢谢妈。”
李凤霞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臭小子，长大了。搬出去住也要多回家看看，知不知道？”
“嗯。我会的。”
李凤霞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爸也是担心你。你真觉得……那种动不动就十几万买块手表的女孩子，跟咱们合适吗？”
凌德睦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妈，我爸这么多年早出晚归，你嫁给他后悔过吗？”
李凤霞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摆了摆手：“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妈，是一样的。”凌德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也是真心相爱的。”
李凤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把你爸管好，不让他给你添乱。”
凌德睦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母亲肩头：“谢谢妈。”
李凤霞老脸一红，嘴上嘟囔着“怎么这么肉麻”，手却在儿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凌德睦笑了，松开手说：“跟她学的。她说，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憋着。”
李凤霞也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开来：“那她还挺厉害的。你这么硬的嘴，都会说这种话了。”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路边的迎春花开得灿烂。
李萨茉开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稳稳当当地停在凌德睦面前，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小德警官，我来帮你搬家啦！”
凌德睦看着车头那个熠熠生辉的盾形标志，两眼一抹黑。他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趁着小区里人还不多，赶紧把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声音压低了：“先往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
李萨茉不明所以，但还是踩下油门，拐了个弯，把车停在大马路旁边的临时停车点。熄了火，她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德警官，你看我现在开得是不是又快又好！”
凌德睦看着她那副邀功的小表情，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在她发顶停了一瞬：“嗯，还算不错。”
李萨茉顺势抓住他的手，笑得甜甜的：“要不是陈叔不让我一个人出门，我早就来找你了。”
“现在也不晚。”凌德睦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这不是刚好帮我搬家。”
“对了，你怎么突然要搬家啊？之前也没听你讲过。”李萨茉歪着头看他。
凌德睦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最近觉得每天回家有点累，想住得离单位近一点。”
李萨茉有点心疼地回握住他，眉头微微蹙起来：“啊？那你搬出去吃什么啊？”
凌德睦被她这个清奇的关注点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吃食堂啊。”
李萨茉想了想，认真地追问：“我给你送饭吧？反正我现在会开车了。”
“不行。”凌德睦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李萨茉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凌德睦松开她的手，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带着克制的温和，而是认真得有些郑重。
“萨茉，你不只是我的女朋友。你还有自己的事情去做。所以我不希望你每天只开车给我送饭。”
李萨茉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可是……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啊。我也很无聊。福利院的活动还有一个星期呢……”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过了一会儿，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烦啊？”
凌德睦立刻坐直了身体，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看着我。”
李萨茉抬起眼睛，委屈巴巴的。
凌德睦看着那双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我没有嫌你烦。别人也没有资格嫌你烦。以后不要有这种念头。”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收拢了一下。
“第二，我不想让你每天来找我的原因，是我的工作没办法分心。而你，总是能让我分心。”
李萨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敷衍，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认真。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这么认真地跟她讲这些话——不是哄，不是敷衍，是把一颗心剖开了，把里面的顾虑和珍重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第三，”凌德睦的声音更笃定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萨茉，不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很好，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才这么说，是因为我也喜欢闪闪发光的你。”
李萨茉愣愣地看着他，灵魂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小德警官，你真的觉得……我也在发光吗？”
凌德睦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克制、含蓄，而是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坦荡的温柔。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地传下来：
“所以，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
李萨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却甜得像化开的糖。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了他，声音闷在他衣领里：“我明白了，小德警官。我要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凌德睦收紧手臂，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然后李萨茉忽然推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我先帮你搬家！我力气可大了！”
凌德睦被她这一下推得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好。”
车子重新发动，两侧迎春花随风摆动，给整条道路染上了春日的颜色，一直延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