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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夏(修) 可这份极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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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撕破脸皮的争执与失控相拥过后,整栋别墅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再无半分温存暖意。曾经萦绕在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亲昵温情被彻底撕碎碾碎,只剩沉甸甸的压抑与无声对峙,死死笼罩着这座空旷死寂的宅邸,无处不在,无从挣脱。
盛夏依旧冗长燥热,庭院香樟繁绿发亮,一树栀子如期盛放,晚风穿枝而过,岁岁年年携着不变的清甜花香,漫遍整座院落。四时风物依旧鲜活明媚、热烈滚烫,可独属于阮南初的温柔与自由,早已被彻底剥离、碾碎、荡然无存。那层尚且留有余地、刻意温柔的软禁伪装彻底崩塌,化作步步紧逼、层层锁紧的极致禁锢,密不透风地裹住他的全部人生,不留半分喘息、半分逃离的余地。
司书晏再也不愿克制心底蛰伏十余年的偏执与痴念。多年小心翼翼的分寸、刻意维持的兄长体面、隐忍退让的温柔,在看见少年满眼都是远方、满心都是逃离的那一刻,彻底轰然碎裂。他彻底撕碎温润包容的假面,将那份逾越亲情、滚烫疯狂、压抑数年的爱意,赤裸裸曝晒在日光之下,从此肆无忌惮,以爱为囚,执迷不悟。
他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如同盛夏无人管束、肆意疯长的藤蔓,一日比一日繁茂狰狞,盘根错节、死死缠绕。细密坚韧的枝桠捆缚住阮南初的整个世界,掐断所有向外延伸的缝隙,隔绝外界所有的光亮与烟火,偏执又病态地将少年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掌控着他的朝夕、他的喜怒、他的全部余生。
最初,他仅仅是禁止阮南初独自外出,悄然切断他所有的社交往来。可日复一日,他眼睁睁看着从前鲜活热烈、眉眼带笑的少年,一点点失语、日渐沉默,眼底澄澈明媚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委屈、落寞与刺骨的疏离。
阮南初总爱久久伫立在窗边,目光执拗又炽热地凝望着院门的方向。那眼神太干净、太渴求,直白地落在司书晏心底,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厌弃这座牢笼的枯燥,他眷恋墙外的自由,他无时无刻不想挣脱自己的束缚,奔赴广阔人间。
每一次窥见这样的眼神,司书晏心底深埋的恐慌便会肆意疯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啃噬着他仅剩的所有理智。
外人所见的他,永远沉稳克制、万事从容、波澜不惊。可无人知晓,在阮南初这件事上,他从来胆小、从来卑微、从来不堪一击。他这辈子阅尽世事、冷静自持,唯独怕一样东西——怕阮南初走,怕阮南初不爱他,怕他隐忍十几年的偏爱,终究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空梦。
他怕门外鲜活热闹的大千世界,缤纷繁华、人海喧嚣,会彻底勾走阮南初的目光;怕生性自由、明媚热烈的少年,耐不住这座别墅的孤寂枯燥,厌弃一成不变的朝夕相守;怕自己倾尽十余年温柔、小心翼翼守护的唯一微光,终有一日会挣脱所有束缚,转身决绝离去,再也不会回头。
世人皆有烟火人间、三五挚友、山海天地,人生热烈鲜活、万般精彩。可他司书晏贫瘠荒芜的世界里,自年少心动的那一刻起,便从来只有一个阮南初。
他隐忍克制了十余年,从懵懂青涩的少年到沉稳内敛的成人,将毕生所有的温柔、偏爱、柔软与执念,尽数倾注在这一个人身上,从未过半分偏移。阮南初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寄居邻家、亲密无间的弟弟,不是寻常的亲友羁绊,是融进骨血、刻入灵魂、深入肌理的唯一执念,是他寡淡岁月里唯一的光亮,是他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他试过温柔包容,试过步步退让,试过纵容迁就,拼尽全力想用温情留住少年的心。可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相守,而是阮南初愈发浓烈的远方憧憬,是他一次次试探逃离、一次次疏离反抗。
温柔留不住他,包容推得更远。极致的卑微换来的是极致的失去恐慌。于是司书晏别无选择,只能走上最极端、最决绝、毫无退路的道路。
他要亲手锁住这束独属于自己的光。抹去他世界里所有的远方,斩断他人生里所有的牵绊,让阮南初的天地从此只剩他一人,无外界纷扰,无旁人牵绊,无处可逃,亦无可选择。哪怕被怨恨、被憎恶、被疏离,也要将这人牢牢捆在身边,岁岁年年,此生不离。
