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黄色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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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白铎这一炸山惊天地泣鬼神的蠢猪操作，别说是地下城被埋了，就连不计其数躲藏的流民也遭了大殃。
本来巡查消灭鼠人的工作还没结束，这下还要一边展开地下城搜救工作，更要处处提防鼠人冷不丁的袭击，连寇早就想一拳捶死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监察官。
监察官义正言辞地解释自己只是顺便帮忙消灭了一群苟藏地底的鼠人，一转身就颇为优雅地讨了个临时审讯室，帐帘一拉，说我好事做尽了，公事公办，闲杂人等别来打扰。
梵弥守在门口负责看着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帐内一声巨响，听得他好奇心深入骨髓挠痒痒，偷瞥了一万次，耳朵拉得老长。
这时候连寇刚刚好过来，得到批准，他心下一喜，猛地把帐帘一掀，迅速突击横扫，大声质问道：“干嘛呢，干嘛呢？”
就看见原地站军姿不敢动弹的审讯员外加一个气得七窍生烟的监察官，直冲冲地指着科契，指尖都在颤抖，后者对着梵弥的枪口，脚边是阵亡的椅子，慢半拍地傻笑着举起被铐住的手臂，叠在一起：“我是好人，别杀我。”
梵弥：“......”
闻着声，白铎攥紧拳头收回手，转过头来，就对上三张人脸，他一一划过，在尤凌脸上顿了顿，又回到连寇身上，瞪着他们：“审问工作全程涉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连寇懒声道：“我想进来就进来。”
白铎心头火起，又碍于对方的地盘，愤愤不平地叨叨：“横不讲理！”
“跟你学的。”连寇说完，很自觉地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审讯员后面一屁股坐下，还很顺手也给尤凌捞了一把，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继续。”
白铎：“......”
合着这是顺带拉了两个人在他这里看上公开审讯了！
尤凌很顺从地便坐下来，对面的科契见了他还可高兴，笑嘻嘻朝他摇摇手打招呼。
“老实点！”白铎正气在头上无处发泄，找了个软柿子捏，科契怂怂地缩起肩膀，眼神朝他一瞥一瞥，表达他的不满。
左右没了落脚的地儿，顶着身后两道赤裸裸的目光，白铎气鼓鼓地抢过审讯员的椅子大喇喇一坐，“接着问！”
“......”审讯员悻悻地站在桌前，像被点名的学生，清了清嗓子，正声道，“问你话呢，到底窃取的什么文件，现在东西在哪？”
尤凌不动声色地朝科契望去，小老头眼神依然茫然无色，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一点也不像是装的。从前的科契虽然一喝多了就犯糊涂，但在该严肃的时候绝不会充傻装楞。
再言，无论是军事机密亦或者生物研究数据，都会以虚拟文件的形式上传到东部契约基地数据库，只有具体授权人士能够调取。
按照审讯员的话，被窃取的文件竟然不是数据形式......而是纸质形式！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会在这个数据存储时代还用这种传统方式来记录？
尤凌在想这些的时候很专注，脸上没表现出来，好像只是在安静地聆听，但他的双腿相叠，手指不自觉交叉放在膝前，连寇扫了一眼。
几根长指相交而缓慢摩挲着，修长匀称，其实一点也不像军人常握枪粗粝的手。
连寇又淡淡移开了眼。
审讯桌前坐着的男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下一秒，随着他探身按下什么按钮，呆坐着的科契顿时发出一阵惨叫！
“啊——！！”
科契手间的手铐过了一阵激烈的电流，刺得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白大爷神色寡淡：“有话说没？”
小老头冤得很：“长官，长官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啊疼死了！”
“哦——！！”
“啊——！！”
一个被电得龇牙咧嘴哭爹喊娘，一个按按钮按得面无表情毫无触动！
好诡异的画面。
尤凌：“......”
“啧。”白铎一手还在按个不停，另一手完全不妨碍地捞起桌上的资料，他一目十行，烦躁地狂翻了好几页，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这人前身不是研究员吗？有记载他敲到脑子变成蠢货了？”
审讯员一本正经地回答：“报告长官，没有。”
“你个蠢蛋！”
审讯员：“......”
审讯室内混杂着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和一声接一声不堪入耳的咒骂，尤凌实在听不下去，看着曾经的老前辈被摁在椅子上电不可能不为所动，盘算着要如何想方设法打断既不突然也有全身而退的理由，指尖用力地蹭了下膝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忽然从椅背绕过来，揽住他的右肩，也严严实实按兵不动地把他摁在原地。
他整个人身形都一僵。
揽着他的那个人还歪了下头，是朝他这边的方向。
一时间，他的余光里占满了另一个人的侧脸这个动作很自然，他甚至感觉好像别人圈住了。
上校拉长了语调，目光懒懒散散地看着白铎的后脑勺，军靴抬起对着椅背警告性地点了点：“再吵我把你扔出去。”
梵弥在旁边站半天，见缝插针找到说话的份，老有眼力见地端起手里的枪，狗仗人势似的道：“别只会欺负人！不然我一枪崩了你！噗噗噗！”
白铎：“......”
