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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德警官的愧疚 李边沐远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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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边沐远远看见李萨茉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
车子在她面前停稳。他立马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的大衣,快步走到她跟前。
李萨茉看着他紧皱的眉,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家居服和脚上的拖鞋——知道他是真的着急了。
他没说话,直接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盖在凌德睦那件外套的外面。
“哥……”李萨茉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推着她的肩膀让她上了车,然后关上了车门。
李萨茉抬头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关门,系安全带,发动车子——整个过程,李边沐一句话也没说。
车子在浓重的夜色中驶向它的来处...
——
凌德睦返回现场后,立刻从车上取出警服穿上。
现场人声鼎沸,但好在介入及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人群恐慌。他从外围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开始拆除入口的通道。
由于群众挤在上面,没办法大范围使用工具强拆,他只能徒手用锤子敲开栏杆缝隙,再徒手一块一块地掰开,将通道扩大。
随着警力、消防的投入,有人陆陆续续从拥挤的人潮中走出来,人群也逐渐松散,开始正常疏散,救护车也早就赶到,随时救治伤员。
现场的踩踏危机,解除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周围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的人流,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萨茉的语音通话。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
“你还好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了。
过了几秒,凌德睦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现场控制住了,没大问题。你回去了吗?”
“嗯,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李萨茉顿了顿,又急急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受伤?”
凌德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露出好几道被铁皮划开的血口子。他把手垂下去,对着电话那头说:“没事,不用担心。你怎么回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李萨茉看了看驾驶座上依然冷着脸的李边沐,声音低了下去:“我哥来接我了。”
凌德睦的手指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真的没事吧?”李萨茉还是不放心,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我明天去看你,你不要撒谎。”
凌德睦轻轻笑了一下:“真没事,萨茉同志不用担心。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回去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嗯,你去忙。”
凌德睦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知道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车上。可是他不能有任何不满。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觉得空落落的。
——
挂断电话,李萨茉偷偷看了一眼李边沐。
边沐哥从见面之后还没有说过话。他很少生气,或者说,即使他生气了也不会这么冷着脸。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愧疚再次涌现,自己留他一个人跨年、又大半夜出来接自己,换谁都会生气吧。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哥,对不起。”
李边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平:“我没生你的气。”
李萨茉看着他脸色缓和了一些,刚才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那你干嘛冷着脸啊。”
李边沐皱着眉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第一次落水,第二次膝盖受伤,这次你一个人被丢在寒夜里——你觉得我应该什么表情?”
李萨茉故意把语调抬高,笑着说:“哎呀,这不是没事嘛,我都已经长大了,还会散打,问题不大!”
李边沐突然脚踩刹车,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他紧紧皱着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泛白。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向萨茉,语气低沉:“如果……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爸爸怎么办?”
李萨茉被他这番话震住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这些——是因为他从来不让她受伤吗?
她偏过身子,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郑重地看着他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李边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寒冷还没有缓过来,她的眼睛湿漉漉,脸颊依旧是红红的。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最终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的时候,李萨茉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她没敢说自己难受,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哥,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
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
李边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明显发烧了,他皱着眉拿出体温计,一量:“38.2°。”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舅……”
李萨茉一听这个称呼,立刻抓住李边沐的手,拼命摇头。她可不想明天被小舅念叨一整天,还附带一周不准出门。
李边沐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但还算有精神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转了话头:“我有点着凉,发烧了,38.2°,现在精神头还可以,需要吃点什么药吗?”
那边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利落:“怎么搞的?上次我给家里药箱放了药,你吃一片,先观察一晚上,明天烧不退的话我过去看看。”
李边沐拿着电话走到储物箱前,翻出了退烧药:“嗯,找到了。”
那边又叮嘱了一句:“你注意点,别传染给萨茉了啊。”
李边沐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接了一杯温水,把药冲开,递到李萨茉面前。
李萨茉抬眼看了看他,没说别的,乖乖接过杯子喝了,总好过小舅舅来把她念叨一遍再吃。
药汁苦得她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李边沐赶紧从把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心里。她含进嘴里,苦味才被压下去几分。
李边沐看着她这次没撒娇没耍赖,如此乖顺,心里反而觉得有点堵,可他也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寂静的环境里,李萨茉坐在沙发上,渐渐开始昏昏欲睡。李边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放轻了:“回房间睡吧。”
李萨茉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点了点头,晃晃悠悠地往楼梯上走,李边沐赶紧跟上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送回了房间。
他把李萨茉扶到床边坐好,转身去拿退热贴。
李萨茉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给凌德睦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下一秒,她就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边沐拿着退热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幅毫无防备的睡相。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给她脱了鞋,把她的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仔细地给她贴上退热贴。
他的手指顺着退热贴的边缘向下滑,触到了她红红的脸颊。指腹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关灯,关门,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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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萨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不知道是舅舅的药好,还是她自己体质好,烧退下去之后,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好像昨天晚上她真的只是太困了。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张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萨茉小姐,可以进去吗?”
