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我装蒜很有一手》闲決

10、第 10 章 伙计咱这就

　　有风，也不知道从哪儿溜出来的，得意又隐秘地把捏扁的瓶罐哐啷一踹，那罐便咕噜咕噜滚入地下城坑坑洼洼永远都不平整的小径，颠上几个转儿，最后可怜兮兮地磕上一扇破铁皮筑成的门。

　　“咚——！”
　　门破开，瓶罐趔趔趄趄跌向外路小径，一道饱含怒气的女声却在屋内炸了锅：“孩子呢？！”
　　发出这声质问的是一个样貌在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原本她有着美丽体面的长卷发，此刻却蓬头垢面地站在门背前，身子因激动和忧惧而微微颤抖着。
　　屋内，她的父亲，一个白胡子卷成团的老头，从简易的铁皮桌上抬起头，两颊坨红晕乎乎地晃了晃，意识不清地发出了“嗯”一声的疑惑。

　　孩子丢了。
　　寒意一瞬间爬上脊背，阿曼塔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唇畔颤抖着又问了醉醺醺的科契一遍：“波莉呢？她躲起来了么？”

　　破壁钟滴答，滴答，也不知道转的是哪个时区的时间，老旧的木椅吱呀吱呀残喘不已，科契不语，孩子气地晃荡着，弯了弯嘴角，咧开了牙。
　　半晌，他笑着说：
　　“她跑出去啦。”

　　“——跑哪里去了？？”
　　巷子只有几人宽，两侧都是歪歪斜斜的废弃工业料堆成的小铺子，铺子的铁皮门，一个赛一个拉得死死的。
　　——在他们来之后锁死的。

　　刚踏入这个勉强能称为城镇的地界时时，至少从径口向巷底看，稀稀疏疏的烛火从两侧透出来，像百鬼夜行的某个时辰。
　　连寇刚刚吼的那一嗓子，两侧的烛火像游龙般一盏接一盏巷头连尾地吹灭，整条巷子都黯了下来。
　　就差挂个牌子在门口，禁止入内。
　　连寇：“......”

　　尤凌叹了口气，朝旁边瞄了一眼，“你看看你，特别闹腾一个人。”
　　“我闹腾？”连寇反过来指着自己，眼都睁大了，“他们自己不想见人，你现在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尤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争辩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缓缓吸气，“我夸你呢，说你嗓子敞亮。”

　　他走在前头晾了连寇几步，指了指一间刚灭掉烛光紧闭的铁皮门，“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人家给你开门。”

　　话落，他抬手敲了敲门，特别礼貌的，咚，咚，咚。
　　果然，意料之内，没人搭理。

　　“我为什么要想。”连寇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走了两步上前，还没等尤凌反应过来抬脚就往铁皮门上踹！
　　砰——！

　　犹如铜镲相击的一阵铮鸣，门硬生生被踢开了。
　　尤凌：“......”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是——”
　　真的是毫无礼教可言！
　　尤凌头疼，“你是来探查的，不是来行刑的，懂吗？能不能稍微客气点？”

　　“磨磨叽叽的。”连寇的嫌弃大大地刻在脸上，不耐烦地怪腔怪调阴阳道，“刚刚那个差点拉我头上的玩意，你找到了么？看见他鬼影了么？难不成你还想要一个个温声软语敲敲门say hi hi呀，我可以进来看看吗？你们这里面有没有一个乱拉乱爬的老鼠大门牙？”
　　“你这动静，要真有感染者也闻着声跑没了！”尤凌压低了声音语气狠狠道，“地下城里谁不惶恐被赶出安全区？他们会老老实实配合你，告诉你那淋你头上的感染者在哪里？”

　　“都说了是差点，不是淋我头上了，行么？”上校不满，张口便怼了回来，“还有，我需要他们配合？”

　　尤凌哑了火。
　　这人从不讲道理，擅给人泼冷水，无法无天骄纵惯了，一直在来回刷新他的忍耐度。
　　但他得忍。
　　尤凌偏开头，眼不见心不烦，不想争论。然而这一转头，他的目光穿入铺子里，一眼就望到头，神色愣了愣。
　　——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尤凌脱口而出，房梁太低，他还需要微微弯下腰，几乎以一个钻的动作跨入门。
　　铺子小且逼兀，透向外的窗帘子拉得紧紧的，漆黑不见五指，仿佛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温室。
　　尤凌抬手将探照灯打开，铺内，八仙桌正正中，桌上摆着一个烛台。烛芯黑黝黝的，有燃烧过的痕迹，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蜡油味，挥不去。
　　分明是刚刚熄灭的。

　　探照灯光从左到右扫过，这铺子看起来并非是售卖什么物什的地方，一旁的架子上凌乱地摆满了各类生活用品，乱丢揉成一团的纸巾，倒得横七竖八的杯子，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出奇一致地开了口，好像被人飞速翻找过。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大概是某个人也跟了进来，不过他好像也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铺子的内部构造，没有上手翻东西的声响。

