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遗恨》雅吉

6、试剑 这七年里，

　　这日清晨，蓝非烟在岩石上盘膝而坐，双手剑诀放于膝上，心里反复温习着第一式“赤焰穿云式”心法要诀和心诀：逆脉为阴阳失衡之躯体，左脉凝寒、右脉藏火，二气交织则体脉失于常态。寅时观北斗引星辉入泥丸，默诵心诀以散杂念。心定则火不妄燃，寒不侵骨，剑基始立。逆脉本是阴阳枢，左凝寒冰右藏火。一念清宁寒自驻，妄念不生剑尘除。
　　半个时辰后，她霍然睁眼，周边气温忽地下降，迷蒙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双掌在腹前交错成叠吐纳，气息稳定后便旋身腾起，足尖点过水面时荡起一圈波纹，身形已如燕子掠向半空之中。两指并紧凝气，指尖迸射出一股力道 ，镶嵌在潭边岩石缝里的剑“铮铮”鸣响，“嗖” 地挣脱岩壁，像一道银色流光穿破空中，落进她手中。
　　剑光乍起的刹那，她一只足尖在另一只足尖上轻点借力，身形如陀螺在空中旋转，随着内力进入剑中，一丝淡淡的绯色剑气从剑尖倾泻而出，指向丈外的树木，剑气落在树木的瞬间，树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燃起一阵大火。
　　她向潭水俯冲而下，右手剑尖指向潭水运力，掀起巨浪，左手掌力将巨浪推出，只见一团水球飞向大树燃烧的上空炸开，大火瞬间熄灭。
　　蓝非烟站在青岩石上，望向起火的地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风迟也远远见此，青色身影化作疾风，带着一股强劲的掌力向蓝非烟劈过去。
　　蓝非烟转动手腕，长剑往上一撩，“叮” 的一声接住了掌风，身子从青岩上退到潭边，突如其来的掌力震得她胳膊发麻。
　　未待她调整好气势，一阵拳脚又向她袭来，她借着袭来的力道转身往后飞退，脚尖在飘着的断树枝上点了几下，内力运转在剑上，向前攻去，淡淡的绯红剑气击在崖壁上，“砰”的一声，碎石飞溅！
　　过了半刻钟，她的剑气由淡变浓，像毒蛇吐露信子，专找掌风的漏洞。
　　他的掌法看着又沉又猛，如大浪淘沙，掌力接近蓝非烟时，已卸下了六分力道。
　　青色身影过处石头裂开、泥土飞溅，把她逼得只能在小范围内躲来躲去。剑砍在掌风上发出“嘭嘭”的碰撞声。掌风扫过剑身在潭水里搅起大浪，两人才在最后一次交手后猛地往后跳，一起落回潭边。
　　风迟也看着她白色衣服上沾到的泥点，朗声笑道：“非烟，你这招‘赤焰穿云’已经炉火纯青了，不知道第二式‘赤焰断虹’是否精进？”
　　蓝非烟面色舒展，说话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第二式比第一式更需要内力推动，招式已掌握，等我再琢磨，应不成问题。”
　　风迟也说道：“一定要先把心法练好，稳住根基。越往上越难练，到第三式‘赤焰破穹’，你就知道没有心法作根基，招式就会流于形式，突破不了三式更遑论第四式赤焰裂乾坤、第五式赤焰清混元。”
　　风迟也顿了顿，又说道“这五式剑法，从穿云、断虹，到破穹、裂乾坤，直至最终的清混元，一招更比一招霸道凶猛，一式更比一式耗损心神，需做到心神、意念、运气、内力、形式完全统一，万不可急于求成。”
　　蓝非烟轻咬下唇，不敢与风迟也对视，因为她确实有些急躁。
　　风迟也看她默默不语，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蓝非烟试探道“可以让我去剑冢试试吗。”
　　“你的内力和剑法虽然已经有了模样，但还撑不起赤焰剑的锋芒。”风迟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赤焰剑的戾气能侵蚀人的身心。你现在去试，稍微出点差错就会经脉全断，或成废人或成死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怕。” 蓝非烟迎着他的目光，“七年前在蓝溪谷，我亲眼见着亲人变成一具具狰狞的尸体。梦中，我看不清娘的样子……”话未说完，声音已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我想知道，这七年的付出，我到底有没有获得什么，也该是做一次验证的时候了。”
　　风迟也看着她紧抿的嘴唇，七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倔强流泪。缄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为她擦净泪水“罢了，你既然这么坚持，就随你吧。明天早上出发。”
　　蓝非烟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
　　一早两人来到剑冢。
　　风迟也指着最后面的一块巨石说道：“从这里穿过那块石头后面，就到剑冢了，你可想好了。”
　　蓝非烟不语，只是点头回应。
　　风迟也带她穿越过巨石，后面是块空地，两边崖壁收拢，石壁上长着丰茂的树木几乎遮盖整个山谷上空。此时整个山谷雾气翻涌，绯红雾气掺杂其中。