改变循序渐进、无声无息,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突兀的变故,却每一步都精准致命,一点点蚕食、碾碎了阮南初所有的自由与希望,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别墅所有门窗尽数拆除原有锁具,全部换成专属的智能密码锁,复杂繁琐的密码唯独司书晏一人知晓,世间再无第二人得知;庭院内外、走廊角落、房前屋后,监控设备全天候无死角运转,牢牢覆盖整栋别墅的每一处角落,阮南初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被司书晏尽收眼底,毫无半分隐私可言;最后,他以熬夜伤身、需要静心静养为温柔借口,收走了阮南初的手机与所有电子设备,彻底斩断了他与外界仅剩的、微弱的一丝联系,将他彻底隔绝在世俗之外。
阮南初从未甘心就此束手就擒、困于牢笼。他试过长久冷战、闭口不言,整日死寂沉默,用极致的疏离对抗这份病态偏执;试过绝食抗拒、滴水不进,宁愿空腹熬着身心煎熬,也不愿接纳司书晏半分温柔投喂;也曾趁着司书晏偶尔外出处理事务的空隙,拼尽全力撬动厚重门锁、徒手攀爬高耸院墙,用尽少年仅剩的所有倔强与力气,拼命想要挣脱这座用温柔与爱意铸成的华丽囚笼。
可他所有的挣扎与反抗,换来的从来不是司书晏的暴怒、斥责与苛责。
司书晏永远温和如故、温柔依旧,只是眼底的沉默愈发深沉,周身的禁锢愈发紧绷。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对阮南初恶语相向,更舍不得伤他分毫。每一次少年挣扎至疲惫无力、浑身冰冷,带着满心抗拒颓然停下,他都会轻轻上前,张开双臂牢牢将人拥入怀中,用温热坚实的怀抱困住少年所有的锋芒与倔强。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偏执又卑微的眷恋,一遍遍重复着刻入骨髓的话语:“南初,别逃,留在我身边。”
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挣扎,一回又一回无望的反抗。阮南初身上的棱角被日复一日的禁锢慢慢磨平,心底的倔强与底气被渐渐耗尽。他像一只被生生拔去羽翼、折断利爪的飞鸟,被困在这座精致华丽、温柔致命的囚笼里,日复一日消耗着身上仅剩的鲜活、热烈与底气。
他清晰又绝望地感知到,司书晏残存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消散。凌驾于分寸、道德、常理之上的痴迷与占有欲,彻底主宰了他的所有心神。昔日小心翼翼、恰到好处、分寸绝佳的温柔呵护,彻底变质成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极致囚禁。而阮南初心底无比清楚,这令人绝望的一切,仅仅只是这场漫长禁锢、无边煎熬的开端而已。
夜色沉沉落幕,盛夏白日焦灼的燥热彻底褪去,微凉晚风穿窗而过,轻轻拂起轻薄的纱帘,为沉闷的房间带来片刻清冷。
阮南初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连日积压的压抑、绝望与窒息感层层叠叠萦绕心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睁着澄澈空洞的双眼,静静望着天花板浓重的暗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年少朝夕相伴的零碎画面。
记忆里那个会温柔揉他的发顶、会耐心哄他入睡、会无条件迁就他所有小脾气、把所有偏爱都给他的邻家哥哥,早已彻底消散在过往岁月里,再也寻不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偏执疯狂、掌控欲极致、陌生得让他心生畏惧的司书晏。
后半夜,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抵达极限,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阮南初身心俱疲,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沉入浅浅的梦乡。连日的煎熬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这一刻的安眠,带着几分麻木的疲惫,是绝境里仅剩的短暂松弛。
他睡得安稳又疲惫,全然没有察觉,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月而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床上少年的安眠。司书晏静静立在床边,借着窗外细碎清冷的月色,俯首凝视着少年熟睡的眉眼。
月光温柔洒落,落在阮南初白皙细腻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弧线,纤长浓密的睫毛安静垂落,落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阴影。依旧是那副干净纯粹、明媚无瑕的模样,是他藏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甘愿赌上一切也要留住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眼底翻涌着极致矛盾的情绪。是近乎疯狂的痴迷与眷恋,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与贪婪,亦有一丝无人知晓、无处言说的隐忍与痛苦。