　　光线在前方晃了晃，尤凌单膝蹲在地上，面前有一个盖着的木箱子，一层灰尘蒙在箱盖，痕迹有深有浅，似乎被人触摸过。
　　按道理来说，若是里面放着什么贵重东西，主人定不会把箱子摆在屋里这么显眼的位置，但如果是什么常用之物，也不至于有这么一层灰......
　　尤凌心下奇怪，垂下眼摩挲着木箱子的边缘，找到缝隙，勾住缓缓抬起。
　　“咔”的一闷响，似是在空气中解了扣，有什么轻轻撬开。
　　光照进箱子里略显狭窄的空间，看到里面有什么的时候，尤凌整个人的动作都滞了滞。
　　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不是什么生活用品。

　　里面竟然躺了一个......
　　——熟睡的小女孩！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色红润，安安稳稳躺在箱子里，小小的呼吸一起一伏，睡得酣甜。
　　“怎么会有个......”尤凌愕然，手撑着箱盖的动作都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要叫某个人过来看，耳边便忽地一阵细碎声响，那个人很自然地探过身来。

　　背后的身影朝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尤凌以为连寇有话要和他说，正准备转过身，猛地顿住了。

　　不对！
　　声音不对！

　　——那不是军靴的质地！

　　说时迟那时快，尤凌从腰间掏枪的动作毫不犹豫，一个非常流畅地侧身，枪口直直转了过去！
　　探照灯的白光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转，明明白白地照了个大光明——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刚刚在垃圾山上鬼影都跑没有了的伙计！
　　鼠人黑紫的脸笑眼弯弯，因重逢愉悦地看着他。

　　尤凌：“......”
　　他的脑子里还没闪过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幕有多么怪诞，甚至于还没太回过神来，就听见面前一声闷闷的“噗”！
　　比他开枪的动作还要快一步。
　　尤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也停住了。

　　因为在这一闷声响起的同时，鼠人含笑龇牙的表情便僵住了。
　　下一秒，就径直朝他扑过来。

　　尤凌眼疾手快，敏捷地往旁边一让。
　　鼠人身子软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尤凌垂眼看去，那后脑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很晃眼。
　　——消音了的枪。

　　尤凌一抬眼，探照灯从始作俑者的方向扫过去，某个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抬手开枪的动作还没放下去，就那样挑着眉看他，表情耐人寻味。
　　也不知道刚刚没跟着进门，去外面哪晃了。

　　“你倒是很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上校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声。
　　他放下枪，整个人背对着黑漆漆的街巷，掩住唯一的出口，把外面一切未知的危险都遮挡。
　　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

　　强光独自照在他身上，一般人也受不了这么刺眼的画面，他却当是沐浴在聚光灯下，好像还有点洋洋自得。
　　“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些，”上校啧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谢我的话么？”
　　因为尤凌蹲着的缘故，他那双漆黑的深瞳望着尤凌时，还有些俯视的意味。

　　早在指挥办公室的第一眼，尤凌就已经觉得，那样的眼神过于尖锐，好像天然的有一层隔阂，只准他用那种灼灼的目光烫伤别人，但不准别人靠近他一寸。
　　又何尝不像他本人一般自私傲慢。
　　尤凌移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招呼他过来：“你过来看看。”

　　“看什么？”
　　上校没听到他想要的回答，也不急不恼，步伐散漫地便走过来。遇到挡路的鼠人尸体，很随意地一脚踹旁边，朝尤凌所说的位置看去。
　　目光落在箱子里的那一刻，吊儿郎当的姿态顿在原地，沉默了。
　　他问：“这什么？”

　　尤凌：“你瞎？”

　　“我就两下没看住你。”连寇酝酿了很久，皱眉道，“ 孩子都给你翻出来了？”

　　“......”
　　这话说的，好像尤凌是一只爱刨坑的大狗，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似的。
　　连寇在尤凌身旁蹲下来，很大一只，有些拥挤，尤凌不动声色朝旁边让了让。

　　散漫的神态不见了，连寇眉心微微发紧，动作很轻，仔仔细细地探看女孩的外身。
　　女孩全身上下还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没有受伤的地方，更没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并非感染者。

　　那一个正常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躺在这样一个木箱子里？
　　要么是为了躲避鼠人，自己藏起来了，或者是被人藏起来了，要么是......
　　连寇刚想说话，一回过头，便和同样蹲着但靠在墙边的尤凌对视上，顿了顿。
　　他这才意识到，这样的距离比在指挥机上腿贴腿还要近。

　　近到，连寇甚至清晰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轻颤。
　　他曾在培育室里见过，蒲公英颤动的绒絮，也是那样的。

　　“要么是，爱囤积的类鼠行为。”尤凌保持着靠墙的距离，轻声道，但不愿接着说下去。
　　在这种环境下，鼠人把小女孩当作囤积物，还能是因为什么。
　　连寇懂，所以点头表示认同他的推测，没接话。

　　“我们得带走她。”尤凌直起身，不由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