　　风迟也心头一紧：难道是赤焰剑感应到非烟的气息，提前躁动起来了？
　　“你看。” 蓝非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她抬手指向山谷深处的一处崖壁，那里的绯红雾气正越聚越浓，仿佛有一团火苗在雾中燃烧。
　　“那便是封藏赤焰剑的剑冢入口，赤焰剑戾气极重，它会诱你动手，逼你失控，切记要守住心神，若不能应付就快些退出来。”
　　风迟也叮嘱完，轻身一跃至崖壁处，运集内力催动石门的开关，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霎那间，一股强劲的红色剑气从门内狂涌而出，带着金石交鸣的声音，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风迟也下意识将蓝非烟护在身后，两人仍被这股气劲逼得连连后退。
　　蓝非烟握紧剑柄，看着眼前的雾气，道“果然厉害。”
　　她定了定神，抬手抹去被气浪掀乱的鬓发，眼底却燃起几分战意。
　　她足尖一点，转瞬便掠入了石门之后，风迟也来不及交代，她已消失在雾中。
　　门内红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耳边传来密集的 “锵锵” 声，待她往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时，已有无数柄古剑从雾中显现，剑身泛着青幽的光，循着她的气息齐齐刺来！蓝非烟旋身避过当头一剑，反手拔剑欲挡，腕间却猛地一麻 ，体内真气不受控制，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守住心神！” 风迟也的叮嘱在脑中回响，她咬着牙想退，可眼前的剑影却越来越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拔出来…… 杀出去……”
　　那声音又像从她的心底传来，让她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只想挥剑斩断眼前所有阻碍。
　　“铮 !” 她终是忍不住拔剑迎上，绯色剑光与万千剑影绞杀在一起，红雾被剑气撕裂又迅速合拢。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胸口剧痛，仿佛被巨石碾过，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哇” 的一声，鲜血溅在崖壁上，染红了大片岩石。
　　可她像是不知疼痛，仍挣扎着挥剑，双目已蒙上一层赤红。就在理智即将被吞噬的刹那，心法“一念清宁寒自驻，妄念不生剑尘除”在脑中回响“气沉丹田，意守灵台……” 她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意识清明了一瞬，急忙凝神运气，将乱窜的真气一点点压回经脉。
　　耳边的剑鸣与低语已渐渐消散，红雾如潮水退去，露出剑冢的全貌。
　　地面是一幅八卦图，四周各有一根黝黑的铁链从崖顶垂落，链身刻满了金色佛文，在微光中流转着肃穆的光。而八卦中央，赫然插着一柄剑 ，剑身已没过一半多,剑身赤红如火已慢慢褪成银白，剑柄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虽静静插在地面，清冷的光辉却透着威严。
　　蓝非烟捂着胸口走到八卦图边缘，深吸一口气，运起全部功力向剑柄探去。可那剑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仿佛与地面已融为一体。她试了数次，额角渗出细汗，终究只能颓然收回手。
　　石门再次开启时，风迟也正等在门外。见她脸色苍白走出来，嘴角还挂着血迹，快步迎上前扶住她：“伤得重不重？里面怎么样？”
　　蓝非烟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甘与迷惘，声音带着沮丧：“取不出来，那剑像是长地上了。”
　　风迟也替她拭去嘴角的血迹：“不必急于一时。”
　　他望着石门内已经消散的红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师祖封藏赤焰剑时用了毕生功力，再说赤焰剑认主，若它不愿，便是耗尽功力也难撼动分毫。况且以你现在的功力，今日能从剑冢全身而退，已是非常难得。”
　　她脚步虚浮，全靠风迟也扶着向前走着。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心像被挖走了一样，空空落落。这七年里，咽下的所有苦水、所有眼泪，本都是为了今日这一搏，只盼着自己能足够强大，能将那些未了的遗愿一一了结。可此刻，她只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终究还是付出得不够多。
　　前路茫茫，雾霭沉沉，她看不到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