他也不想逼他,不想困他,不想让眼底唯一的光,困在方寸天地里日渐黯淡。可他更怕放任。
只要阮南初还能看见院门、望见外界的风景,他心底对自由的向往就永远不会熄灭,逃离的念头就永远不会消散。温柔的约束留不住他,适度的包容只会纵容他的执念,让他愈发想要挣脱自己的身边。
唯有彻底隔绝所有外界的可能,抹去他世界里所有的远方,将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圈在自己的视线与掌控范围内,他才能真正安心,才能彻底杜绝所有失去的风险。哪怕这份安心,是以少年的怨恨与绝望为代价。
司书晏弯腰,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阮南初睡得极沉,被人拥入怀中也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温暖坚实的胸口,贪恋着这份刻入记忆的熟悉温度,乖巧地贴近了些,并未苏醒。
司书晏抱着怀里轻盈柔软的少年,一步步走出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卧室,穿过寂静幽深的走廊,走向别墅最深处、最隐蔽的房间。
这间房是他耗费许久、亲手改造布置的专属囚笼。没有临街的窗户,没有通向外界的出口,看不见院门,望不到远方,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影与声响,是整栋别墅里最隐蔽、最封闭,也最能让他彻底安心的地方。
他轻手轻脚将阮南初放在柔软蓬松的床垫上,细心替他掖好边角平整的薄被,将少年安稳裹在温暖的被褥里。
俯身凝望片刻,眼底温柔与疯狂极致交织、缠绕相融。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阮南初唯一的天地。无外界纷扰,无旁人牵绊,无逃离之路。往后岁岁年年,他的世界里,只会有司书晏一人。哪怕这份陪伴带着禁锢,哪怕这份守护裹挟偏执,哪怕余生只剩两两相望的冰冷疏离,他也绝不放手。
次日天光微亮,清晨的细碎晨光透过特制玻璃,温柔铺陈在整张床铺上。
阮南初是被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唤醒的。
意识缓缓回笼的刹那,他下意识蹙起眉心,敏锐地捕捉到了周身的陌生感。空气里的气息、床铺柔软的触感、房间静谧压抑的氛围,全都截然不同,不再是他居住了十余年的卧室。鼻尖萦绕的浅浅木香温柔却疏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毫无烟火气的精致,冰冷得让人不安。
他猛地睁开双眼,骤然坐起身,眼底睡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不安,飞快环顾四周。
眼前的房间精致温馨,极致舒适。整体是柔和干净的奶白色基调,搭配温润的原木家具,色调温柔治愈,恰到好处。地面铺满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赤脚踩上去绵软无声,暖意融融。落地窗悬挂着双层透光纱帘,过滤掉刺眼的晨光,让室内光线温柔澄澈。
房间内的一切一应俱全、面面俱到。整洁的书桌上摆满崭新的书籍与精致摆件,置物架上摆放着他平日里偏爱吃的零食与饮品,角落摆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每一处布置都极尽用心,贴合他所有的喜好,妥帖得无可挑剔,处处都是司书晏细致入微的痕迹。
可这份完美精致的温柔之下,藏着令人心底发寒、毛骨悚然的封闭与窒息。
阮南初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心脏一点点下沉,浑身血液渐渐变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所有窗户都是完全封死的状态,特制的密封玻璃厚重坚固,没有任何推拉开关,牢牢锁住,纹丝不动;原本应该通透观景的落地窗,外侧被厚重钢板彻底封死隔绝,内里无任何开启装置,彻底阻断了与外界的连通;唯一的房门光滑平整,没有门把手,没有锁孔缝隙,是完全封闭式的定制设计,从内部绝无开启的可能。
温暖、精致、舒适、安稳,却也彻底封闭、彻底隔绝、彻底无路可逃。
这根本不是一间卧室。
这是一座为他量身打造、温柔华丽、无处遁形的精致囚笼。
滔天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无踪。阮南初从未想过,司书晏的偏执与疯狂,早已突破所有底线,抵达这般令人心惊的地步。
此前的软禁、限足、切断社交,都只是循序渐进的铺垫。而此刻,他是真的被彻底囚禁,彻底失去了所有奔赴自由的可能。
他猛地掀开薄被,赤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踉跄着冲到紧闭的房门前,双手用力拍打冰冷坚硬的门板。急促的拍打声在密闭的房间里不断回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起通红,掌心震得发麻,慌乱的声响层层回荡,更显死寂。
“哥!司书晏!你在哪里?!”
“放我出去!开门!你把门打开!”
