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地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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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嗒，嗒，嗒，夜的来客，不像借檐歇脚的旅人，而是毫不客气擅作主张地闯入，一以贯之的强硬做派。
驻扎在生活区的卫兵一下从昏昏欲睡的困意中惊醒，警觉地回过头。
有人从那片漆黑中走出来。
来人身影修长，闲行款步，紧接着，迎着驻扎地的路灯光亮，单手摘下了防护面罩。
头发凌乱随意地散开来，英眉星目，慵倦但又挺拔，从夜色中来，裹挟着荒原的冬雪气息，万籁都因他噤声。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慢悠悠的，一手勾着面罩，一手压着头揉着打卷的发丝，黑夜里一双灰蓝的眸子温温沉沉，像稀簇的雪花，让人难以忽略。
后面的人面生，但气质却浑然天成，卫兵以为一下子来了两位军官，心下一惊，飞快立定站好：“长官好！”
这一路算得上是舟车劳顿，连寇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痕迹，“嗯”了声，身后有人很刻意地隔着他好几步远的距离站定，自觉划开一条暗流汹涌的河道，他余光注意到，恹恹地收回眼，径直朝驻扎区的方向走去。
驻扎区内部，大片平地上安放着整整齐齐一排接一排的军用帐篷，有卫兵正奋力拖拽着一具鼠人尸体送去集中营处理，发黑膨胀的□□，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迹。
而地面上，一道道血迹横竖斜重叠，像负荆刺烂的脊背，交错纵横，不甚惨烈。
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血腥气特别混贼地溜进鼻腔，朽味在同一处发酵，连寇眼里很迅速地闪过一丝厌恶，转瞬又不见。
他偏过头问道，“初筛工作怎么样了？”
“报告长官，击毙感染者一百五十余人，第一批次接触者已经安置集中隔离观察，生活区境内正在展开二轮探查。”卫兵紧跟其后，如实相告，咽了咽口水，“居民区被改造成了隔离点，已实行不同层次的风控管理，但散落在地下城的流民数量不小，目前还在一一筛查他们的下落。”
这种情况实际上依然很棘手。
流民原本就是在生存系统后端吊车尾的那批人，常年蜗居在游龙混杂居住成本极低的地下城，工作区工业体系一散，他们没有了资本来源留在安全区，犹如过街老鼠散沙一盘窜入犄角旮旯昏暗不见天日。
被感染，走入军方视线，是死；没被感染，主动离开地下城，被赶去荒原，依然死。
系统崩坏，对于流民而言，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对于军方，进行的风控工作来说同样雪上加霜，潜伏期本就长，遗漏的流民感染者一旦发生病变，就会滚雪球般感染大量流民引发畸变潮，巨齿蝶事件就是如此，无法有效控制人员的流动，潜在感染基数便会不断攀升，最后引起群体变异。
连寇低头对着通讯麦交代支援兵分散，即刻分支队下探地下城，他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相较之下，身后的那名军官从头到尾没出声，环视着驻扎区的情况，走得缓慢。
卫兵不敢让他落后太多，默默走在两人的中间，像一道搭桥般很有眼力见地填补了二人之间的裂谷。
似乎把一整圈都打量了个遍，这位灰蓝眸子的军官心里有了数，总算出声问道：“驻扎区安置的都是接触者？”
卫兵听话地回答：“是的，长官。一旦出现类鼠症状，方便我们直接清除。”
“那其他人呢？”
“除了流民外，佩格中校吩咐我们进行的初轮筛查已经将未暴露人员都强制隔离在居民区家中，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尤凌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点头道：“好，辛苦了。”
卫兵挠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尤凌！”
在前面风风火火走出去一大段路的人回过头来，发现走远的只有他一个人，那两个乌龟还在背后交头接耳，含着怒气朝后吼。
“在呢。”尤凌轻飘飘应了声。
连寇等着这两人龟爬过来，火都窜了三丈高，沉沉地盯着他：“你最好别给我乱跑，不然把你扔去鼠人堆里喂饭吃。”
卫兵被他这番话吓得脸发绿直哆嗦，尤凌也有样学样吓死了，抬手投降：“是吗，别这么凶。”
卫兵看着连寇的脸色，紧张地提：“长官，其实我们准备了地方您可以先歇息......”
