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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元节的孤鬼寡猫 咸鱼捡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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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TM机屏幕上那寒碜的四位数颤巍巍地弹出来时,沈言下意识勒紧了裤腰带。
在这代表着阖家团圆的中元节里选择放弃回阳间探亲而直奔钱庄探查冥币卡余额的行为,出现概率之低,堪比一只鬼的冥币卡里仅剩四位数余额。
沈言开始后悔自己生前立遗嘱的时候没有安排人给自己烧纸钱了,以至于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租不起了。
枉死城的大路现在挤满了急于抵达阳间的亡灵大军,沈言老老实实站在钱庄门口的台阶上都被鬼潮裹挟着往前推了几步。
他把卡揣风衣口袋里紧紧捏着,刚决定逆着人流往回走,就被一个牛头人撞开。
“让开!”
牛头人大吼一声,硬生生地用牛角顶开了路,带着身后此起彼伏的骂声,从沈言身边硬挤了过去。
“别再挤了!”
“这哪个地方的鬼啊!有没有点素质啊!”
此后鬼潮失控。这头你推我搡,那头人仰马翻,听得阵阵花香鸟语后,待沈言再次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挤进一条逼仄窄巷里,巷口被鬼潮彻底封死了。
“……”
他朝外看了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小巷。
窄巷长且岔路多,平时少有鬼魂经过,但对沈言来说,其实小巷会比大路更令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又一次拐过分岔路口,心里盘算着如何用这点余额撑到轮回府叫到他号。
“呜……”
突如其来的呻吟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沈言脚步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尖一动。
有血腥气!
……但枉死鬼城怎么会出现血腥气呢?!
在继续探查和立刻离开的选择中摇摆了一会儿,沈言顺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迟疑地往前探了几步。
果不其然在前方木箱上发现一团隆着的黑影。在察觉到他靠近之后,黑影明显动了一下。
紧接着,黑影抬头——
一双赤色的明亮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言的视线。
那眼眸内似熔炼了无数块赤色的晶石,在晦暗的巷子中牵引出两道红光,醒目的如同有火脉在这番天地间翻涌。
灼热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让人忽略了,那其实是只浑身血痕、奄奄一息的白猫。
而让沈言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的真正原因其实是,这只猫的长相,与生前养大他的狮子猫有七八分相似。
沈言长吐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伏身靠近受伤的白猫,甚至做好了自己被警惕的白猫抓伤的准备。
可白猫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便任他靠近、抱起。
温热的肉感从手心传来……有点烫手。还真是只活猫!
猫能通灵,偶尔在枉死城出没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白猫的下巴,熟练地给猫猫呼噜毛。那久违的毛茸茸的触感令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但愉悦的情绪也就短暂的持续了几秒。
白猫受伤太重了,血从它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白色的皮毛多数被染成了暗红色,而且那颜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的掌心触上去一会儿,便全是黏腻的触感。
沈言将白猫放回木箱上,有些焦虑地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用上的止血工具,但这甬道实在是空荡。
……只能是用那个了。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秒,果断变回自己死时的模样。在白猫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后,有一瞬间的晃神。
片刻后,他安抚地朝白猫笑了笑,用手掌轻轻盖住了白猫的眼睛。
“别看。”他低声说。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探向自己的喉咙。
直接触到了一截冰凉的金属。他咬了咬牙,握住,猛地一拔——
一柄匕首从他的喉间被抽了出来。
黑气从伤口处涌了一下便很快止住,沈言握着匕首,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攥紧了刀柄,转身脱了风衣和内搭的毛衣,赤裸着上半身,利落地用匕首将毛衣下摆割出几根布条。
他将布条覆盖在白猫出血的伤口上,两端绑了个结,勉强用来止血。然后将风衣反手披在肩上,将所有纽扣系上。
风衣之下,沈言把白猫兜在腹前,一人一猫被风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处。
