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自困象牙塔

5、第5章 线下约见

　　隔天清晨，秦庚昕照例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皮，指尖熟稔地点开消息栏。“柚子爱吃”依然没有发新消息过来。又点开“看见它们”的群聊页面，有人发了个“蹦跶小人”的欢迎表情包，ID是“阿咪大王”。

　　这“阿咪大王”之前听了“柚子爱吃”的推荐便愿意跑一趟珍珠浴室，现在又是群里第一个跳出来欢迎新人的，看来是个热络的性子。

　　秦庚昕回了个笑脸表情包，起身洗漱，背上包出门上班。

　　地铁哐当哐当地碾过轨道，混合着报站声飘进耳朵：“临海路到了”，她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来到了必经的捷径小花园。

　　草坪中间那截水泥管道还横在原地，绕过时，她又往空心管道里探了一眼。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一黑一亮后，周围景色发生变化，入目是一片茂密灌木丛，微风一吹，蹭得人脸皮发痒。

　　远处传来沸沸扬扬的欢呼声，她扒着灌木缝隙往前看，就见开阔的土路上正经过一支浩浩荡荡的长龙队伍。路两侧站满了各式各样的动物，个个抻着脖子往队伍中间望，脸上是兴奋又喜悦的表情。

　　队伍最中央，由四头皮毛油滑的灰狼抬着顶描金绣纹的气派轿子，轿帘大敞着，里面坐了头鬃毛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雄狮，头戴沉甸甸的金冠，一爪握着璀璨的宝石权杖，另一爪慢悠悠地朝两侧挥动，威严里还刻意带出点亲和劲儿。

　　看了昨晚“柚子爱吃”的解析后，秦庚昕再看见这离谱场面，已不会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而是越发接受了“看见它们”的说法设定。

　　那么自己作为极个别能看见另一个维度生物的人类，算是幸运的“天选之子”还是不幸的倒霉蛋呢？

　　秦庚昕尚不知晓答案。

　　她低头扫了眼衣着，发现和上回误入时一样：一身利落的红褐色劲装，袖口紧束，手里握着把刻着花纹的古朴长剑。

　　等等，剑？！

　　秦庚昕这才想起之前的剧情，貌似那条白蛇说过让她等到下个月伪皇巡游时一剑刺死对方的。

　　可自己就隔了一天过来，“它们”这里就到“下月”了？

　　那眼前这敲锣打鼓的阵仗就是在巡游？

　　而她此刻蹲在灌木丛里，手里牢攥着剑，就是来提前埋伏的？

　　“看清楚了吗？”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冒出，吓得秦庚昕差点把剑扔出去。转头一看，那头穿盔甲的狗熊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身后，壮硕的身子挤在灌木丛里，撑的硬壳盔甲都变了形，看着又憨又滑稽。

　　秦庚昕心脏狂跳，以为对方是来催自己动手的。

　　但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更别说拔剑刺狮王了，这时候冲上去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一人一熊，眼睁睁地看着队伍中央的伪皇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视线范围。

　　秦庚昕时刻提防身后，自己迟迟不动手，那头狗熊不会等不及把她推出去吧？

　　“走吧，跟我去见殿下。”

　　狗熊什么都没做，站起身，一抖盔甲上沾着的草叶，就往前方带路。

　　秦庚昕握着剑跟在后面，寻思着：这是刺杀不成功，对方要把她直接带到殿下面前去问罪吗？

　　跟着狗熊绕了好几段弯弯曲曲的小路，最后停在一处像是宫殿的建筑前。只是这宫殿实在寒酸，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倒挺符合她想象中被抢了皇位的落魄小殿下的居所。

　　门口站着两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的，翅膀背在身后，一看就是守门的侍卫。

　　秦庚昕下意识想着：拿公鸡当保安，不怕睡不了懒觉吗？

　　进入大殿，果然是两个熟面孔。披着明黄色小披风的幼虎端坐在主位上，旁边盘着条吐信子的白蛇，见他们进来，一齐挺了挺身姿。

　　狗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殿下，最强剑客已经查探过伪皇今日的巡游路线，明天正式动手万无一失。”

　　哦，原来巡游要办两天。

　　秦庚昕后知后觉，今天只是踩点，明天才是玩命的日子。

　　“很好。”白蛇吐了吐信子，声音听起来十分笃定，“路线都摸透了，以最强剑客的实力，明日必然一击毙命。”

　　又是这套说辞。

　　秦庚昕面无表情地抱剑而立，瞧着还真有几分冷峻剑客的范儿，可心里已开启吐槽模式：

　　你们到底听谁说我是最强剑客的？把那货名字说出来，我现在就劈了“它”！

　　还有，“柚子爱吃”不是说“它们”不会伤害人类吗？还喜欢闻人味？那总是撺掇我去刺王杀驾是几个意思？

　　这是喜欢人类的表现？

　　再说也没见哪个过来闻我啊？

　　当然，秦庚昕也不盼着“它们”真上身闻自己，只是觉得传言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按这剧情发展，她不会真有危险吧？