李萨茉伸了个懒腰:“进来吧。”
张妈端着早餐和药出现在门口。李萨茉一看到那碗药,整个人立刻蔫了:“我已经好了,可以不用吃药了!”
张妈笑着说:“小李总说,你要是觉得自己好了,就让张教授过来看看。”
李萨茉立刻改口:“吃吃吃,我吃还不行吗!别让小舅来!”
张妈笑着把餐盘放下,李萨茉坐在床边慢慢吃早餐,随口问了一句:“我哥呢?”
“小李总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好像有什么急事,连早饭都没吃。”
李萨茉想了想,说:“那一会儿我给他送去吧。”
张妈看着李萨茉,心里欣慰地想:看来茉茉小姐和小李总又和好了。
李萨茉又说:“对了张妈,你能不能做点包子啊?”
张妈疑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可以啊。你想吃什么馅的?”
“你等一下啊。”
李萨茉掏出手机,给凌德睦发了一条消息:“小德警官,你喜欢什么馅的包子?”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怎么了?”
李萨茉笑着打字:“我昨天都说了,我今天要去检查的,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凌德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昨天晚上的胡思乱想稍稍安稳了一些。他回复道:“我下午才过去呢。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真的没事。”
“不要,我就要今天去。”
凌德睦顿了顿,手指蜷缩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
“你不用陪我的,我去那边也有别的事情。”她又补了一条,“好啦,小德警官你先说你喜欢吃什么馅的包子,或者你想吃别的什么吗?”
“都行。”
李萨茉看着这两个字,皱了皱眉,但很快抛在脑后。
——
中午,李萨茉提着午饭去了盛恒大厦。
金茂从电梯里出来,一眼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一度。他高兴地迎上来:“萨茉小姐,李总还在里面开会。”他接过她手上的餐盒,就要领着她往休息室走。
李萨茉却停下了脚步,对金茂说:“你拿给我哥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李萨茉刚走了没两步,又转过身来,补了一句:“你盯着点我哥,别让他又不吃饭。”
金茂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办公室里李边沐一丝不苟正在开会的神情,叹了一口气。
李萨茉从盛恒大厦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东甘派出所。
由于昨天的突发事件,凌德睦今天可以晚到一些,他进派出所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车上下来,微微愣了一下。
李萨茉也看到了他,笑着跑了过来,凌德睦牵着她来到了后边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长,两边是老旧的砖墙,阳光只漏进来窄窄一条。
李萨茉站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然后她发现,他的右手一直不自然地背在身后。
她没说话,伸手把那只手从背后扯了出来。
纱布,缠了好几圈,白色的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淡黄药渍。
李萨茉的眉头轻轻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责备:“你又骗我。”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他被纱布包裹的掌心,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似的。过了几秒,她才问了一句:“疼不疼?”
凌德睦任由她拉着那只受伤的手,没有抽回来。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默了片刻,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萨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有点慌。
“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这样?”
凌德睦没有笑。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眉头微微蹙着。
“萨茉。”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萨茉同志”,是“萨茉”,声音低低的,“昨天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很愧疚。我不能保证时时刻刻在你需要我的时候都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垂下了眼睛,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掌的那双手上。
“如果……如果你介意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我不介意。”
凌德睦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笃定。
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的:“我真的不介意。”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盛了一捧碎光。
“而且——”她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我最喜欢小德警官闪闪发光的样子了。”
凌德睦愣住了。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派出所大厅里的嘈杂声,但在这个角落,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李萨茉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比昨天在游乐园的那个拥抱更真实,更踏实。
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她很少听到的不确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你出现危险的时候,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李萨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收紧了手臂。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能保护好我自己。”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带着一点兴奋,“今天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我要学车!我想见你了,就自己开车来找你,这样就不用麻烦陈叔,也不用你每次都送我。”
她推开他一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你累了我也可以送你!”
凌德睦看着她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压在她发顶,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认真。
“好。那我等着萨茉同志开车送我。”
李萨茉笑得甜甜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凌德睦看着她的笑容,过了几秒,轻声开口,说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你没有退却。
谢谢你在那个寒夜里没有怪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