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我装蒜很有一手》闲決

14、第 14 章 他是被人抱

　　“诶诶，咋半天不见人影啊，我就放了个小烟花———”
　　白铎的话刚出口一半，被身后一道走上前的身影狠狠地一拳砸到脸上！
　　“咚——！”
　　白铎整个人都跟着这股力后退几步！
　　一旁的下官大惊失色，想去扶却又顿住了脚步！

　　“我可去你的......！”白铎气得脸发白，还没看清人脸就张口骂道，“他妈的知道我的脸多贵么？把我脸打坏了，我还怎么勾引小帅哥？”

　　来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白铎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在看到始作俑者的时候神色一愣。

　　修长的身形浸在夜色里，上校冷淡的眉眼望着他，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还是那副要日天日地的死样子，没怎么变。

　　终于看清来人，白铎抬手抚住肿起的脸颊，眯了眯眼，刚刚神色里的愠怒弥散开来，已经找不到半分。
　　半晌后声音竟全然含了笑，缓缓道：“是你啊。”

　　连寇阴着脸，没有要和这人叙旧的意思。
　　他对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军校时期。

　　背靠卢米埃尔基地以及S级安全区的第一军校，学员的身体素质不说万里挑一也是出类拔萃。
　　但最后被选拔进Xeric的寥寥无几，同期的学员中，也就只有他和这个行踪不定骚气冲天的货色。

　　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刻。
　　因为几年下来，这人时常一头银发飘逸潇洒来又潇洒走，留下他妈的几封悬浮情书，金光闪闪地从天而降，随机吓死一个受此殊荣的幸运儿。

　　潇洒也确实潇洒，因为太不服管被逐出了军队，几年后，连寇听闻联合监察局上任了一位手段阴狠不计后果的新监察官。
　　勾结牵连的各种场合，总会有所照面，新监察官还是一头炫瞎眼的银发，笑眯眯地和他摇手打招呼，说以后见面的次数不会少，熟人之间嘛，多有关照。
　　关照不关照不知道，差点把他埋地底了倒是真的。

　　“这真不怪我，我也不知道上校您在地底下不是。”白铎又无辜地耸了耸肩，向前走了两步。他很欠地故意探前了身子，语气里带上了别样的意味，“再说了，不用这种方法逼逼我的通缉犯，他可待在底下不愿意出来，想来各位也愿意为联合通缉令让让道，我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吧？”

　　可惜白铎的话一连串落下来，连寇根本没多给他一个正眼。
　　他瞥了一眼身旁，身后跟着他一起从地下城上来的士兵迅速上前要将他按住！
　　“你敢！”白铎瞬间像弹簧一样朝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也正好拉出了一道警戒线。
　　梵弥两手一张，站在他身前摇摇头：“监察官大人，你再上前一步我不保证你的金贵脸蛋还保不保值。”
　　白铎：“......”

　　连寇甚至直接无视了他。
　　他的手上还牵着一个孩子，径直越过白铎，经过时一顺手直接塞给了佩格，佩格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个眼角耷拉不太高兴的小女孩，眨眨眼一脸懵逼地和她四目相对。

　　斯利恩很快发现了不对，因为连寇身后跟着的只有陆陆续续军人和流民，遂问道：“尤凌人呢？”
　　连寇一双漆黑的眼睛，觉查不出情绪，声色很冷，脚步没停：“备好探测仪，全体准备下探施救。”

　　*
　　闷，很闷。
　　稀薄的空气像挤在密闭的罐头，很不好受。
　　尤凌稍微地放轻了些呼吸，冷汗无法遏制地渗出，好像这样就能有所缓解。
　　自从A380号幽渡船出事后，待在这种密闭空间时间一长，他便难以控制地心口发紧，手心出汗。

　　矿道下他忍了许久，气还没喘匀两口，垃圾山塌陷鬼一样地追过来，怔愣的阿曼塔和科契，他一口气拉了俩。
　　这下把自己美美搭进来了。

　　承重墙立柱勉强支棱塌陷的废弃物，他不知具体处在哪个位置，狭小的空间只能进行小幅度活动。
　　探灯破开一道光亮，空气中尘埃云舞，窸窸窣窣悬在空中，又落下来，像细碎的雪。

　　尤凌随意地挥了挥，半跪着，微仰着头去摸索可能移动的物体硬质板块，他的手刚触碰到顶端，哐啷一声松动，整片往下塌了几度。
　　“......”他沉默了片刻，当机立断选择放弃，收回了手。

　　处境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腿上突然被什么扒拉一下，他垂眼低头向下看，看到科契眼神朦胧，络腮胡上沾着滴答的口水，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尤凌：“......”