到底他是监察官还是犯人？
他这人去哪个安全区不是被毕恭毕敬地请着迎着供着，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他堂堂监察官也有一天被人威胁......！
岂有此理！
白铎噎得不行，哪受得了这种气，噌地一下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转身，大跨步地就往帐外迈。
甩下一句，“晦气死了，我透气去！”
“谁问你了。”梵弥碎嘴吐槽道，枪又自己长了眼般哐哧哐哧怼到审讯员的脑袋，“你要不要也去透气啊？”
审讯员脑后一凉，敏锐地察觉到杀意，哆嗦着投降：“我...我透透透！”
撂摊子的速度比什么都快，一溜烟地也往外跑。
梵弥这下满意了，扛着枪气势汹汹地追上去。
室内忽然就空荡下来，安静了不少，除了尤凌和并肩坐着的那个人，还有一个电得半傻了愤愤扒拉脑袋的科契。
其实这是个很好的和科契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过肩上那只手到现在还强势地挂着没放下来。
尤凌其实不太习惯和人这样勾肩搭背，上一个喜欢这样干的还是坐在对面和从前判若两人的科契，他和连寇更是还没到可以勾肩搭背的熟稔关系，所以他的注意力始终要分一半在肩膀给这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你要不要也，休息休息？”尤凌很委婉地一问。
“嗯？”连寇好像没听清一样，很含糊地低哑着问了一声，低着头又凑近了一点，手臂还是挂着。
“......”尤凌强忍着抬眼即见的距离，心里提了口气，打算再问一遍，“我问你要不要——”
连寇很直接："不要。"
尤凌：“......”
那你嗯个屁呢？
“没什么好透气的，我又不是那废物，审两句就不行了。”连寇伸直了手臂，眼睫懒洋洋地眯在一起，好似很放松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确实很忙，没空陪你们过家家......”
尤凌应激性地灵光一闪，下意识反驳：“不是岳父。”
连寇“啊”了一声，脸上写着你急什么，我又没问呢。
反应过来的尤凌：“......”
连寇低笑了声，终于把手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
末了很轻地拍了拍。
尤凌愣了愣，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是一种安抚的意味。
然后，连寇居然就这么起了身，椅子跟着后移。
他经过审讯桌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科契一眼，接着径直朝外走了。
帐帘被人拉起又落下，缝隙间忽明又迅速暗下去。
尤凌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留他和科契在室内。
竟然也没管他？
帐外，代替梵弥守在门外的士兵见连寇出门便迅速站直行礼。
连寇一身懒怠地晃过，瞥了眼留了句，“看好，别让那神经病进去。”
“是！”
......
那盆被黑雨浇死的观赏植株，最后尤凌没忍心让它徒留那窗台化成风干标本，第二夜便把它捧了进来，送去研究员那里。
大晚上，门被敲响，咚咚咚，短促有力。
“谁啊？”里面隐隐透出来模糊不清的一声回应后，门拉开，科契穿着老头衫站在门内，睡眼惺忪眼昏花地看着来人，“干啥？”
尤凌刚从训练场回来，顺带着取了盆栽又过来，急匆匆地身上还带着夜的气息，高挑又凌厉，直接往他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阴影里一双淡薄的眼眸笼着纱，唇色细润的红，毫不拐弯抹角地送出一个字：“救。”
科契低头一看怀里，死翘翘奄奄一息的小苗。
科契：“......”
他微笑：“你难不成是觉得我有起死回生之术？”
尤凌简单粗暴：“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我。”科契呵呵，抬了抬盆栽，“不是这种死样的话。”
尤凌：“......”
“你就说能不能救吧。”尤凌皱了眉，指了指，“酒管够。”
“喂，我是这种人吗？”科契切了声，挑起一边眉毛，心痒难耐地偏了偏嘴，转身把人往里头引，“救是真救不了了，被黑雨腐蚀过哪里还能活呢，这世上哪有这么顽强的生命。”
尤凌跟着进门。
一道宽敞的走道，屋内左右两面巨墙，左边一整面都存放着各种各样的名贵酒，右边另一面......一转头，尤凌的脚步顿了顿，视线随着墙面缓缓地往上抬。
他目光所及之处，整面墙都是各种各样的生物标本。
墙面分成一格一格，成千上万格，被黄色的液体浸泡着。植物标本留着枝叶或者根茎，动物标本取下一片肉或骨骼，每一格的右下角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墙体随着走廊一直向内延伸，一眼都望不到头。
在四下都是变异生物的时候，能搜集到这些原始形态的古老动植物......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工程，连基地实验室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规模，这一切竟然被科契逐一收集起来放置在家中。
尤凌心下震撼，眼睫都不自觉地一颤。
“怎么样？我这么多年收集的宝贝们，是不是都挺漂亮？”科契把脸凑上来，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语气里全是自豪。
“......是。”任谁这突然一下看到满眼的生物标本，能够不愣在原地。
科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嘘嘘嘘，我的秘密，别和外人说哦。”
话音刚落，他的手伸过去按到某一格的暗处，突然“咔哒”一声响——
一道隔断门从天而降，居然要把整个墙面都掩盖。
一丝、一丝降下来，直到眼前叹为观止的黄色海洋落了幕。
尤凌看得唇口微张，科契又无所谓地笑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地转过身，捧着植株向更深处走去。
他语气随意，也不知道是在和尤凌倾诉还是自说自话道，“我还真是生了个糟糕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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