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雪酿柠檬

8、十八颗菩提子 午睡时间持

　　午睡时间持续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有四个孩子“消失”了。
　　4号床、6号床、9号床以及11号床。
　　每消失一个孩子，虞知闲就会转头看一眼阮星窈，确认她还记得自己。
　　每消失一个孩子，阮星窈也会转头看一眼虞知闲，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被侵蚀。
　　到第三个孩子消失的时候，阮星窈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记忆确实在流失。
　　但她流失的并非关于虞知闲的记忆，而是关于……这个副本本身的记忆。她开始忘记这个副本的设计原理、忘记她母亲当年说过的话、忘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存在擦除”系统对她的影响，比对普通玩家更大。因为她和这个系统的源代码有某种“血缘关系”。
　　“窈窈。”虞知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的脸色很差。”
　　阮星窈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困。”
　　虞知闲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下来，绕到了阮星窈的手腕上。
　　“戴着。”她说，“这颗青珠有稳定精神力场的作用，可以减缓记忆流失。”
　　阮星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
　　十八颗深色的菩提子，还带着虞知闲的体温。
　　“你不戴了？”她问。
　　“我不用。我的精神力比你强。”虞知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但阮星窈知道，把念珠给别人，对虞知闲来说，相当于把自己的武器库交到了别人手上。
　　在无限流世界里，这几乎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知闲姐姐……”阮星窈想说什么。
　　“别废话。”虞知闲打断了她，“孩子又要醒了。”
　　午睡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只剩下了八个孩子。
　　另外四个孩子的位置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睡过。
　　年轻的老师推门进来，笑眯眯地说：“午睡时间结束了，你们可以走啦。”
　　虞知闲看着她，问了一个问题：“那四个消失的孩子去了哪里？”
　　老师的笑容没有变化：“什么四个孩子？我们班只有八个孩子呀。”
　　虞知闲沉默了。
　　她转头看阮星窈。
　　阮星窈也看着她。
　　两人同时开口……
　　“十二个。”虞知闲说。
　　“十二个。”阮星窈说。
　　她们还“记得”那个数字。因为她们一直在互相提醒。
　　老师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你们该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传送的光芒亮起。
　　阮星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犹豫了一下，没有取下来。
　　虞知闲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虞知闲的声音在阮星窈耳边响起：“念珠先放你那儿。下一个世界再还我。”
　　第三个世界传送结束后，两人回到了系统大厅。
　　阮星窈说累了，要回房间休息。
　　虞知闲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然后自己也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把空荡荡的手腕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念珠不在，手腕上只有一圈浅浅的勒痕。
　　“青珠的稳定效果确实存在，”她自言自语，“但她的精神力流失速度比我预想的快。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记忆擦除……她对那个副本的反应，比普通玩家更剧烈。”
　　虞知闲放下手腕，闭上了眼睛。
　　阮星窈，你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
　　系统后台，加密监控界面。
　　阮星窈坐在屏幕前，面前是三个悬浮的窗口。
　　左边窗口：幼儿园副本的回放录像，她的视角。
　　中间窗口：虞知闲在她手腕上戴念珠的那一幕，放大、定格。
　　右边窗口：她的个人数据面板。
　　面板上，一行数字在缓缓跳动……
　　【管理员·阮星窈——状态：绑定中。当前绑定对象：S-007号样本。绑定进度：4%。】
　　“比预期慢。”她说。
　　屏幕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因为幼儿园副本触发了您的记忆保护机制。您的精神力有一部分用于抵抗‘存在擦除’，导致绑定进度放缓。”
　　“我知道。”
　　“建议在下一个安排轻松世界做缓冲。”
　　阮星窈没有回答。
　　她看着中间窗口里定格的画面……虞知闲低头为她戴念珠的样子。
　　那一刻，虞知闲的表情很认真，一种“怕你受伤”的认真。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她问。
　　【世界四：花语邮局·未寄出的信。难度：C级。】
　　“花语邮局……”阮星窈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她关掉了所有窗口，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念珠的触感。
　　温润的，沉稳的，像某个人的目光。
　　绑定进度4%，而已。
　　没关系，还有二十八个世界。
　　她有的是时间。
　　休息了一夜之后，虞知闲在系统大厅见到了阮星窈。
　　阮星窈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淡蓝色的针织开衫，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更柔软了几分。
　　但虞知闲注意到的不是衣服，而是她手腕上那串念珠。
　　十八颗深色的菩提子，在阮星窈纤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垂下来一小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还没还给我。”虞知闲说。
　　阮星窈低头看了一眼念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忘了。现在还你……”
　　“戴着吧。”虞知闲打断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阮星窈点开任务面板。
　　【世界四：花语邮局·未寄出的信】
　　【难度：C级。】
　　【任务：帮助邮局将“未寄出的信”送到收信人手中。】
　　【温馨提示：每一封信都有一个故事哦~】
　　“C级，轻松的。”虞知闲点了点头，“走吧。”
　　传送的眩晕感散去之后，两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满花瓣的小路上。
　　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信箱。有些是木制的，有些是铁艺的，有些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漆着鲜红的颜色，上面画着白色的信鸽。
　　路的尽头，是一座被花丛包围的小房子。房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花语邮局”四个字，字迹娟秀，像是由花茎自然弯曲而成的。
　　邮局的门是开着的。
　　虞知闲和阮星窈走进去，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封泛黄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