　　什么时候了。
　　他皱眉道：“喂。”

　　科契仰起脸哈哈：“你在干嘛呀？”
　　尤凌看着他脸颊的两团醉红，有些气笑了：“我救你命。”
　　“救我命？啊哈哈哈！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科契高兴的不得了，不知从哪个兜变魔术般又掏出了一壶酒。
　　尤凌眼皮一跳，对上他的脸，对于这种花天酒地的酒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抬眼再次细细打量了这人的脸庞，总算从这个乱糟糟的酒鬼上窥出了一丝端倪。
　　他刚刚乍一看没认出来，这一认真端详。好了。
　　他正准备一脚踹开的动作都一滞。

　　论这世上能有谁能经常醉得东西南北不分，然后一言不发勾着他的脖子踢正步的。
　　——除了那位拍着胸脯坦诚送他观赏植物的研究员科契，他找不出第二个。

　　他心下更是狐疑，科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是以流民的身份？

　　而他的这副新面孔，对方显然是丝毫没有认出来。

　　“既然你要救我命，”科契抓着酒瓶摇了摇，笑得坨红乱颤，“我请你喝酒？我酿的。”
　　瓶体里，黑乎乎的液体激烈碰撞地瓶体，还搅出了点雪白的泡沫。
　　很恶心。
　　尤凌拒绝。“不要。”

　　科契语气很神秘，悄咪咪道：“你真的不要？”
　　“嘭”一声轻响，酒塞子被他拔出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酒怎么酿的么？”

　　“怎么？”尤凌心里不太关心这个，敷衍着问了声，又低下身寻找着有什么石块，方便发出点声响。

　　从前科契就有这爱好，自己酿自己喝就算了，还爱逼着送上门给人尝尝。
　　每次新酒出炉，尤凌很顺手地便把酒分给了他的部下，美其名曰有福同享。
　　到头来吐的吐拉的拉，他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得上军医那里哀嚎不止，一来二去连军医都知晓科契这人的厉害，闻风丧胆苦不堪言。
　　偏偏科契又要上门来讨个评价，不赞叹一声玉露琼浆还不肯罢休，虽然一口没尝，但尤凌次次很有耐心地哄着这位老前辈出门：“甚好甚好，再接再厉。”
　　没想到科契愣是把这句评价听进去了，过去这么久这个祸人爱好那是一点没变。

　　科契压低了声音，特别善良地交出了他的秘密配方：“我用的鼠脑。”
　　尤凌：“？”
　　什么脑？
　　尤凌机械地转过头，觉得自己真是缺氧脑袋晕了傻了。

　　科契得意洋洋，满脸都是捉弄人的把戏奏效的愉悦，狭隘的空间里抖满了他挤出来的笑声，像究极大boss得逞的邪恶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尤凌面无表情地看着科契。
　　他不说到底谁会知道，面前这个三岁小孩似的老顽童，是东部契约基地的颇有话语权的资深生物研究员？
　　当年别说是尤凌要尊敬着这位长辈，就连基地大将都需要看看他的脸色，时过境迁，不知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境地。

　　坐靠在一旁安静发呆很久的阿曼塔听着这桀桀的笑声，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发疯的科契：“您什么忙都帮不了，能不能消停消停？”
　　被训一头吃瘪的科契偏开头努了努嘴。

　　阿曼塔抬眼朝着尤凌，眼里满是心酸与无奈，带着歉意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
　　“没事。”还没等她说完，尤凌边出声接道，没看她，反倒是找到了一个像样的石块，试探性地在硬木板上敲了敲，发出一阵响亮的动静。
　　见状阿曼塔也弯起身，四下寻找着趁手的物什来。

　　......

　　“哒，哒，哒——”

　　石块击打在硬物上的声音单调又空洞，滴水穿石的气劲，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回荡着。
　　探照灯彻底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昏暗。
　　空气逐渐稀薄，阴阴地泛着冷，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贱嗖嗖地渗进骨子里。

　　酒过三巡，科契托着脸，不时仰头灌几口酒，呆呆地望着两道轮换着敲打的身影，渐渐眼前昏花，模糊出了交叠的重影。
　　尤凌已经记不得抬起敲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次，他的脸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勉强地倚在支撑物上，眼皮淡淡地阖着浅息。

　　他甚至听到了冗长的海浪声，延续不断地催磨着他的心志，船舱一摇一晃，他的胃部空空地发酸，呕不出任何东西。

　　“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
　　四下一片黑暗，阿曼塔的声音响起来，恍惚间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着那间隔的敲击声越来越久，担心他或许是累了，主动询问道。
　　尽管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大汗淋漓地靠在一旁，又只能小心翼翼地抑制呼吸。

　　尤凌在漆黑中掀开眼，摇了摇头，心里的念头微动，很轻地低叹了口气。
　　那货再他妈不来......
　　他就要活生生闷死了。

　　......

　　他好像掉进海里了。
　　海那么深，触不到底，耳边咕噜噜地嗡鸣，叫嚣着要淹死他。海水那样冷，冻到他整个人快要结冰，化成一滩冰水，融进深海都找不到一丝痕迹。

　　直到意识都出现模糊，他敏锐的听觉听到了一丝响动。
　　什么又塌了？要压死他？
　　他第一个想法冒出来，却又很快否决了。
　　不对。
　　那是一阵类似于硬物被拨开的声音。

　　尤凌的脸上忽然一阵痒，似乎是粉尘掉下来，他难耐地蹙紧了眉，下意识想抬起手抹掉，手臂却像灌了铅，没有力气。
　　但下一瞬的第一反应是，他被捞上岸了。
　　因为他能顺畅地呼吸。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只珍惜着这一刻加重着频率吸进更多的氧气。

　　光亮，落在脸上。
　　似天光亮堂。
　　尽管身处这个时代，他从未见过天边破开过一丝黎明。
　　是那样明晃晃的光亮，透过他阖着的眼刺痛他的神经。
　　头痛欲裂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并非是一个轻飘飘的路人扫量了他一眼，巧合般正正好地叫出他的姓名。
　　而是肯定，是确定。

　　“尤凌。”那个人低哑着声音道。

　　意识陷入昏暗的那一刻，尤凌在想。
　　他是被人抱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