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重楼》顾凌star

1、阁中白猫 而属于沈京

　　暮春的雨下得缠绵，青石板路被打湿，泛着幽幽的光。老巷深处，一扇雕花木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楣上悬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奇物阁”三个字，笔锋冷峭，似有寒气渗出。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着一身湿气的男人踉跄着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脸色惨白如纸。他抬头看向柜台后坐着的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老板，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沈京墨抬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映得他瞳孔愈发幽深。“孩子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冽得让人心头发凉。

　　“他……他生了怪病，郎中说没救了……”男人掀开襁褓一角，露出个脸色青紫的婴儿，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我听说您这里什么都有，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给！”

　　沈京墨放下玉佩，站起身。玄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男人面前，目光落在婴儿脸上，淡淡道：“他阳寿已尽，强行续命，代价极大。”

　　“我付！我什么都付！”男人抓住沈京墨的衣袖，指节泛白，“我是个画师，我最重要的就是我的手，我用我的手换！以后不能画画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

　　沈京墨抽回衣袖，袖口的暗纹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微光。“你的手承载着你的天赋与执念，确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他转身走向阁内深处，那里摆着一个积灰的陶罐，“此乃‘续魂罐’，可借三年阳寿，但三年后，需用等量的生命力偿还。你确定要换？”

　　男人毫不犹豫：“换！只要能让他多活三年，我什么都愿意！”

　　沈京墨取下陶罐，放在柜台上。罐口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交易规则，需以心头血为契。”沈京墨递过一把小巧的银刀。

　　男人咬着牙，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陶罐上。鲜血渗入陶土，罐身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随即又沉寂下去。“好了。”沈京墨盖上罐口，“将罐中粉末混在温水里喂他喝下即可。”

　　男人千恩万谢，抱着婴儿匆匆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巷外的雨声。沈京墨看着柜台上的陶罐，眸色无波。不过又是一场用执念换虚妄的交易，三年后，这男人要么用自己的命续上，要么看着孩子再次凋零，世间轮回，大抵如此。

　　他转身准备回柜台，脚边却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去，是一只雪白的小猫，正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裤腿，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辰。

　　“云苓。”沈京墨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弯腰将小猫抱了起来。猫咪很乖，顺势窝进他怀里，用尾巴轻轻勾住他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只猫是三年前他在巷口捡到的。那时它浑身湿透，缩在垃圾桶旁发抖，眼看就要被冻死。他本不想管闲事，却在对上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时，鬼使神差地将它带回了阁中。后来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猫，能化为人形，还带着一股纯粹的灵气，像是从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干净。

　　沈京墨抱着云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奇物阁存在了太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是谁，为何而存在。来这里的人，所求无非名利、情爱、长生，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却不知自己弃掉的，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因交易而疯癫的人，见过太多用真情换虚华的蠢货，心早就硬如磐石。

　　可怀里的小猫不一样。它不懂什么交易，不懂什么欲望，只是单纯地依赖他，会在他看书时趴在书页上睡觉，会在他处理奇物时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会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时，用小舌头轻轻舔他的指尖。

　　“饿了？”沈京墨低头问。云苓“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点头。

　　他转身走向后堂。那里有个小小的厨房，是专门为云苓准备的。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碟新鲜的鱼干，放在地上。云苓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蓬松的羽毛。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看着它，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这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或许只有这只不懂世事的小猫，才是他与这无趣尘世唯一的牵绊。

　　雨还在下，阁内的奇物在昏暗中沉默着，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个关于欲望与代价的故事。而属于沈京墨和云苓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