　　“最强剑客，”

　　轮到幼虎开口了，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明明长得奶乎乎的，脑门上的“王”字都还没长清楚，偏要端出持重的模样，小爪子按在扶手上，一本正经地说，“待孤重登大宝，必有重谢。”

　　秦庚昕盯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和肉乎乎的爪垫，再想起刚才游街轿子里那只鬃毛梳得像抹了发胶的雄狮，下意识就站了队：真要选边，她还是选这只小老虎的。不说审美上老虎本来就比狮子好看，单论战斗力，成年虎也完胜狮子好吧？

　　就是这只太奶了，要是再长个几年，自己就能直接上去干翻伪皇，哪还用得着她？

　　“说吧，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幼虎大方地开口，小虎脸上信心满满。

　　秦庚昕看得心都要化了，心想：我想撸你行不行啊？长得这么软乎乎的还偏要装小大虎，简直要人老命。

　　她正心痒着，眼前突然一黑，再亮起来时，宫殿和幼虎全都没了踪影。她又站在了公司大楼下，上班搭子和上次一样，笑着朝她挥手道别。

　　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看来“它们”世界的时间流速，确实比人类世界快得多。

　　秦庚昕站在原地缓了缓，突然有点懂群里那些人喜欢和“它们”玩耍的乐趣了。

　　不用上班，也没人发现你消失，相当于带薪摸鱼还不用怕被领导抓，这不是所有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吗？

　　就是刺杀伪皇这事儿有点太刺激了，要是换个撸小脑虎的剧情就好了。

　　不过秦庚昕也没在怕的，大不了以后就绕开那个小花园走，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上。

　　只是……

　　小脑虎呀小脑虎，你要么多忍几年等长大后自己杀回去，要么还是重新找个真剑客吧。

　　如此想着，秦庚昕特意绕开走惯了的近道小花园，老老实实地往地铁站赶去。

　　回程路上，她终于等来了“柚子爱吃”的新信息：

　　【不好意思啊，昨晚突然撞见“它们”了，没法回消息。今天实习公司又给我布置了好多任务，忙得脚不沾地，刚下班才有空看手机。】

　　秦庚昕连忙打字回：【没事没事。对了，你昨晚说要我注意一点，是注意什么啊？】

　　“柚子在吃”很快回了一大段：

　　【就是别长时间待在“它们”那边，待久了我们身上的人味会变淡。要想保持住人味，就不能丢了人类世界的生活。所以你看咱们群晚上都没什么人说话，就是大家都选择睡觉的时间过去玩，白天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秦庚昕愣了下，她算上请病假，已经三天没去公司了，本来还以为找到了能光明正大的偷懒办法，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患。

　　【那人味变淡了会怎么样？】她赶紧问清楚。

　　【会彻底和人类世界告别。】

　　秦庚昕骇然，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群里有个叫“灰色”的，就是觉得和“它们”待着比现实世界有意思，就主动断了和人类世界的联系。】

　　【所以你别太沉迷那边的世界，当生活调剂就行，不然你会发现留给现实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彻底走不回来了。除非你真的不再留恋人类世界，想永远和“它们”融为一体。】

　　秦庚昕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摸鱼的美梦彻底碎裂。

　　上班是真累，可这里有她的家人朋友，有她美好的童年和未来人生，她是绝不舍得离开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我们能线下见面交流吗？】

　　【当然可以啊，求之不得。对了，你可以叫我柚子，我特别爱吃柚子。】

　　【看出来了，你头像和ID全是柚子，都快写在脸上了。我姓秦，你叫我小秦或秦姐都行。话说，我们近期能约个时间见一面不？有些话感觉当面聊更清楚。】

　　【好呀，其实现在就行，我正好下班了。】

　　【我也刚下班，那我们在哪儿见？】

　　【要不初遇老地方，珍珠浴室？】

　　秦庚昕看着这几个字差点被口水呛到，飞速打字：【还是换个地方吧。】

　　【哈哈，你还介意它们看光你啊？没事啦，不用把“它们”当人，“它们”本来就不是人。】

　　秦庚昕提议：【我们去旭日广场好不好？离我俩家都近，正好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对方回复：【听你的。】

　　秦庚昕忍不住嘴角上扬，是这几天里最真心的一个笑容了。

　　仔细想想，自己其实算走运的。

　　虽然独自惊惧了两天，但在如此低的看见概率下，她还是很快遇到了一个同自己一样境遇，且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从此后，她不必担心那些说出来会被别人当成疯子的内心感受无人分享和承接了。

　　有同类朋友的感觉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