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遗恨》雅吉

7、一朝出谷 风迟也还未

　　回到步幽谷时，蓝非烟直接回了房间，坐在桌前，“娘……”她将一串手链放在脸颊上，任由泪水滴落。
　　“是我没用……娘……”她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用衣袖掩住脸，压抑地抽泣。
　　门被推开时，风迟也正看见她单薄的肩膀微微抖动。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
　　蓝非烟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串串泪珠，看见他的瞬间，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有对亲人的思念，有对自己的失望，仿佛要将这七年隐忍的悲伤全都倾泻出来：“是我没用…… 七年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再过三年我就十八了……”越说越伤心，身体抖动如雨打的花瓣。
　　风迟也环住她的肩膀，胸口堵得发慌，眼眶也有些发热“你已经很好了。赤焰剑本就不是凡物，若是轻易便能驾驭，又怎会被称为神兵，人人趋之若鹜？”
　　看着怀中颤抖着的身躯，十八岁便是她的逆脉劫难之日，与其坐等劫数降临、在谷中耗尽她仅剩不多的生命，不如出谷……风迟也想到此处，心中已有了主意。等她哭声渐歇，扶着她的肩，为她擦去泪痕，正色道，“走吧，我们谈谈出谷的事。”
　　“出谷？” 蓝非烟抬起头看着风迟也，惊诧道“我们可以出谷了吗？”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风迟也点点头，眼里是坚定，他看向蓝非烟，语气肃穆“因你体质特殊，所练剑法也是与众不同的，必须时刻谨记，不可妄动嗔怒，更不能让杂念侵占心神。你的剑气带着赤焰剑的锋芒，一旦情绪失控，很容易暴露身份，招来祸端。还记得上次碧水潭比试吗？剑气泛出绯红，那便是破绽。”
　　蓝非烟想起自己确实常被情绪左右，不由得低下头：“知道了，我会更加小心。”
　　晚些时候，四人围坐在方桌前，风迟也率先说道“你们三人从未离开过蓝溪谷，出去后万事以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三个人齐应声点头。
　　他又从怀里取出那块布条，虽已过了七年，布料依旧挺括，边缘也无磨损。
　　“这是当年在师姐手里发现的线索，织法和料子都是上乘，过了这么久都没褪色。”说完拿给三人看了一遍，因三人从未离开过蓝溪谷，因此只知道此布帛与她们所穿衣物布料大有不同，其他的也没有看出什么，只把它的样式和手感牢牢记在心里。
　　接着他又拿出一块手帕包裹的东西递给蓝非烟道“这是月魄，师兄出谷时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好好保管着”。
　　蓝非烟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玉珠子，泛着淡淡的光芒，看着这枚月魄，鼻子一阵酸疼。
　　“待出了蓝溪谷”他安排道：“我们先往平司镇寻香楼去，大师姐唐静若与几位师兄都在那里，专门负责为蓝溪谷传递各方消息。”
　　话完取下玉笛上系着的剑穗，示意众人：“这便是我们的信物。”
　　他虽这么说着，心里也是没有底的，这么多年未曾联系，师兄师姐也不知道如何了，可如今他已没有更好的办法。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后，几人各自回去收拾行装，次日天刚亮便动身出发。四人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两日，已然踏入了平司镇。
　　风迟也多年未出谷，与寻香楼的师兄师姐早已断了联系，如今也不敢贸然寻去，让蓝非烟三人先找个茶馆等着，自己前往寻香楼。
　　风迟也前脚刚走，蓝非烟发现有个乞丐在尾随他，快步上前到风迟也身边，低声提醒“有个乞丐跟在后面。”
　　风迟也头也不回道“从我们进入平司镇没多久，他就一直跟在后面了。”
　　“是否要拦他”蓝非烟问道
　　“不用，且看他要做什么”说完二人并肩进了寻香楼，直接在“梅香”的雅间坐下，风迟也将玉笛搁在桌上。
　　伙计过来招呼道“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风迟也要了一壶茶。
　　蓝非烟看那乞丐坐在寻香楼门口，对风迟也道“他坐在门口了。”
