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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猴子 拯救失足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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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一脚踹开水盆,冲上前把悲愤欲绝的猫从窗台上扒拉下来。
“喵喵,冷静!冷静!秃只是暂时的,来年毛毛会长出来的。”
“呜!”
“我给你买漂亮衣服,咳…再买顶大帽子!保证没人看得出来你已经秃了。”
“呜!”“呜!”
“别动,乖,别动,不然伤口要——”
沈言话还没说完,猫又自己晕了过去。
沈言:“……”
他望着怀里晕厥的猫,和手指上新沾上的血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之后得想办法开源节流了,不然他连猫的疗伤药都要买不起了。
次日,鬼市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地开了业,沈言去街上逛了圈。
鬼嘛,本身是没什么物质需求的。馋了吸口香火,累了困了往大街一躺,醒来就可以拾掇拾掇入轮回了。
所以鬼市上的常客,大多是“小资鬼”,至于沈言这种兜比脸干净的,往日里都是闷头路过,这两天因为猫的事情,才来的比较频繁。
他揣着兜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和宠物铺店主杀价。
“兄弟,你就别难为我了。你也知道,枉死城的东西大多是从阳间进货来的,成本本来就高,上面又控制得严,没法搞批量,基本都是孤品。你这么压,我都没利润了,还要给你倒贴钱,做什么生意嘛。”
“不然你托梦,让你家里人给你烧点儿宠物用品?”
店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言彻底没招了。
他最后挣扎道:“那我只要衣服的话……是多少钱?”
店主伸出四根手指:“起码都得是这个数。”
沈言:“……打扰了。”
他逛了半天,最后只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几团毛线、两根棒针和一本图纸。
回到鬼宅后,沈言盘腿坐在茶几前,对着图纸上的明细的钩织步骤,拆了织、织了拆。
猫蜷在他的被窝里,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呼吸平稳绵长,状态还不错。
沈言剪断最后一段毛线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收拾毛线的时候,正好和床上悠悠转醒的猫对上了目光。沈言举着毛茸茸的衣服,笑盈盈地看向猫:
“看,给你准备的衣服。快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猫明显还在犯迷糊,蔫蔫地觑了他一眼,趴着没动。
沈言厚着脸皮上前给猫换上了,抱着猫去照镜子。
他给猫选了个连帽四脚衣的款式。
虽然钩织手法尚且青涩,针脚松一处紧一处的,还因为频繁拆线而导致毛线变得毛躁,但好在他挑选的是全白的毛线,织错了也看不大出来,猫穿上后,乍一眼看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毛茸茸的帽子一扣,那些因为剃毛而裸露的肉粉色皮肤,便遮了个彻底。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猫已经秃了。
猫大爷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呜”了一声,情绪平缓,看起来还算是满意。
沈言嘴角轻轻勾起,又抿平。
他与镜子里的猫对视着,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反复数次后,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是阳间的猫,迟早都是要走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但在阴间的这段时间,不,在你的伤养好前,”他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你能当我的猫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微微蜷紧了手指,盯着镜子里猫的眼睛,“就叫一声。好吗?”
一片寂静。
窗外阴风呼啸,沈言抱着猫等了很久,久到那点微末的期待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垂眸,苦笑了一下,正要说“算了”。
“呜。”
一声极轻的回应,短促、含糊,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似的。
沈言猛地抬眸,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好,好。那今后……”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就叫你吉祥,好不好?”
“……呜。”
沈言此前在枉死城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几年,没有念想,也没有奔头,就纯躺平等轮回府叫到他号。
这会为了养猫,跟吸了二两精气似的,极其上头的要去赚钱。
不上头不行。医药费、猫粮费、服装费……随便一笔费用都足以压垮一个穷鬼家庭。在地府养活猫,真和养一只四脚吞金兽没有任何区别。
而他目前的财产状况是,连给自己多买一条毛巾,都要反复做账,再三斟酌。
不过好在现在还是人间农历七月,鬼门开启期间,伙食这块好解决。
于是乎,沈言入枉死城以后头一回重返阳间,是为了给吉祥找吃的。
他看准了天黑的时候入了阳间,找了条小溪放吉祥去捕鱼,自己则坐在大树阴影下盯着,顺带蹭点路祭。
幡节摇曳,水面上稀稀落落浮着几盏河灯,暖橙的烛火在夜色里如萤火一般悠悠飘荡着。
迷途的亡魂跟着河灯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向忘川,沈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嗅到了股咸湿的泥腥味儿。
“哗啦!”
“啊——!”
