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嘴里没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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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
糟了一顿电击，科契的眼神都涣散了，他愣愣地盯着那副手铐，并非出了神，活像是没了神。
尤凌站在他身前，双手撑着桌面，垂眼看他，忽地觉得嘴唇干涩，不知如何开口。
半秒后，压下声音，用曾经那种尊敬的称呼轻喊他：“科老。”
逆着顶灯，高大阴影投下来，科契懵懵地抬起头，默不作声地望他，和那双灰蓝的、仿佛将一切都褪去颜色，了无生机的眸子对视着。
一秒，两秒。
他的目光滑过尤凌的脸，颤抖着眨了一下眼，却再没别的反应，再次咧开了一个笑容，嘴里却念叨着：“谢谢你救我命呀，谢谢你呀。”
之前尤凌还隐隐猜想会不会是科契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衷，装疯卖傻着要保护着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尤凌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科契是真的傻了。
科契又经历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他无从而知。
但此刻，至少科契还记得在地底下那一阵短暂的“患难与共”。
尤凌叹了口气，无奈地垂着脑袋点头：“不用谢。”
“好疼，能帮我解了么。”科契抬了抬手腕，嘴巴朝手铐努了努，“解开解开，谢谢你。”
手腕间勒出了一圈伤痕。
尤凌蹙着眉勾来看了看，那监察局特制的电击手铐，冰冷坚硬，一般的手段似乎都解不开，怕是钥匙只有白铎手上有。
以前东部契约基地囚禁过一批特会来事的犯人，来眼一睁就想着如何越狱，老实安分地待着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尤凌命人去实验室研制了一批电击手铐，这批犯人就成了首次试验者，可惜，这些人要强得很，黑着脸也要强撑着大喊挑衅，不痛啊，一点也不痛！没事人一样摇头晃脑瞎嘚瑟，在牢狱里开party。
别说这个对症下药的电击手铐对他们不顶用，合金大门都被他们撞出一个大凹陷。
尤凌直接被他们气笑了。
其他人不敢吱声，就见少将把军装外套随手一甩，下官堪堪地接住，呆呆地目送着尤凌只身一人走进狱中。
然后就亲眼看见，尤凌招呼他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和他单打。
赢了，他亲自恭送他们去荒原，解放，自由：输了，就乖乖戴上电击手铐坐穿刑期。
犯人们一听，全都来了兴致，欢呼着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打到最后，整批犯人像受奖般满含热泪感激涕零地接受电击嘉赏，跪在地上欢送尤凌出狱门。
尤凌接过下官递还的外套，背后还有人扒拉着栏杆山呼海啸地给他应援，活把下官看傻了，他头都没回一个。
再后来，这批电击手铐被联合监察局看上了，领导啤酒肚一拍，好东西！
稍加改良一下，最后变成他们审讯流程的家常便饭。
尤凌嘴角抽了抽，轻拍了一下科契的手腕：“您稍微忍着点。”
科契被这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别别别......”
尤凌“啊”了声，有点愧疚地收回手，左看右看都是科契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于是想提点不沉重的：“您的标本呢，收集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生物标本，好像戳到了他隐秘的伤心事一般，科契脸色一僵，然后很突然地、毫无防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群强盗，全给我抢走了！”
尤凌：“......”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科契人一走，留在基地的东西全都会被抄走，那整面墙的宝贝也不例外。
但是尤凌头又有些疼了，能让科契甚至放弃那满屋子的酒和标本，到底是出于什么？
“你不要它们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科契稀罕得很，缩在椅子上义愤填膺，“那些是我的命......”
尤凌又好似哄孩子般循循善诱道：“既然是命，那您为什么不要了？”
“不要我的命了......？”科契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在嘴边低喃着重复，“我自己不要的？”
“嗯，你自己不要的。”尤凌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什么深藏起来难以发掘的情绪。
"那可能是因为......"科契陷入了沉思，声音慢吞吞的。
“因为我要救别人的命吧。”
*
驻扎区内外军人来来往往，其实氛围有些沉重，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重度接触者被发现出现了感染症状，巡逻卫兵毫不犹豫地将其击毙，又将鼠人尸体拖去焚烧区。
耳边枪声一阵接一阵地响，遥远又贴近，贯穿每个人的心口，猝不及防地震颤。
从工作区回来换班的中士和富二代摘下防护面罩，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但富二代心里淤堵着，闷着头直直往前，都不知道朝着什么方向走，闹脾气似的走得很快。
中士在身后急匆匆地喊着：“等等，等等我啊，诶，你——！”
富二代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喊声，直到一股脑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富二代僵硬了。
中士站在几步开外，心想完了。
“哦哟哟。”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探究的口气，“投怀送抱？”
富二代麻木地抬起头，对上一个俊朗的银发男人，那人还朝着他似笑非笑：“......”