　　风迟也还未说话，已感到一阵杀气逼近，拉着蓝非烟跃窗而出，五六名伙计打扮的人持着长剑紧随身后，围了过来，风迟也和蓝非烟与几人缠斗在一起，不过一会儿工夫，那几个人已倒在风迟也的掌下。
　　两人快步找到幻影、印月，风迟也忙喊道“此地不宜久留”说完四人匆忙离去。
　　因四人刚到平司镇，就引来追杀，着实奇怪，幻影问道“刚到怎么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风迟也匆匆道“应是识得我玉笛上的剑穗，寻香楼的师兄师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
　　行至林间，忽感一股利刃的破风声扑面而来，只见林间枝叶簌簌作响，风迟也厉声提醒道“小心”。
　　说话间已有五个黑衣人杀了过来，狠戾之意溢于言表。
　　几人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林间响彻冰刃撞击声。显然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要比方才那些人高得多，出手招招狠厉。招式往来间，已有三名黑衣人死在风迟也掌风之下，其余二人见讨不到便宜，虚晃一招，朝旁边掷出一枚暗器转移风迟也几人注意，趁机逃走了。
　　只听“叮”的一声那暗器便被一道鞭影凌空抽飞，落在一旁。几人循声望去，那乞丐已然站在那里发愣，暗器原是朝他飞去。
　　挥鞭打飞暗器的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袭紫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俊俏灵动，藏着几分傲气。
　　风迟也不知道来人何意，那乞丐更是跟随至此，没有出声，只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少年见几人行色防备，率先上前行礼道“方才在寻香楼便见兄台被人追杀，只是你们刚走，便有黑衣人追来，在下想着给你们提个醒，没想他们已然到前头来了。”
　　风迟也见对方出于好意，便也客气道“多谢”。
　　那少年目光无意间落在蓝非烟身上，心头一动，眼前少女年方十五六，生得眉目如画，宛若出水芙蓉，清绝不染尘俗，只是眼中透着淡淡的疏离与冷漠，将人拒于千里之外。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清朗：“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功力，在下由衷佩服。”
　　印月闻言，忍不住将此人打量一番：这人和师兄一般大，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自带英气，却是个马屁精，想到此忍不住白眼一翻。
　　蓝非烟未多言语，转身回到风迟也身旁。少年见状，又转向其余三人抱拳见礼，对风迟也含笑赞道：“方才见兄台身手矫若飞龙，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
　　风迟也客气道“兄台过誉。”
　　少年说话间目光却悄悄打量着风迟也,瞧着年岁相差不大，可周身散发的气度沉稳老练，举止间高深莫测难以揣测，心里不由得暗自盘算起来。
　　“大哥。”紫衣少女走到少年身边，身后跟着六位身着劲装的家仆，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骄傲。
　　少年转头对风迟也四人道：“在下慕川泽，这是舍妹慕珊紫。今日有缘相识，实属幸事，他日若得闲暇，还望各位能赏脸，到慕山堡一聚。”
　　风迟也见他诚意恳切，便也不好推辞，拱手引荐：“在下风迟也，这是蓝非烟、幻影、印月。”
　　众人一一见礼后，慕川泽便拱手告辞：“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别过。”说罢，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
　　慕珊紫快步跟上，拉住慕川泽的胳膊，好奇道：“大哥，咱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你怎的这般轻易便自报家门，还邀他们去慕山堡？”
　　慕川泽笑道：“那蓝姑娘年纪与你相当，功力不凡，更不必说那位风迟也，观其气度，武功怕是在父亲之上,你还记得父亲是让我们出来做什么的吗。”
　　慕珊紫眼珠一转，打趣道：“大哥莫不是看上那位蓝姑娘了？这般上心。”
　　“休得胡言！”慕川泽轻斥一声，语气中却无半分责怪，脑海中浮现出蓝非烟清冷绝美的模样，心头竟莫名地泛起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