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雪酿柠檬

7、消失的孩子 珠子在白色

　　珠子在白色的盘子上滚动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时间，”虞知闲对美食之神说，“是最不像食物的食物。你不能吃它，但它一直在流逝。我想做的这道菜叫……‘偷来的时间’。”
　　她把手放在珠子上方，手掌微微发热。
　　白珠的光芒开始扩散，将整个盘子包裹起来。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盘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蛋糕。白色的，光滑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吃吧。”虞知闲说。
　　美食之神化为人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低头看着那块蛋糕。
　　它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它的眼睛亮了。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食物的味道的时候，”它说，声音不再是一堆叠起来的音效，是一个苍老而真实的声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差点忘记了。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它把蛋糕吃完，在桌上留下了最后一张卡片。
　　【深渊食堂·美食之神评价：三星。获得方式：让美食之神吃到‘记忆中的第一口食物’。】
　　【任务完成。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虞知闲把白珠重新串回念珠上，拍了拍手。
　　阮星窈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忽然说：“你用了你的念珠。”
　　“一个道具而已。”
　　“但那是你的武器。你用它做了一道菜。”
　　虞知闲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武器也好，道具也好，看你怎么用。用来打架是武器，用来做菜就是厨具。”
　　传送的光芒亮了起来。
　　阮星窈看着虞知闲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在监控数据里是冷静的、果断的、从不拖泥带水的。
　　但此刻，她发现那些数据只是表面。
　　藏在数据下面的那个人，会在意一个幽灵的泡面、一个矮人的炖肉、一个神明的记忆。
　　她看了三千六百多个小时的录像，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想到这里，阮星窈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第二个副本结束之后，虞知闲以为会有一个休息时间。
　　但她没有等到。
　　【世界三：镜中幼儿园·午睡时间】
　　【难度：C+级。】
　　【任务：作为临时幼师，照顾幼儿园的孩子们午睡。】
　　阮星窈看着任务描述，表情有些微妙：“这个副本的名字……镜中幼儿园？”
　　“怎么，怕了？”虞知闲随口问。
　　阮星窈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怕。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会出现在序列里。因为这个世界，是她母亲当年设计的第一个测试副本。
　　“走吧。”虞知闲率先走进了传送阵。
　　阮星窈跟在后面。她不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暴露太多。
　　幼儿园看起来很普通。
　　彩色的滑梯、小小的桌椅、墙上贴着手工课的作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虞知闲一踏进教室，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了念珠。
　　“怎么了？”阮星窈问。
　　“说不上来。”虞知闲环顾四周，“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幼儿园不应该这么安静。”
　　十几个孩子已经躺在小床上，盖着小被子，闭着眼睛。她们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一个年轻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看着她们。
　　“你们是新来的助教吧？太好了，午睡时间最需要人手。帮忙看着孩子们就好，等她们醒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就这么简单？”虞知闲问。
　　“就这么简单。”老师笑着点头，然后走出了教室，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不，不是暗了，是窗户外面的阳光变了。由温暖的黄色，变成了冷白色的、像医院走廊一样的光。
　　虞知闲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滑梯，没有操场，没有街道。窗户外面是一片纯白色的虚空，像一张没有画任何东西的画布。
　　“关门杀。”她轻声说。
　　阮星窈站在她身后：“什么？”
　　“恐怖副本的经典套路：先把门关上，再慢慢告诉你规则。”虞知闲转过身，看着那些熟睡的孩子，“这个副本的规则，应该和‘午睡’有关。”
　　话音刚落，教室前方的黑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午睡规则】
　　【一、孩子们醒来之前，玩家必须保持安静。】
　　【二、如果有孩子醒来，请尽快哄TA再次入睡。】
　　【三、如果有孩子“消失”，请忘记TA。】
　　虞知闲的目光停在第三条规则上。
　　“请忘记TA”，这个措辞让她不舒服。
　　“窈窈，你盯着1到6号床，我盯着7到12号。如果有孩子醒来，轻拍后背哄睡，不要说话。”
　　阮星窈点头，走到第一张小床边。
　　前半个小时，一切正常。
　　孩子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个翻身的、一个说梦话的，但都没有醒来。
　　紧接着，第一件事发生了。
　　虞知闲正在看7号床的小女孩，余光瞥到4号床的方向。
　　她转头的那个瞬间，4号床上的小女孩……不见了。
　　被子还保持着被人盖着的形状，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但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凭空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虞知闲看向阮星窈。
　　阮星窈的脸色也变了。
　　她记得4号床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抱着一个布兔子。她刚才还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确认她在睡觉。
　　但现在，那个女孩不在了。
　　更诡异的是，虞知闲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记不清那个女孩的长相了。
　　她知道有一个小女孩睡在4号床上，但她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头发是什么长度、布兔子是什么颜色。
　　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规则三。”虞知闲低声说，“如果有孩子‘消失’，请忘记TA。这个副本会主动擦除玩家的记忆。”
　　阮星窈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认识这个机制。
　　这是她母亲设计的“存在擦除”系统。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为了保护玩家不受创伤记忆的伤害，但后来被人改造成了武器。
　　而这个副本，就是最早的测试场。
　　“窈窈。”虞知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阮星窈抬起头，看到虞知闲正看着她，眼神沉稳而专注。
　　“看着我。”虞知闲说，“不要看那些空床。记住我。”
　　阮星窈愣了一下。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忘记你。”虞知闲把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反过来也一样。我们互相做对方的锚点。”
　　这是虞知闲的方式。不纠结于不可控的规则，而是找到漏洞，然后利用它。
　　阮星窈点了点头。
　　“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忘记你，那一定不是这个副本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