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自困象牙塔

6、第6章 特殊身份

　　秦庚昕走到旭日广场的时候，发现“看见它们”的群聊里已陆续发出六个不同图案的欢迎表情包，算上她和柚子，只剩ID叫“灰色”的头像还安安静静的沉在列表里。

　　她点开那个头像，加载出来的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纯灰。

　　就是这个人主动放弃了人类世界，心甘情愿留在“它们”的地盘里。那边的日子，真就这么好吗？

　　身侧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柚子背着双肩包跑过来了。

　　“秦姐，等很久了吧？”柚子喘着气打招呼，依然是圆脸大眼睛，瞧着像个少女。

　　秦庚昕笑着把手机揣回包里：“没有，我也刚到几分钟。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好啊！”

　　两人转进旁边的商场，挑了家人不多的西餐厅。主要是里面的座位隔得远，中间还有半人高的绿植挡着。毕竟她们要聊的事儿太过离奇，若被人听了去恐被当成神经病。

　　点完单，秦庚昕顺手就把账结了。柚子见状赶紧阻拦道：“哎别别，我自己付就行！”

　　“这顿必须我请。”秦庚昕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这几天我被那些幻觉搞得快崩溃了，要不是你及时跟我讲清楚原因，我真以为自己得精神病了。就当我感谢你。”

　　“行，那我就不客气啦，下次我请你！”柚子也爽利，没有多推辞。

　　服务员先端了两杯餐前酒和一篮蒜香小面包过来，秦庚昕要求道：“麻烦所有餐品一起上吧。”

　　服务员确认道：“您确定所有餐品一起上吗？包括甜品？”

　　“对，都上吧。”

　　服务员走后，两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玻璃杯壁发出一声脆响，算是庆祝这场难得的相识缘分。

　　等布完全部餐品，秦庚昕已喝下了小半杯酒，胃里暖烘烘的，堵在心里的疑问也跟着冒了头。

　　她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开口问道：“对了，你怎么确定那个‘灰色’是真去了‘它们’的世界？就因为他一直没在群里回消息吗？”

　　“当然不是。”柚子咬了一口小面包，“是他去之前自己在群里说的，也是他告诉我们，身上的人味越淡，就会慢慢脱离人类世界。”

　　“他是如何发现的？”

　　“是‘它们’跟他说的。”

　　秦庚昕眼睛一下亮了：“那我要是想了解那边的情况，直接问‘它们’就行了？”

　　“问是能问，但人家不一定会说。”柚子也开始切起牛排，“‘它们’种类可多了，脾气也不一样，而且各自的小世界好像还不连通，即便愿意说的也只知道自己那片的规矩……总之那边实在太大了，还没人能摸清楚全貌。”

　　“那要是人味彻底没了，‘它们’吸不到了，还会欢迎我们过去吗？”秦庚昕追问一句，“真不会出危险吗？”

　　柚子嚼着牛排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目前确实没听说过有人在那边出事的，你想啊，‘灰色’都主动愿意留在那儿，说明就算没了人味，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他有说为什么非要过去吗？”

　　“没说。就之前在群里提过一嘴，说现实里过得不太顺心，好像就是工作压力大，赚的钱不够花之类的，都是大家常遇到的事儿。”

　　柚子又掰了块面包泡进奶油蘑菇汤里，“群里的人都来自不同地方，大家默认不打听现实里的事儿，平时就共享下‘它们’那边的消息，刚开始讨论得还热闹，后来也挖不出什么新东西了，现在就剩每天打卡。”

　　“打卡？”秦庚昕有点懵。

　　“对啊，今天大家发欢迎表情包其实就算是打卡，证明自己还待在人类世界。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每天打个卡，随便发个表情就行，没人强制。”

　　“行，我记着就打。”秦庚昕点点头，又觉得有点不对劲，“都到要打卡证明自己还在的地步了，是不是大家其实都动过想去那边的念头？”

　　“是啊。”柚子喝着奶油蘑菇汤，叹息道，“那边不用考试也不用上班，还有‘它们’陪自己玩，谁不心动啊。”

　　“你也想去吗？”秦庚昕心里有点发慌，“会不会这根本就是‘它们’的阴谋？就是‘它们’暗地里给我们偷偷灌输了想去那边的念头？”

　　“谁知道呢。”柚子笑了笑，唇角沾着奶白汤渍，“但我没觉得人类对‘它们’有什么用，特别是在人味消失以后。”

　　“那‘灰色’现在算是失踪人口了？”

