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念回头(修) 雨后的夜风 ...
-
雨歇时已近子夜。月光穿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层斑驳。阁中奇物沉默着,偶尔泛起一丝幽光,像是各自藏着心事。
沈京墨坐在柜台后翻一本泛黄的古籍,纸页上的字迹古旧晦涩,记载着每一件奇物的来历。云苓蜷在他腿上睡熟了,呼吸匀净,雪白的绒毛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柔柔的银边。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的砸门声,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积灰簌簌而落。
沈京墨微蹙眉,将云苓轻轻搁在旁边的软垫上,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锦衣华裙,妆面精致,可眼底的红血丝和嘴唇上被咬破的皮,出卖了她熬了很久的事实。她没等沈京墨开口,便侧身挤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在阁内扫了一圈。
“沈老板,我要‘照心镜’。”
“照心镜映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执念,”沈京墨合上古籍,语气平淡,“不是你想看的东西。”
“我不管,给我。”
他没再劝,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只铜架。架上搁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蒙着灰,看着与寻常旧物无异。
女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铜镜,用袖口狠狠擦去灰。镜面亮起的刹那,她的倒影浮上去——可仅一瞬,画面便晃了。镜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深夜归家,衣领上沾着一抹不属于她的脂粉痕迹。
女人的手指猛地收紧。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又一转——这回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眉眼间是年轻时无忧的笑意,身边站着的却不是她现在的丈夫,而是一个面目清朗的年轻男子。两人站在一条她无比熟悉的小巷口,那男子正偏过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
镜中的女人,是她自己。
铜镜“哐当”坠地。女人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着,声音发颤,“我要看的是他……是他变了心……不是我……”
沈京墨弯腰拾起铜镜,用拇指轻轻拂过镜面,灰暗重新覆上去。
“你以为是来查他的心,”他将铜镜搁回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镜子照出来的是你自己——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不是他忠不忠,而是当初那条没走的路。”
女人的膝盖像被抽走了力气,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坐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阿文。”她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如果当年我选的是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京墨,眼中浮起一种近乎危险的光:“你这里有没有能回到过去的东西?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给!”
沈京墨看了她片刻,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瓷瓶,瓶中隐约透出一缕青烟。
“‘回魂香’。点燃后可重历过去某一个瞬间。”他将瓷瓶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代价是——关于此后的一切记忆,悉数抹去。你在这五年里经历过的所有,无论好坏,都不复存在。”
女人盯着那瓷瓶,手指已经伸了出去。
可就在指尖将要碰到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想起上回争吵后,他端着碗粥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放在她手边就走了。想起他每次晚归,兜里总揣着一包她爱吃的桂花糕,虽从不解释,糕也总是凉的。想起那年她生病,他在床前守了整整两天,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
那些画面碎碎的,不成体系,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说不出话。
“……我……”
沈京墨没有催她。他将瓷瓶收回来,重新搁回架上。
“想清楚了再来。”
女人站了很久。最终她没有再碰那面镜子,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回头。
门合上。雨后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沈京墨低头,发现云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软垫上望着他,蓝眼睛里亮晃晃的,满是不解。
他走过去将它抱起来。猫儿照例用脑袋蹭他的脸,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是在说“没事了没事了”。
沈京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它在柜台后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古籍。月光落下来,将他与猫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满室奇物之间。
阁中安静极了。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响,和一声一声绵长的猫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