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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栀 无尽的绝望 ...

  •   被彻底囚禁的日子日复一日,枯燥、沉闷,望不到尽头。
      精致温馨的房间成了阮南初唯一的天地,窗外的盛夏岁岁如常,栀子花开了又盛,蝉鸣此起彼伏,鲜活的自由近在咫尺,却被一层冰冷的玻璃和厚重的门锁彻底隔绝。司书晏依旧日复一日送来三餐、陪着他静坐低语,温柔妥帖得无可挑剔,可这份裹着偏执的温柔,于阮南初而言,只是一层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枷锁。
      连日的沉默与冷淡,并不是妥协,更不是认命。
      阮南初看似日渐消沉、温顺麻木,任由司书晏照料陪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实则心底的不甘与挣扎从未熄灭。他才十八岁,刚刚挣脱高考的桎梏,本该奔赴热烈鲜活的盛夏,奔赴属于自己的广阔人生,拥有肆意欢笑、自由奔走的青春,绝不该被困在这方寸囚笼里,沦为别人偏执爱意的附属品。
      他不甘心。
      哪怕挣扎无果,哪怕次次落空,哪怕眼前的男人偏执疯狂、不择手段,他也从未放弃逃离的念头。自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被困在原地,任由别人掌控自己的一生。
      阮南初开始不动声色地蛰伏、伪装。
      他收起了所有的愤怒、抗拒与冷眼疏离,不再刻意躲避司书晏的触碰,不再对他的温柔视而不见,不再闭口不言、冷脸相对。司书晏和他说话,他会低声应答;司书晏抬手揉他的头发,他会乖乖低头默许;司书晏陪他静坐看书,他会安安静静陪着,不再刻意疏远。
      他一点点卸下司书晏的戒备,扮演着温顺妥协、渐渐认命的模样。
      起初司书晏依旧警惕,眼底的防备从未散去,深知少年骨子里的倔强与叛逆,不敢轻易松懈。可日复一日的温顺乖巧,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的戒备。看着阮南初不再哭闹、不再抗拒、日渐安稳听话,司书晏紧绷多日的心弦缓缓松弛,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或许假以时日,少年真的会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慢慢接受这份专属的陪伴,再也不会想着逃离。
      司书晏的温柔愈发宠溺,看管也悄悄松了几分,不再时时刻刻紧锁房门守在门外,偶尔会短暂离开处理工作,给了阮南初一丝喘息的空隙。
      而这,正是阮南初苦心等待的机会。
      他默默观察着房间的每一处布局,熟记司书晏每日送饭的时间、开门的节奏、转身离开的习惯,在心底无数次推演逃脱的计划。房间门窗全部锁死,没有任何外界通道,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密码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司书晏进门送饭、毫无防备的瞬间,找准时机冲出房间。
      他隐忍、蛰伏、伪装,压下所有委屈与愤怒,只为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逃脱契机。
      这天午后,暑气正盛,窗外的阳光热烈刺眼,晒得庭院的树叶发亮。密闭的房间里温度适宜,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响。
      午后三点,是司书晏每日准时送来下午茶和点心的时间。
      阮南初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神平静,神色温顺,看起来安分又乖巧,和往日认命妥协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心脏剧烈跳动,每一寸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他提前将书桌旁摆放的一只厚重玻璃花瓶挪到了手边,花瓶里插着司书晏清晨刚换的新鲜栀子花,清甜的花香萦绕鼻尖,本该温柔治愈,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挣脱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精准无误的开锁声如期在门外响起,清脆的机械声打破房间的寂静。
      阮南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紧绷与决绝,敛去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温顺安然,完美伪装出早已习惯现状、安稳认命的模样。
      厚重的房门被推开,司书晏的身影逆光走入房间。他褪去了工作的西装,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身姿挺拔温润,眉眼柔和得一塌糊涂。手里端着精致的托盘,上面摆放着温热的牛乳、软糯的甜品,还有一小块阮南初最爱的草莓蛋糕,是他特意亲手做的。
      连日的温顺让司书晏彻底放下了戒备,眼底没有丝毫警惕,只剩满心的温柔与宠溺。他随手反手带上房门,没有立刻落锁,径直朝着沙发上的少年走来。
      “今天的草莓蛋糕,甜度刚好。”司书晏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细碎的暖意,和从前无数个温柔的午后别无二致,“天气太热,吃点甜品消消暑。”
      阮南初抬眸看向他,眼底温顺乖巧,没有丝毫抗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安静:“嗯,谢谢哥。”