少年的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惊慌与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只剩空洞的回声与自己急促紊乱的喘息相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阮南初又踉跄着转身冲到窗边,双手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特制玻璃上,用尽全身力气推拉、摇晃。可厚重的玻璃固若金汤,无论他如何挣扎用力,都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撼动。
窗外是盛夏最鲜活明媚的风景。庭院绿意葱茏,栀子盛放,清风摇曳花枝,阳光铺满大地,世间万物都自由鲜活、热烈明媚,肆意生长,无拘无束。
可这近在咫尺的自由与美好,从此彻底与他无关,成了他穷尽余生,也再也触碰不到的远方。
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鲜活热烈的人间,草木向阳、风月自由;里面是他无边无际的囚笼,死寂荒芜、不见天光。
巨大的无助与崩溃层层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阮南初僵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触手可及的光明,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鼻尖酸涩发胀,无尽的绝望死死掐住他的心脏,窒息得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濒临情绪崩盘之际,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沉稳的开锁声。
节奏缓慢、冷静从容,没有半分急促与慌乱。司书晏早已精准预判了他所有的挣扎、崩溃与失控,他太了解阮南初,也太清楚自己这份禁锢有多残忍,却依旧步步坚定,不曾退让半分。
厚重的房门被缓缓推开,司书晏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他身着宽松干净的纯色家居服,身姿挺拔温润,眉眼斯文清隽,依旧是往日那副沉稳克制、温柔儒雅的模样,周身无半分戾气,神色平静淡然。
仿佛昨夜那场悄无声息的转移、这场极致残忍的囚禁,都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无关疯狂,无关偏执,无关对错。
他手中端着一份摆放精致的温热早餐,步履从容地走入房间,反手轻轻合上厚重的房门,落锁的动作自然熟练,一气呵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无声宣告着绝对的掌控,冰冷又决绝。
“南初,你醒了。”
司书晏抬眸,目光落在窗边身形单薄、满目惶恐的少年身上,语气温柔平缓,和往日无数个清晨的温柔问候别无二致。这份温柔太过干净、太过真诚,温柔得近乎残忍,温柔得让人遍体生寒,像一把裹着糖衣的利刃,层层凌迟着阮南初仅剩的期待。
阮南初猛地转头回望他,眼眶通红湿润,眼底蓄满了惊慌、愤怒、绝望与难以置信,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了十几年的眉眼,只觉得陌生又可怖。心底残存的所有温情回忆,那些年少温柔的细碎过往,尽数被此刻冰冷残酷的现实碾碎成灰。
“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司书晏将早餐轻轻放在桌面,抬眸望向他,清淡温柔的语调里,藏着深入骨髓、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与退让的余地,“这里安稳安全,无人打扰。以后,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
字字温柔,句句禁锢。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的人生、他的自由、他的余生,尽数划定在这四方囚笼之内,彻底宣判了他的孤立无援。
“哥,你疯了吗?!”
阮南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激动,剧烈颤抖着,带着破碎的哽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温柔呵护、岁岁年年的偏爱纵容,怎么会在短短数月里,彻底扭曲变质,沦为这般疯狂偏执、令人窒息的囚禁?昔日那个事事迁就、处处护他的兄长,为何会亲手将他推入无边深渊?
面对他撕心裂肺的质问与满眼的抗拒,司书晏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愧疚,没有动摇,没有慌乱,眼底只剩一片深沉温柔的执拗。他步履缓慢而沉稳地朝着少年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逼近濒临崩溃的阮南初。
“我没疯。”
他轻轻开口,语气笃定认真,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清醒又病态的痴迷:“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外面的世界太吵太乱,人心叵测,世事繁杂。你干净纯粹、通透温柔,根本不适合去沾染那些世俗纷扰与复杂纠葛。”
他走到阮南初面前,习惯性抬手,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揉一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复刻往日宠溺温情的模样,妄图用残存的温柔掩盖极致的疯狂,弥补两人之间破碎的裂痕。
可这一次,阮南初彻底抗拒了这份变质的温柔。
他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抬手狠狠挥开司书晏的触碰,力道裹挟着连日积压的愤怒、委屈与绝望,狠狠甩开了那只温柔却偏执的手。
“我不需要!”阮南初红着眼眶嘶吼,声音倔强又破碎,眼底满是浓烈的厌恶与疏离,“我不需要你这种自私偏执、令人窒息的保护!”