“救…救命……救…”
“吉祥,乖乖呆在这别动,我去去就回。”
沈言仓促间叮嘱了吉祥不要乱跑之后,顺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在看到水中挣扎的人影后,他毫不犹豫地沉入水底。
水面上的喧嚣逐渐远去。
水底下形状扭曲的长毛怪物缓缓朝他所在的方向转过头来,红目幽暗、面黑如炭,数根水草般柔软延长的触手如章鱼脚似的在水中肆意蔓延,其中一根牢牢缠绕着条挣扎着的人腿。
果然是水猴子!
“莫要多管闲事!”
水猴子察觉到沈言的存在后,朝沈言怒目而视:“你也是枉死鬼,为何要阻拦我重生!”
沈言忙着救人,对此充耳不闻。
人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沈言先是抱着水猴子的触手用力啃,发现无果后毫不犹豫地抽出颈间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往水猴子的手臂上捅了一刀,拔出时随意一甩上面沾染的黑气。
水猴子吃痛,恨恨松开了缠绕着人腿的触手,转而朝沈言攻来。
数只触手铺天盖地落下,欲将沈言囫囵撕碎泄愤。
沈言叹了口气,闪身一躲:“靠这种方式插队进入轮回流程,十殿那边一审判,先不说会判你在哪个地狱里蹲几年;就算熬出来了,投也是投畜生道,来世是案板上待宰的命格。兄弟又何必如此呢。”
“那也总比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水里,永世不得超生好过!”
“也没有永世不得超生这么严重……轮回号虽然排得久了些,但日子也不是没有盼头。”
“枉死鬼万千,判官如何审得过来。要是这法子有用,我何至于此!”
触手凭着本能和蛮力封锁着沈言的行动路径,混乱且毫无章法。
这对沈言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水底是水猴子的主场,若这水猴子再聪明些,他今天怕是没机会走出去了。
确认了落水者上岸后,沈言便再无顾忌。
他故意引诱触手攻击,左闪右躲,驱向某个定点,让它们自己缠住自己后,趁乱冲回陆上。
水猴子的半张脸浮上水面,咬牙切齿地吼他:
“多管闲事,就算你能救得了一个,你救得了第二个吗!”
沈言朝他温温一笑:“我去趟城隍庙找黑白无常,让他们多注意你的动向。”
“你——!”水猴子气得拍水。
沈言干咳两声,敛了笑意,正色道:“但如果你愿意多做善事,比如在水里多捞几个溺水的人,兴许他们就会注意到,然后往上头报了呢。”
“你……”
“试试呗。就算你真找到替死鬼,撑死了插个队,提前上十殿受审。可轮回流程多着呢,又不是审完就能直接投胎的。审出你身上有命案,阎王先判你去地狱里熬上个几十年的,再出来时发现自己要是安安稳稳排队的话早就喝上孟婆汤了,那多呕血。”
“地狱可比你泡那水里痛苦多了。若是不成,顶多只是在水里多待一阵子,你说是吧。”
水猴子沉默了,思酌片刻,别别扭扭地变回了人形,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
“好吧,我就听你这一次。”
沈言对水猴子的年纪有些意外:“看你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啊,怎么想出的这损招。”
水猴子抠了抠手指:“家里人常提起水鬼换命,我之前不信。后来……便记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损人不利己,以后别再做了。”
“……知道了。”
“我叫许灿,许诺的许,灿烂的灿,你给我记好了,别跟阴差报错名字了。”沈言离开前,少年有些紧张地看着沈言,恨不得把这两字写在他脸上。
“记住啦。”
沈言匆匆赶回原地时,却发现吉祥不见了。
救护车的蓝红灯光交替扫过他的面容,刺耳的人声、杂沓的脚步声搅成一团。他站在那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目光在空荡荡的地面和水面上来回搜寻。
“吉祥?”
没有回应。
沈言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风把河灯推向他脚边,他呆呆站地站着,忽然在某一刻如梦初醒,正要折回去唤许灿,问他有没有在水里看到过一只穿着白色毛绒衣的秃毛猫。
下一秒,吉祥放大的猫脸就从天而降,从树上直直扑到他脸上。
“吉祥!”沈言惊喜地举起它,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地颤抖:“你跑去哪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这怎么浑身还湿漉漉的,是抓鱼不成,栽水里了?”
吉祥傲娇地“呜”了声,尾巴一甩,别过了头。
沈言把它搂进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猫脑袋,笑出声来:“行行行,我不问了。这样也好,我刮了你的毛,你吓了我一遭,咱俩现在扯平了。”
他顿了顿,把猫整个转过来,与它对视:“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现在已经是有主的猫猫了。别乱跑好不好……我怕找不到你。”
沈言本来也就是在自言自语,没指望吉祥能给出回应。
但此时,吉祥的尾巴尖却悄悄地探过来,勾了下他的小拇指。
那动作极轻极快,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