      这声软和的道谢,让司书晏的眉眼愈发柔和,心底的紧绷彻底散去。他弯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少年,眼底满是偏执的珍视。他始终相信,只要足够温柔、足够耐心,终有一天,阮南初会彻底留在他身边,再也不妄想远方。
      阮南初故作自然地伸手,接过司书晏递来的蛋糕,指尖轻轻触碰,态度温顺又听话。
      司书晏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盛满久违的暖意。确认少年安稳无事,他便准备转身离开,按照惯例出门处理工作,再将门彻底落锁。
      就是现在。
      阮南初心底的弦骤然绷紧,所有的温顺乖巧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决绝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在司书晏转身、后背完全展露、毫无防备的瞬间,他猛地起身,动作迅捷利落,一把抓起桌边厚重的玻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司书晏的后脑勺砸去。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清脆又刺耳。盛放的栀子花随着撞击散落一地,洁白的花瓣纷飞飘零,清水洒了满地,玻璃花瓶应声裂开细小的纹路,碎裂的碎屑散落四处。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司书晏的后脑,他身形猛地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数步,肩头微微颤抖,背脊瞬间绷紧。
      温热的痛感顺着后脑蔓延开来,带着眩晕的钝痛,席卷了他整个身躯。
      司书晏缓缓停下脚步,没有倒地,也没有暴怒,只是维持着踉跄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空气瞬间死寂,温柔的午后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往日温润深邃的眼眸,此刻覆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受伤与悲凉。那是一种倾尽温柔、倾尽所有,却被最珍视之人狠狠刺伤的狼狈与痛苦。眼底所有的宠溺、温柔、期许,瞬间碎裂殆尽,只剩下沉沉的灰暗与刺痛。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阮南初紧绷倔强的脸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一字一顿,满是心碎:“南初,你……”
      他从未想过,日日温柔呵护、捧在手心珍视的人,会对自己动手。他不怕少年的争吵、反抗、冷战,不怕他的疏离与怨恨,却唯独怕他这般决绝的、带着杀意的逃离。
      这一瞬的迟疑与分神,足够阮南初抓住唯一的生机。
      阮南初眼底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愧疚,逃离的念头占据了全部思绪。他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飞快朝着敞开的房门冲去。
      自由就在门外,只要冲出这扇门,只要逃出这间囚笼,他就能摆脱这窒息的禁锢,重回鲜活的人间。
      可司书晏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更快、更敏锐。
      即便后脑钝痛发麻、心绪彻底崩溃,他依旧牢牢记得不能失去眼前这个人。在阮南初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框、即将挣脱而出的瞬间,司书晏骤然回神,长腿大步横跨,手臂猛地探出,精准又强势地攥住了少年的手腕。
      巨大的拉扯力骤然袭来,阮南初冲锋的身形瞬间被硬生生拽回。失重感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司书晏高大的身形顺势压下,双臂撑在少年身侧,将他牢牢禁锢在墙面与自己之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彻底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Alpha强势凛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龙舌兰的信息素带着失控的颤抖与不安,死死笼罩住怀中的少年。
      司书晏垂眸死死盯着怀里挣扎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浓烈的酸涩、痛楚与偏执的疯狂。他的嗓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不甘,字字沉重:“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哪怕对我动手,哪怕伤害我,也要走,是吗?”
      多年隐忍的偏爱,日复一日的温柔禁锢,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妥协,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荒唐的笑话。他倾尽所有想要留住的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从来都只想逃离他的身边。
      阮南初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手腕被死死攥住,浑身都在剧烈挣扎,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却依旧倔强地仰头,大声嘶吼出声,声音清亮又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是!我就是要走!”