“司书晏,你这是囚禁!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拼命想要用理智、法理、对错唤醒眼前偏执疯狂的人,想要让他认清这份以爱为名的枷锁,有多荒唐、多极端、多自私。自由是人之根本,从来没有人可以凭借爱意,肆意禁锢他人的人生,捆绑他人的余生。
可这些尖锐清醒的字句,落在司书晏耳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垂眸静静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抗拒、不惜恶语相向的少年,漆黑眼底翻涌着滚烫纯粹的偏执。于他而言,世间所有的规则、法理、道德、对错,都抵不过一个阮南初。
他缓缓垂落被甩开的手,语气温柔至极,却也决绝至极,藏着赌上一切的疯狂:“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司书晏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阮南初泛红的眼底,深情与疯狂交织缠绕,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哪怕违背世间规则,哪怕背负罪名污名,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绝不会放你走。”
十几年来,阮南初就是他唯一的准则,唯一的底线,唯一的救赎。只要能将这人留在身边,世间所有代价、所有非议、所有罪责,他都甘愿一力承担,无怨无悔。他不怕世人诟病,不怕法理约束,倾尽所有,只求一人相守。
阮南初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深入骨髓的疯狂与痴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最后一点期待彻底崩塌。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的人早已听不进任何道理,辨不清任何对错。这份沉重滚烫、偏执极端的爱意,早已彻底扭曲变质,化作一座牢牢困住他余生的无解牢笼。温柔是假,禁锢是真;偏爱是假,占有是真。所有的过往温情,都抵不过他偏执的执念。
从这一日起,阮南初彻底失去了人生所有的自由与选择权,被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囚禁在这间精致温柔的房间里。
他的世界被彻底压缩,只剩四方墙壁、一扇落地窗、一方狭小天地。每日睁眼闭眼,皆是一成不变的陈设与光景。窗外的盛夏日光依旧热烈,晚风依旧温柔,栀子花香依旧清甜,可那些鲜活明媚的人间烟火、无拘无束的自由时光,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可望而不可即。
司书晏待他依旧无微不至、面面俱到,温柔得无可挑剔。
他每日准时送来三餐,牢牢记得他所有的忌口、偏爱与口味,饭菜永远温热适口;每日定时更换房间的鲜花绿植,细心打理周遭环境,保证空气清新宜人;不断添置新书、新摆件、新零食,想尽办法填满少年枯燥乏味的囚笼时光;每日忙完所有工作,便会第一时间回到这间小屋,陪着他读书、闲谈、静坐,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他把此生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细致,尽数倾注在囚笼里的少年身上,倾尽所有温柔供养,把他护得妥帖安稳,唯独不肯归还他最基本、最珍贵的自由。
可这份极致温柔的禁锢,远比冰冷的折磨、严苛的苛责更让人窒息,更让人绝望。
阮南初渐渐不再挣扎,不再哭闹,不再反抗。
连日的对抗徒劳无功,经年的挣扎尽数落空,所有的愤怒、委屈、恐慌与绝望,在日复一日的封闭囚禁中,慢慢沉淀成极致的冷淡、沉默与疏离。
他不再回应司书晏的温柔搭话,对他的轻言细语置若罔闻;不再接受他的刻意亲近,只要对方靠近,便会下意识侧身躲开,避之不及;默默接受他所有的投喂与照料,却始终面色冰冷、眼神淡漠,无半分情绪起伏。
那个曾经满眼笑意、黏人软糯、会撒娇、会闹脾气、满心满眼都是司书晏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这座盛夏囚笼里。
如今的他,像一具失去灵魂、褪去鲜活的精致木偶,安静伫立在华丽的方寸天地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司书晏静静看着他日渐冷淡沉默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恐慌日日累加,密密麻麻地疼。
他如愿锁住了心心念念的人,得到了朝夕相伴、寸步不离的相守,斩断了所有未知的变数与逃离的可能。可他终究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欢喜、奔赴他而来的阮南初。
他赢了所有外界的变数,赢了所有逃离的可能,最终只赢来了一室死寂的沉默、疏离的相对。
盛夏依旧绵长热烈,庭院栀子岁岁如期盛放,晚风携着经年不变的清甜,温柔漫过整座别墅。外界的风月热烈自由、岁岁如常,可这间密不透风的温柔囚笼里,时间早已彻底停滞,再也吹不进半分人间烟火,再也留不住半分年少温情。只剩日复一日的静默对峙,温柔是枷锁,相伴是禁锢,咫尺的距离,隔了跨不过的爱恨与荒芜。
司书晏心如明镜,清楚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碾碎了少年的鲜活,耗尽了彼此的过往温情。他看着阮南初眼底星光陨落、日渐麻木荒芜,看着两人从贴身亲昵走到陌路疏离,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从未停歇,却始终没有半分悔意。
哪怕余生漫长,只剩他一厢情愿的温柔、独自一人的坚守,只剩少年终年不散的冰冷与怨恨,他也分毫不肯退让,半步不肯放手。
世人皆求风月同途、两情相悦,而他只求相守。哪怕这份相守荒芜刺骨、双向煎熬,哪怕此生两两相对、再无温情,对司书晏而言——咫尺荒芜,远胜天涯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