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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哥哥一个人的跨年夜
李萨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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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萨茉挂断后,屏幕两端沉默了几秒,随后李国昌问道:“你知道萨茉跟谁在一起吗?”
李边沐点了点头。
李国昌的声音沉下来:“人品怎么样?干什么的?”
李边沐如实回答:"东甘派出所的一名基层民警,普通家庭,人品还不错"。他语速不快不慢,把知道的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不加修饰,不带情绪。
李国昌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你也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钟表滑向11点钟,电视还在响,跨年演唱会还在继续,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观众席上一片欢腾。
通话界面消失,锁屏亮了起来,李边沐看着锁屏上李萨茉和自己一左一右站在爸爸身边,她笑得明朗。
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图片上她的脸,片刻后才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厨房。
他把张妈提前做好的饭菜一盘一盘端出来,摆在餐桌上。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蟹黄粥,整整齐齐,四菜一汤。
餐桌很大,椅子很多,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一端。
他把蟹黄粥挪到自己面前,用勺子一点一点地舀着吃,粥还温热,蟹黄的鲜味在舌尖化开。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只有勺子和碗沿碰撞的细碎声响。
窗外隐约传来烟花试放的闷响,一声一声地,隔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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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李萨茉一整天的兴奋被“李边沐一个人跨年”这个念头往下扯了一下。
凌德睦察觉到了她那点忧愁,轻声问:“怎么了?”
李萨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哥现在一个人在家跨年……会不会很孤单啊?”
凌德睦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心里涌起一点酸意。他没猜错的话,她口中的“哥”,就是她以前的未婚夫。
但看着她愧疚的神情,又不忍心让她心里压着那么重的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平:“你家离这里不远,现在过来或许还来得及。”
李萨茉眼睛一亮:“对啊!”
她立刻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哥,你现在要不要过来?跟我和小德警官一起看烟花?”她的语气带着兴奋、坦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终于,李边沐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点疲惫:“不用了。今天有点累,我已经睡下了。你好好玩,不用挂着我,听到没?”
李萨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今天晚上那边人很多,你回家注意安全。”
李萨茉点点头:“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萨茉仰起脸,对凌德睦说:“我哥休息了,我们去吧!”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凌德睦的手。
但是原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她指尖碰过来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李萨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凌德睦的目光落在别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明明已经确认过她的心意,明明现在自己正跟她站在一起,可那个电话、她的愧疚、她急切的邀请,却让他觉得那个人才是她的归属。
那种“第三者”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萨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顿了顿,不太确定地问:“小德警官,你吃醋了吗 ?”
“没有。”凌德睦赶紧否认,声音闷闷的。
李萨茉已经摸透了他的嘴硬,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保证,我跟我哥现在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凌德睦没说话,她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轻轻摇了摇。
他嘴角几不可见地松了一点,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别的。”
李萨茉看着他那张明明已经松动却还要绷着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小德警官,我现在只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话音刚落——
“砰!”
烟花从不远处炸开,夜空被撕裂成一朵巨大的花。烟花的声音和她的告白一同响起,在冬夜的空气里回荡。
他们没能按时赶到最佳观赏地点,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却成为了最佳地点。
凌德睦的目光一直和她对视着,那些绚烂的、转瞬即逝的光,在头顶一片接一片地绽放,红橙黄绿,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过了几秒,或者很久——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他轻轻开口:“我知道。”
李萨茉嘴角扬起来,眼睛也亮了好几度,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凌德睦伸出手,将她侧身搂进怀里,面朝烟花的方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是。”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目光抬起来,看向夜空中不断炸开的流光溢彩。
“十、九、八……”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脸上的傻笑和天上烟花的笑脸,交相辉映。
——
李边沐坐在床边,面对着窗户,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的烟花照亮一下,又暗下去。
那枚蓝色蝴蝶胸针被他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蝴蝶翅膀,翅膀随着他的抚摸而轻轻震动。
时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窗外的烟花炸开一片轰鸣,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垂下眼,对着手心里那只不会飞的蝴蝶,轻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烟花很快就停了,他拉上窗帘,将胸针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九岁的他站在李家客厅,六岁的李萨茉穿着蓬蓬裙,从一群孩子里径直走到他面前。她歪着脑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抓住他的手,回头冲爸爸喊——
“我喜欢这个哥哥!”
然后她拉着他跑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带他去看她的百宝箱。箱子里什么都有——亮晶晶的发卡、缺了角的积木、褪色的贴纸、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玻璃珠。
她挑挑拣拣,翻了很久,最后翻出这枚蓝色蝴蝶胸针,郑重地放在他手心里。
“送给你!”
蝴蝶的翅膀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蓝色的蝴蝶,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双手拿了过来。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她的哥哥。
他可以永远对她好,不被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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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还在绽放,一簇接一簇,把夜空烧得明亮。
李萨茉的手已经缩回了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但凌德睦举着手机的那只手一直露在外面,指节被冻得泛红。
李萨茉看了又看,终于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可以了,已经很漂亮了!”
凌德睦把手机还给她,看了看广场方向乌泱泱的人潮,说:“走吧,人太多了,再不走一会儿就不好离开了。”
李萨茉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往门口方向离去。
两个人取了东西,刚拐出停车场,凌德睦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紧急警情通知,红色标亮的字样在暗了的屏幕上一闪一闪。
凌德睦的脚立刻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滨海新区宠眀游乐园烟花广场发生踩踏,请附近同事立即前往支援。”
李萨茉被他这一下弄得往前倾了一下,怀里的萨摩耶玩偶差点滑出去。她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广场里面发生踩踏事故,”他转过头看她,语速比平时快:“我得回去支援。”
李萨茉抱着玩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声音里带上一丝紧张:“严重吗?”
“还不确定情况。”凌德睦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问了一句,“会开车吗?”
李萨茉摇了摇头,凌德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李萨茉看着他那副进退两难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不大,却稳稳的:“你去吧,我家离这儿近,打车回去就行。”
“可是——”
“真的没事。”她打断他,嘴角努力弯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我可不能拖小德警官的后腿。”
说完她就解开了安全带,拉开车门,抱着那只萨摩耶玩偶站到了路边。
夜风一下子钻进鼻腔,鼻子一酸,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但她依然在笑着跟他摆手。
凌德睦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然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让她没法拒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在路灯下更亮了,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星星。
“对不起。”
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转身回到车上,掉头,踩下油门,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李萨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歪着脑袋的萨摩耶,又看了看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哥哥。
“喂?哥。”她接起来,吸了吸鼻子。
那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平稳,带着一点急,似乎有脚步声闷闷地踏在地毯上:“萨茉?!”
李萨茉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往路边的公交站牌走过去,她一边走一边说:“哥,你还没睡吗?”
脚步声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明显慢了下来,然后那边说道:“你没事吧?我看网上说那边出事了?”
“没事,我们出来的早。”她顿了顿,转头朝游乐园方向看了看,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心,“就是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呢……”
又一阵寒风吹来,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风声细细地灌进听筒,那边的人显然听见了。
“你一个人?”李边沐的声音沉了几分。
李萨茉“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在哪儿?”他的语气放平了,但比平时快了些,“我去接你。”
“我打车回——”
“现在不好打车。”他打断了她,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我一会儿就到,电话不用挂。”
李萨茉张了张嘴,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贴在耳边,她听见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车子驶出地库时轮胎摩擦地面的闷响。
他没有挂断。
她也没有。
她就那样站在路灯下,抱着玩偶,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听着电话那头李边沐安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