      “司书晏,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你!我要自由!我要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
      他不要这座精致华丽的囚笼,不要这份偏执疯狂的爱意,不要被人圈养、被人掌控的人生。他要的是无拘无束的青春,是肆意奔走的自由,是正常鲜活的人间烟火,而不是日复一日被困在方寸之间,对着一个偏执疯狂的人耗尽余生。
      少年激烈的反抗与决绝的告白,彻底击碎了司书晏最后一丝隐忍与心软。
      眼底的伤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温柔换不来妥协,包容留不住真心,那他便只能彻底舍弃温柔,用最强硬、最彻底的方式,锁住这束执意要逃离的光。
      司书晏静静看了他两秒,漆黑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沉沉的幽暗与不容置喙的偏执。他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柔软的黑色绒绳,绳体细腻绵软,看似温和,却足以牢牢禁锢所有挣扎。
      他看着满脸倔强、泪眼婆娑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少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彻底的无奈与狠绝:“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心软了。”
      “一次次纵容,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只有你的反抗和逃离。”
      “既然你始终不听话,始终不肯安分留下来,那就别怪我狠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抬手攥住阮南初剧烈挣扎的双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阮南初拼命扭动身体,奋力挣扎,指尖用力蜷缩,双腿不停蹬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束缚。可悬殊的体力差距,让他所有的反抗都变得徒劳无力。少年单薄的力气,在成年Alpha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司书晏稳稳扣住他躁动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并拢,用柔软的绒绳一圈圈缠绕、收紧、系紧。绳体嵌入肌肤,牢牢锁住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力道不致命,却足够让他彻底无法动弹。
      短短片刻,阮南初的双手便被牢牢绑在身前,动弹不得。
      彻底失去挣扎能力的瞬间,汹涌的绝望瞬间淹没了阮南初。所有的伪装、隐忍、倔强、勇气,尽数崩塌。温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他红着眼眶,大口喘着气,肩膀剧烈颤抖,满心的委屈、不甘、绝望交织缠绕,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司书晏低头看着他泪流满面、脆弱崩溃的模样,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心底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从来舍不得让阮南初受半点委屈、流一滴眼泪,从前十几年的呵护,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可如今,却亲手将他逼到这般崩溃绝望的地步。
      可他不后悔。
      哪怕心疼刺骨,哪怕少年恨他怨他,他也绝不会放手。与其放任他逃离、彻底失去他,不如让他一时痛苦,留在自己身边岁岁年年。
      司书晏弯腰,小心翼翼将浑身颤抖的少年打横抱起。阮南初被绑着双手,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头颅无力地垂着,泪水不停滚落,浸湿了司书晏的肩头。
      他将阮南初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动作依旧带着本能的温柔,哪怕刚刚经历极致的对峙与伤害,依旧舍不得用力磕碰分毫。
      床榻柔软舒适,却成了更牢固的禁锢之地。
      司书晏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去少年脸颊的泪水,指腹微凉,动作温柔缱绻,和方才强硬绑住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初,别再闹了。”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最后的妥协与期许,“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我依旧会对你最好,什么都依你。”
      “不要再想着逃离,不要再逼我狠心,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无声的泪水和彻底冰冷的沉默。
      阮南初闭着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碎殆尽。他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没有勇气反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司书晏静静看了他许久,眼底的温柔与偏执反复拉扯,最终还是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房门。
      厚重的房门再次合拢,清脆的落锁声沉闷冰冷,彻底隔绝了房间内外的世界,也彻底碾碎了阮南初最后一丝逃离的希望。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满地散落的栀子花瓣与破碎的水渍,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对峙。甜品的甜香混杂着花香,此刻却变得苦涩黏腻,让人窒息。
      阮南初躺在床上,双手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浸湿了枕巾。窗外的阳光依旧热烈,庭院的风景依旧鲜活,可属于他的自由,彻底消失在了这道落锁的声响里。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荒芜漆黑。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不知道该如何挣脱这无解的囚笼,不知道这场偏执又沉重的禁锢,到底何时才能落幕。
      无尽的绝望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在这座温柔华丽的牢笼里,一点点失去光亮,耗尽所有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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