笑得他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基地里，他们有且还能区分衔级，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富二代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以前那股赌徒的倔强心理就用上来了。
眼一睁一闭，心横起来嘴就毒得很，硬生生怼了回去：“我太爷头发都没你白，就你还想有人主动送上门？做你的鬼梦！”
这谁啊？这他妈什么态度？？
白铎近乎于震惊地上下对着富二代从头看到脚，张了张嘴：“我靠，我发现你们军队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挺牛逼的啊，路过的狗都能朝我吐两口口水！”
“别说了......”身后的中士已经从白铎身上不同于他们的作战服猜测到这人的身份不太寻常了，出口想要挽回一点，谁料富二代来劲了毫无退步地再次回怼，把刚刚在工作区受的委屈全一口气在这人身上发泄出来，中士差点两眼一黑昏阙过去！
“看到地摊货能忍住不吐口水吗？谁不吐我夸他一句好胃口啊！我呸呸呸！”
白铎：“......”
本来就在审讯室里受了耍官威的连寇一通气，好不容易透透气想换个心气，优雅地再回去好好和通缉犯聊聊家常，指不定能从傻子口中套出什么话来，这下好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全世界都上赶着要来踹他两脚啊！
他啧了一声，自我反思道：“可能真的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我裤脚都干净好久了。”
白铎被自己说服了，很有道理地点点头，扯出一个微笑，瞬间换了副面孔，“你也想来我的审讯室里走一趟么？我不介意再多一个人淹淹审讯室，壮壮我的名声。”
“你要在审讯室里游泳啊还淹审讯室......”富二代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呆呆地抬了抬头，“审，审，你说审什么......？”
紧接着，一只手伸上前，他被白铎扼住了喉咙！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嘶。”白铎皱了下眉，停下来顿了顿，很仔细地想了想，“老虎不发威，当我喵喵喵？”
“咳......咳咳！！”这样的姿势保持着，富二代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
“你知道吗？知道的话告诉我呗。”白铎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
“是......病.....”富二代的声音从深喉中破除，含糊到根本听不清楚，但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希望他会松开手，于是吼了出来，“病猫......！”
"啊，原来是这样啊。"白铎恍然大悟，很病态弯了弯唇角，手中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弱，依然在收紧！
中士站在身后急到快要崩溃了，竹竿子、富二代，他们每个命悬一线的样子，都疯狂席卷着他的五感！
他再没有犹豫冲上前去扑开白铎！
白铎猝不及防地被一撞，手瞬间松开，向后后退一大步，富二代猛地摔在地上，抓着喉咙惊天动地地咳嗽，整个人的脸色都发了紫。
"你怎么样！"中士急忙低下身去看他的情况，富二代被掐得满眼泪花，浑身抽搐地朝他摆了摆手，“还......还活着！”
看他这样的口吻，中士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撞彻底惹怒了白铎。
白铎看着这副感人至深见义勇为的场面，觉得特别可笑。
真的全他妈的冲着他来啊！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便从腰间拔出了抢——
中士余光看到直直冲着这边而来的枪口，奋不顾身地往富二代身上一扑！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富二代慢慢地倒了下去，身上的重量他感觉不到，眼珠子只能望见黑压压的枪口。
“嘭。”
他在心里想着。
他的世界安静了。
可是预想而来直穿脑门的子弹没有到来。
几乎是过了半分钟后，中士后知后觉地从富二代身上直起身，而他望向那朝着他却没有按下的枪口——
因为白铎的耳边，正正好好地顶着另一把枪！
太阳穴被顶着的瞬间，白铎的心里白了一瞬，什么开天辟地问候祖宗的脏话都想不到了，只留下一句话万马奔腾又风轻云淡地在他的脑海里飘过......
全世界都在针对优雅的我......
佩格听不到他的内心活动，面无表情地冲他道：“通缉犯话审出来没？”
“没。”白大监察官老实了。
“是还没吧，工作效率有够低的。”佩格毫不留情面地吐糟道。
“低低低，我最低行了吧。”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主打一个能退能进能伸能缩，“放下枪，有话好好说呀小帅哥。”
他的小帅哥不为所动。
于是白铎脑袋顶着枪口偏着头送了他一个wink。
佩格：“......”
恶心不恶心？？？
“好了好了，我刚刚开个玩笑嘛。”白铎放下手，把枪收回腰间，又投降的姿势举起手，“我保证不乱来了，行不行。”
“你他妈嘴里就没一句能听的话！”
“你就对我有偏见吧。”白铎呃了一声，既然软的不吃那硬的吃不吃？他挺着胸膛气鼓鼓道，“那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拿枪顶着我的头挺过瘾的是不是，要不要我陪你在驻扎区里游行示威一圈啊？哎真是便宜你了我去，毕竟能这样其实能给你光宗耀祖的。”
脸皮真厚得能糊墙了。
佩格不想再听这人嗷嗷乱吠，“赶紧滚远点！”
“知道啦，知道啦，这么凶。”白铎举着手，一步接一步，冲着他的枪口慢条斯理地后退，直到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佩格深吸一口气，收回枪，再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齐刷刷倒地下惊魂未定思考人生的中士和富二代，夺了舍一般抬头望天。
看见佩格走过来，富二代挣扎着站起身来，低着脑袋悻悻地立定。
他今天挨了佩格的一顿冷嘲热讽，但是又被长官救回了一条命，心下再多不满和怨恨，这时候也意义磨平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便会。
“枪要对着该对准的人。该狠心的时候要狠心。”
耳边响起了佩格的声音，他愣愣地抬起眼。
佩格转了转枪口，朝着他的方向，把枪递过来。“喏。”
这是把配枪送给自己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