　　“那倒没有。群里有个叫‘旗开得胜’的，是拉‘灰色’进群的人。‘灰色’跟我们告别后，‘旗开得胜’特意去线下找过他，发现他还在照常上班下班，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是完全不记得跟‘它们’相关的事了……这感觉更像是，灵魂去了那边，把躯壳留在了这里。”

　　“啊……还能这样？”

　　秦庚昕拿出手机翻开群聊列表，“可我看‘灰色’的头像还在群里啊，难道他的躯壳看不到咱们这个群吗？”

　　柚子耸了耸肩：“你之前不也被导航莫名其妙引去珍珠浴室了吗？干扰个手机对‘它们’来说不是难事吧。”

　　“怎么越听越瘆得慌。”秦庚昕搓了搓胳膊，“如果他真去了那边，而这里又有一个‘自己’照常在过日子，家人朋友也发觉不了异常，那就真没一点后顾之忧了……怪不得你们会动念头。”

　　柚子摇头：“其实我说的动念头只是口嗨。因为我到现在都没遇到过能让我甘愿放弃现有生活的小世界，我还是把‘它们’那边当成放松的地方，无聊了去玩一玩，永久入住是不可能的。”

　　秦庚昕思索道：“那不知‘灰色’遇到的是怎么样的理想世界啊……对了！”她转了话题道，“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不是精神出问题，而是看见‘它们’的？又是怎么进的这个群啊？”

　　“是‘阿咪大王’拉我进的。”柚子提起这个就笑，“我大学在郊区的大学城读的，你是申市人肯定知道，那儿好几所大学挨在一块儿，我跟她是隔壁学校的。郊区没市区热闹，我们没事就爱去周边学校串门，机缘巧合就认识了。”

　　秦庚昕大学是在市区读的，还真没去过那个大学城，只能“嗯”了一声。

　　“‘它们’世界的东西有些能带到这边来，你知道吗？”柚子突然说道。

　　秦庚昕愣了下，摇头：“我还没试过。”

　　“我之前就带了好几瓶火山泥回来，刚好被‘阿咪大王’撞见，她也是去过那边的人，一眼就感应出来那泥不对。”

　　“还能感应出来？”

　　“对啊，去过那边的人好像对带了那边气息的东西都有感觉，不过我们碰到的例子少，也不敢说百分百是这样。反正‘阿咪大王’就是靠感应我手上的火山泥，才知道我跟她是一类人的。”

　　秦庚昕更好奇了，笑着问：“你好好的带火山泥回来干嘛？敷面膜吗？”

　　“哪能啊！”柚子哭笑不得，“我当时校园卡充值的条件突然就变成要火山泥了，我不带回来，连食堂饭都吃不上！”

　　“啊？”

　　秦庚昕懵了两秒，猛地想起来：“我说我前天看电费账单，上面让我交十个贝壳！我之前还以为是缴费APP出了什么代币功能呢，合着也是‘它们’搞的鬼？”

　　“肯定是啊。”柚子笃定道，“政府的系统怎么可能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庚昕立即点开手机上的缴费APP，翻到电费那栏，果然明明白白写着“请支付十个贝壳”，她把屏幕递到柚子面前，对方扫了一眼，道：“我看不到你说的贝壳，就看到电费是104.7元，怎么都换算不成十个代币的，绝对就是‘它们’干扰的。”

　　“你看不到吗？”秦庚昕有些遗憾，“那我上哪儿弄这些贝壳去啊？网上能买吗？”

　　柚子答道：“得是‘它们’世界里的贝壳才行，你下次再碰到‘它们’时可以打听一下，不过有可能要多打听几个小世界才能问到。我当初就是打听到第六个小世界才问出来的，害我那段日子只能借室友的卡或者点外卖吃，然后就被‘它们’带去火山掏泥了。”

　　“你真是去火山上挖的啊？”秦庚昕震惊。

　　“可不是嘛！”柚子一脸的生无可恋，“虽然确实没危险，全程有‘它们’护着，但那温度快把我烤化了，而且我回来后这热感还持续了两天，那种钻到骨头里的热，你没去过真想象不到。”

　　“……辛苦了。”秦庚昕只能安慰一句，但又马上想起自己的处境，苦笑道，“去那边真没有危险吗？”

　　“目前我知道的案例里没有。”

　　“那我要是碰到个剧情，让我去刺王杀驾，也没危险吗？”

　　“哦？”柚子一下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刺王杀驾？快跟我说说！”

　　秦庚昕就把自己两次进去碰到的“最强剑客刺杀伪皇”的剧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柚子听完眼睛都快直了：“好刺激啊！你居然在那边还有身份，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每次进去都只是个普通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