“没那个闲心！”连寇呵了声打断，冲着尤凌就直直道，“你现在就跟我下去！”
尤凌愣了愣。斯利恩先一步去了工作区与佩格汇合，其余常规作战军团的士兵也分队下城搜寻，一般在支队中以四到六人组成的队伍最合适，前有探兵，就有应测，临时反应也快，而两个人孤军奋战，简直是撑死两个胆大的，唬死一群腿软的。
但无非也就是要他多留个心眼关照关照这位上校便是了。
*
地下城。
原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里远比尤凌想象地要盘踞复杂得多。
如果说S级安全区的流民区中最混乱的红灯区是一座黑暗的赌场，至少还有残存人类社会的规整痕迹，那这里简直是原始状态下的蚁巢。
别说研究室的发明成果惠及不到这种地方，穿地的废弃的管道铺就条条线路，脚手架一般交织，身手不好的人必须要四肢并用才能勉强保持平衡，最底部是堆叠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废料，形成了叹为观止乌色的连绵群山。
密不透风的闷臭熏得天灵盖都快起飞，连寇眼皮子狠狠一跳，还没做何反应，就看见身旁的尤凌先一步跳下堆砌而成的废弃物高地，拍了拍手掌的灰没事人一样径直就向前走。
“？”连寇眼皮子又一跳。
“愣着干吗。”尤凌已经重新把面罩戴上，连寇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仿佛戏剧变脸般有着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随着他心情，刚刚满脸哎哟我的妈吓死了，现在又完全一副命令式的口吻，抬眼一双眸子冷调的，不太耐烦。
什么时候还轮到他不耐烦了？？？
连寇咬咬牙跳下高地，攥紧拳直直走到前面，很好胜地偏要越过尤凌的身影。
于是两个一前一后的风火轮席卷着地下城本就窄小的街不算街路不算路的垃圾山过道。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尤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感不对劲。
黏腻腻的，抽丝连液。
“......”
他刚麻木抬起头，就发现连寇的脸比他更早一步地黑了：“这他妈要是排泄物的话我就——”
“吱吱吱^_^！”
“？”很细碎的一道声音，从左耳钻进去右耳飘出来，连寇转过头，对着尤凌，“你笑什么？”
尤凌无语得很，“我什么时候笑了？”
“那刚刚那死动静是？！”
“吱吱吱——！”
声音再次传开来，尤凌猛地转过头，面前这座垃圾山的拐角迅速闪过一道人影！
是鼠人！
意识到时尤凌下意识便拔腿而出，掏枪的动作极其熟稔，朝鼠人追去！
转角处急刹，尤凌踉跄着顿了顿，稳住身形后飞快地朝前探了一眼，那鼠人竟直接俯下了身，黝黑的指甲粗糙尖锐扣紧地面，手脚并驱地发力，甚至还有空回头看了尤凌一眼！
那是一个大抵是四十来岁的男性感染者，圆钝钝的面颊鼓起发黑，门牙异常龅开，乌紫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阴森森的。
下一秒，尤凌就愣住了——
他径直越上了崎岖的垃圾山！
我日？！
鼠人的窜动轨迹像条滑溜溜狡黠灵活的蛇，难以瞄准，于他而言熟悉的地形，只是一眨眼就翻到了垃圾山的另一面！
“能不能走正路啊？！”来迟一步的连寇吼出了尤凌的心声。
更离谱的是，这鼠人的排泄物一路上简直没停过，因飞快的移动速度在天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曲线，天女散花一样簇簇滴落！
“我操！”连寇一边咒骂着一边躲开，刚想绕过垃圾山追，就看到尤凌就跟着那鼠人越上去的地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不是？！
有路不走，你学老鼠爬垃圾堆干什么？？？
“发什么神经啊？！”连寇声音略显崩溃地喊道。
这垃圾山堆叠的东西虽然杂，但好歹支撑性挺好，尤凌难以形容自己到底是扒拉着什么踩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上山的，但他没工夫再多想，毫不废话地向上爬，总算踩到最顶端时，尤凌皱眉插着腰，发现那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鼠类感染者，逃蹿速度太快，与他之前接触到的毒蛛感染者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类鼠性质，反而不具有主动攻击性，见着人了的第一反应是躲，在地下城这样复杂的地形下，想要直接击杀不容易。
气儿还没喘匀，身边咔哧咔哧爬上来一个脸色臭得跟垃圾山要融为一体的上校，看向他的眼神要把他一口气吞了烧了。
尤凌预感到来的劈头盖脸的辱骂，装老实地抢先一步指了指面前道，“我们到地方了。”
连寇压抑着火气，强行忽略掉自己现在浑身散发的绿幽幽令人作呕的异味，顺着尤凌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他们确实到地方了。
站在垃圾山的顶端向下俯视，群山相叠的背面是一个破城镇。
——一无所有，用垃圾废料造出来的破城镇，天然的鼠窝。
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