这姿势别扭至极,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能防阴风。
当沈言带着猫终于走出小巷,回到大道上时,这块区域的鬼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
路上空荡荡的,烧化的纸灰从鬼门关处飘来,纷纷扬扬,洒满阴曹地府。
“喵喵,再撑一下,我一定会救你的。”
沈言哑着嗓子,手指轻轻摸了摸白猫的头顶。
漫天灰烬像黑色的雪从天上落下来,在沈言的头顶、肩膀上堆积。
沈言弓着背,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找兽医铺。
招牌一一从他眼前掠过,最后却只勉强找到了一家尚在营业的药铺。
守铺的店主跟沈言一样也是个没有回阳间孤魂野鬼,见沈言抱着一只活猫进来,直言说不会治。沈言便退而求其次,让店主按照药材药性,为他备几包止血疗伤的药草。
抓药时,店主随口问沈言为何不趁着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时候,带猫去阳间医治。
沈言笑了笑,摸了摸睡着了的白猫,亦是轻描淡写地回道:“人间无可托梦之人。”
人间无可托梦之人,意味着不管是阴间,还是阳界,都无钱财可供猫医治。
店主闻言怔愣了片刻,又怅然地叹了口气。他见沈言财产情况实在窘迫,结账时除打了折外,还额外送了沈言一柄刮毛器。
但哪怕是打了折,零零散散的药物一买,四位数的余额转眼也就只剩下三位数了。
沈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跟店主道了谢,随手把冥币卡揣兜里,抱着猫走了。
沈言带着白猫回到了自己暂居的鬼宅——一处大概20平米的出租屋。
此时他的风衣之下,已经全是斑驳血迹了。
沈言单手脱了风衣,将白猫放在茶几上。之后去楼下打水,烧了热水,用盆装着端回来,再把自己唯一一条毛巾拿来挂在水盆的边缘。
鬼没有新陈代谢,自然也用不着厕所、不需要浴室。虽然贵一点的鬼宅会配浴室,但……沈言租不起那种鬼宅,现在只能委屈白猫在茶几上将就清理了。
沈言又去拿了个空盆用来换水。期间白猫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火晶般眸子先是茫然地转了转,随后环顾四周堪称简陋的环境,眼底透露出几分事情脱离掌控的错愕。
于是乎,当沈言再一次提着空盆上来,就看到白猫蹲在茶几上盯着那盆已经烧好的热水,满脸不可置信。
他刚靠近一步,白猫便往后缩了一步,耳朵往后压了压。
“嗯,喵喵不想洗澡吗?”沈言见状笑了笑,声音本来就轻哑,这下放得更柔了,听着便如耳语般酥麻:“可是你浑身是血,要处理干净窝着才舒服。我动作快一点,不让你洗太久,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靠近,快准狠地抄起想飞窜逃跑的白猫的猫肚子,把白猫摁在怀里。
白猫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极其抗拒地疯狂拍打着沈言的手臂。
“乖,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沈言将猫背上较为明显的血迹擦拭的差不多后,给白猫翻了个身,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掰开了白猫的四肢。
他将白猫翻得肚皮朝上后,弯腰低头,靠近仔细检查白猫腹处有没有伤口。
鼻尖若即若离地抵着猫腹……白猫猛地蹬腿,把自己从沈言怀里蹬出去,“啪”的一下掉进水盆里,血水溅了沈言一脸。
“诶——”沈言眼疾手快,一把摁住猫背:“别跑别跑,这都快结束了,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白猫疯狂的在水里扑腾,指甲在木盆上刨出木屑,血水混着木屑溅的到处都是,把这20平的出租屋变成了一个凶杀案现场。
“乖乖,乖一点,很快的,我保证——咳,我,我保证……”
沈言连声安抚着白猫,但说话一急便忍不住咳嗽。
白猫回头瞪了沈言一眼,“呜”地一声彻底掀翻了水盆。
温水撒了一地,白猫四脚着地,浑身湿透的蹲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抬头看着沈言,满眼被冒犯的愤怒。
沈言却完全没接收到这个信号,他有些苦恼的环顾四周,抹了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你这小家伙,气性还挺大的。”
“呜!”
一人一猫僵持着,就看谁熬得过谁。
血从白猫背上洇开,流下鲜艳的红色。
沈言眼神一凝,微不可见的活动了一下手腕,蓄势待发地就要往上冲。
谁曾想下一秒白猫在原地趔趄了几步,自个儿先晕过去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言确认了白猫还有气后,抄起盆一个箭步冲下楼,又扛着满盆的水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回来,开始麻利地给白猫清理血污。
动作干练的像在澡堂子里干了十年的搓澡师傅。
清洁完了便要开始上药,这时候药铺老板送的刮毛刀就派上了用场。
沈言三下五除二地刮掉了白猫伤口周围的毛发并上药包扎。
但因为沈言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加之白猫的伤口本身就多……
以至于当沈言上完药后终于放松下来,可找着时间能端着猫仔细看一看,却发现人家猫身上已经被他刮的没剩下几根好毛了。
秃一块凹一片的。
丑得非常客观。
沈言有些心虚的把猫又放回了茶几上。
也就在此时,肉粉色的秃毛猫被沈言身上的阴气一逼,打了个寒颤,悠悠转醒。
“……”
“呜——!”
它目光凄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