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自困象牙塔

4、第4章 看见它们

　　还没到十点，秦庚昕就老老实实地躺平了，不忘把手机按成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

　　她闭着眼调整呼吸，盘算着最好能赶在十一点前睡着。可脑子偏不肯歇，杂七杂八的念头不受控地往外冒，绕来绕去，最后落在了昨晚去过的珍珠浴室上。

　　一个疑点像细针戳破薄纸似的冒出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哪有教会专门开个福利浴室给教徒洗澡的？

　　等到夏天，出去走两步就一身汗，洗完不也白洗？

　　她住的小区离那地方不算远，都住了三年，从没听说附近有什么知名教会。

　　是自己不信教所以没留意，还是说这教会把洗澡看得和朝拜、祷告一样重，是必须走的仪式？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那浴室之外呢？”

　　——这是昨晚临别前，那个声音甜软的女生对自己说的话。

　　秦庚昕猛地睁开眼，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劲的地方何止一两处？多到她都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特意跑去医院做了鉴定！

　　那女生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她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秦庚昕也没心思睡觉了，捞过手机划了两下，飞快翻出之前给那女生转浴资的账单记录。

　　对方用户名是“柚子爱吃”，头像是个黄澄澄、画着笑脸的大柚子。在确认搜索目标对上后，她立刻发了好友申请。

　　等通过的间隙，她上网搜了不少关于幻觉的资料。说法五花八门，有说撞了奇遇的，有自称天生通灵的，还有各种精神疾病的症状分析，翻来翻去，没一个能对上自己的情况。

　　忽然，手机顶部弹出了好友通过的提示。

　　秦庚昕心脏漏跳一拍，指尖都有点发颤，赶紧点进聊天框。

　　【你好。】

　　她先敲了两个字发过去，问候完实在没心思兜圈子，开门见山就打：

　　【我这两天确实碰到好多怪事，一开始以为是幻觉，还去医院挂了精神科，但我总觉得自己没病，所以想来问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攥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对方既然通过了申请，肯定正在看手机。

　　没两分钟，黄柚子的头像就出现在对话框里，跟着跳出来一行字：

　　【你想的没错，不是精神问题，是你看到“它们”了。】

　　不是精神问题！

　　秦庚昕得到安慰，看见后半句又懵了，打字问：

　　【“它们”是什么？那些奇怪的“幻觉”吗？】

　　【具体原理我也说不清，你就当“它们”是不同维度的生物吧，只有少数人能看见。你要是聪明，也可以自己研究研究，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什么意思？

　　秦庚昕眨了眨眼，不同维度的生物？国家知道这事吗？

　　她指尖飞快敲着屏幕：

　　【你也能看到“它们”吗？你怎么确定是不同维度的生物，不是我们精神出了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不信（晃脑袋表情包），能看见“它们”的人很少，但也不止你我两个。我们有个群，你要加吗？】

　　【好的。】

　　秦庚昕一口答应，紧接着就被拉进了一个叫“看见它们”的群聊。

　　群里人很少，算上她才九个。

　　“柚子爱吃”在群里发了句：【又来一个新伙伴（欢迎表情包）】

　　发完群里静悄悄的，半句话回应都没有。

　　秦庚昕对着屏幕抠了抠脸颊，正犹豫要不要发个打招呼的消息，“柚子爱吃”的私聊又跳了出来：

　　【没事，群里人估计都在和“它们”玩呢，白天还有点人气，晚上一般没人说话。】

　　【和“它们”玩？】秦庚昕吃了一惊。

　　【当然，都乐不思蜀呢（偷笑表情包）】

　　【很好玩吗？不会有危险？】她连忙确认。

　　【你多接触就知道了，“它们”不仅不会伤害人，还特别喜欢人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人味啊。】

　　喜欢人味？秦庚昕一下就想到了要吃唐僧肉的妖怪。

　　【为什么会喜欢人味？】

　　【因为“它们”不是人啊，闻到稀有的人味，就会觉得新鲜喜欢。】

　　秦庚昕盯着屏幕发愣，想了想又敲字：

　　【你怎么知道我能看见“它们”的？】

　　【因为你进了珍珠浴室。那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来，连看都看不见。】

　　……那浴室果然有问题。

　　可她更疑惑了：【我是跟着手机地图导航进去的啊，不是自己看见的。】

　　【那你去珍珠浴室之前，有没有出现过别的幻觉？】

　　【有过一次。】

　　秦庚昕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头狗熊、一条白蛇和一只幼虎。

　　【嗯……这就挺神奇了。具体原理我还是不清楚，只能猜你之前就进过一次“它们”的空间，而“它们”的能量等级比人高，说不定就影响了你身边的现实物品。】

　　【“它们”比人类等级高？】

　　秦庚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动物还能比人等级高？

　　【至少我见过的“它们”，都有人类没有的超能力。】

　　超能力……

　　秦庚昕又想起珍珠浴室里的黑袍人，好奇问：【那黑袍人有什么超能力？】

　　【它们不是人，本体就是一件黑袍，只是伪装成人的样子。灯光弄那么暗，就是怕被你这种“小白”看出破绽吓跑了，“它们”还想留下你呢。】

　　【留下我？可我当时不说“真主万岁”，它们不让我进门啊？】

　　【没办法（无奈表情包），黑袍对真主特别忠诚，就算想闻人味，也得先让客人赞美真主才行。】

　　【所以“它们”的世界里有个威望很高的真主？】

　　【不是，我说的真主只是珍珠浴室里那些黑袍的真主。除了黑袍之外，“它们”的种类非常多，你应该也见过别的吧？】

　　确实，她已经见过三头神奇动物、黑袍，还有今早害她巨物恐惧症大爆发的侧面巨鸟……

　　等等！

　　秦庚昕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黑袍本身就是本体？那她昨天洗完澡，还光着身子披过一件黑袍呢！

　　【你之前推荐我用的黑袍，也是“它们”？不是普通浴袍？】

　　【是“它们”啦！】

　　对方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包。

　　【你放心，黑袍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个会说话的提灯黑袍也只是在学人类男性讲话，本身没有性别。“它们”就是喜欢吸人味，一整件黑袍披在你身上吸，更得劲。】

　　秦庚昕后颈一凉，手臂瞬间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怪不得那黑袍吸水性那么好，敢情是本体趴在她身上猛吸呢……

　　她无语了好半天，才又敲字：【你一直让黑袍吸吗？】

　　【是啊（无奈表情包），谁让我家住在老弄堂里，洗澡不方便。自从发现这间浴室后，我就常过去洗，方便自己，也照顾“它们”的需求，双赢！】

　　秦庚昕只能佩服对方心大，又问：【它们在弄堂里开浴室，就为了吸人味？去洗澡的人多吗？】

　　她记得昨晚好像就她们两个客人。

　　【很少，我洗了两年多，算上你也就碰到五个人。我也和群里的人推荐过，有个叫“阿咪大王”的好奇过来看过，可惜连浴室都看不见。所以你知道我那天看见你有多新奇了吧？（激动表情包）我一直等着你来联系我呢！】

　　【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

　　【我主动说怕你不信啊。我现在问你，你信我说的这些吗？】

　　秦庚昕脑子很乱，还在努力消化这些天方夜谭似的信息，如实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总比我真的是神经病强。话说……你们没找过国家求助吗？】

　　【我了解到的，没有。】

　　【连报警也没有吗？“它们”如果是真的，要么是未知科技，要么是异次元空间，说不定国家能破解秘密呢？】

　　【你可以去尝试报警，这是个人选择。】

　　【是怕警察不信吗？也是，如果对方看不见“它们”，肯定不会信，只会让我们去看精神科。】

　　见对方没再接报警的话茬，秦庚昕换了个问题：

　　【那普通人看珍珠浴室是什么样的？那地方原来的房子存在吗？】

　　对方发来：【普通人看那地方就是弄堂里的一户人家。就相当于住户和浴室在不同的维度里，互不影响。】

　　秦庚昕想到小花园里的空心管道，还有天边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巨鸟，不由感慨：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是不是说，我现在住的房子里，也有不同维度的“它们”在生活，只是我看不见？】

　　【可能吧。之前群里讨论过，我们每个人能看见的“它们”都不一样，有些我能看见的你看不见，你能看见的我也看不见，具体是什么规律没人清楚。毕竟像我们这样能看见“它们”的人太少了。】

　　【那我们被“它们”吸人味，会有副作用吗？】

　　【我洗了两年澡，没出过什么危险，身体也挺健康的。不过有一点】

　　消息到这突然断了。

　　秦庚昕盯着聊天框等下文，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新消息跳出来。她以为对方临时有事去忙了，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躺着等。

　　可一直等到快十二点，聊天页面还是安安静静的。

　　这下她彻底睡不着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明显是重要信息，就这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有一点？到底是哪一点？

　　会不会是威胁到安全的事？

　　秦庚昕有点急，却也不好催。她又切到群聊页面看了眼，依旧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今晚虽然不用再担心熬夜熬出精神问题，可悬着的那个谜团像手指上的小肉刺，不拔掉就总觉得硌得慌。

　　她等着等着，意识慢慢沉下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