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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housand years 米歇尔·凯 ...

  •   我和米歇尔凯撒相遇在夜晚的法兰克福。

      那时候我等着夜游莱茵河的游船发船,站在岸边,手里还捏着从街角买来的德国猪肘。

      游客区的东西总是很贵,但胜在有食品安全保障。油纸包的猪肘有点烫手,香料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名副其实散落的黄金。

      我犹豫着是先咬一口还是过会儿到游船上吃,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人,用英语问我:

      “请问,能允许我知道您的名字吗?”

      我第一反应是推销,茫然地抬头,却看见极为漂亮一张脸。

      米歇尔凯撒特意将鬓边散落的金发别在耳后,展露出腼腆无害的眉眼。那些调皮的头发却又因为他俯身的动作滑落鬓边,发梢在寒冷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像是雨中太阳金色的倒影。

      对美人格外有耐心是人之常情,或许是我听错了。

      我摆出茫然的表情歪了歪头,于是面前的美人又说了一遍。

      “能允许我知道您的名字吗?”

      我再三确认自己的英语没有突然倒退十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肘,想起德国的风俗业似乎是合法的,再抬眼:“我买了船票,要去莱茵河上了。”

      他闻言看了一眼左边靠岸的游船,侧脸的动作让我看见他颈侧的玫瑰纹身,又飞快转回来:

      “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米歇尔·凯撒。”

      我再度低头看手里的猪肘,思忖这年头的风俗业真是敬业,甲方还没付钱就要陪聊再加陪玩门票,该不会是和游船方合作的吧?

      但是。

      我抬头看凯撒,经典德式日耳曼金发、面容深邃、蓝眼睛通透,美得锋利。

      要钱没有,骗身也不是不行。

      ……

      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凯撒买了票,我们两人一起到了灯火通明的游船上,我这才发现他发尾染了蓝,玫瑰纹身蔓延到手背上,眼尾纹红,美得艳丽。

      莱茵河上银光闪闪,驶过挂满同心锁的铁索桥,恋人们的爱情挤挤挨挨,在河面上留下葡萄藤似的倒影。

      凯撒似乎是个名人。

      我们没交谈几句,连公式化的天气话题都没结束,有个人突然插入了对话,向凯撒用德语说我听不懂的东西。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那个人了,他一直时不时瞥向这边,害我以为他是不是凯撒的同伙。

      凯撒饱含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退后一步示意他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那个人拿出一张纸,凯撒微笑着在上面写下什么,期间那人一直不停与凯撒交谈,凯撒的回应看起来礼貌有余,兴致不足。

      这年头做公关会同样很有名吗?

      我看不太懂,等待的时间里我开始啃我买的德式猪肘,寒冷的天气里它下降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

      有了一个人做开头,剩下的人顿时骚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

      我再退后了几步,脱离热闹中心,啃完猪肘打开手机,切掉德国社会福利保障的结果搜米歇尔凯撒。

      有网络就是方便,浏览器很快给出一个球星的名字和媒体拍到的近照。

      我端起手机对比屏幕上的米歇尔凯撒和人群中眉眼染上不耐的米歇尔凯撒,心想如果真的是高仿能做成这样那大约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游船驶入后半段,凯撒才打发了所有人,我跑去游船上层看夜景,波光打碎了莱茵河银色的月亮。

      “原来你在这里,甜心。”和声音一同,凯撒漂亮过头的脸浮现在玻璃上。我侧过脸,看见他坐在我对面的座位,懒散地撑着侧脸,视线焦点落在我的脸上,“应付那些人花了点时间。”

      “原来你是名人啊。”

      “还好。”他嘴上很谦虚,但他的表情很高兴。

      “我是不是也该问你要个签名?”

      “如果甜心你想要的话。”

      “可惜我没有带纸。”我摇了摇头,为自己错失暴富的机会后悔一秒。

      凯撒轻蔑地笑了一下:“多的是人想要签在别的地方。”

      他说:“摊开手。”

      我伸出手,任由凯撒把名字签在我的手心。

      刚开始笔尖弄得我有点痒,下意识地一缩,凯撒恰时用另一只手压住我的指尖,夺去我的退路。

      “好啦。”签完后凯撒心情不错,随后把笔丢在桌上。我盯着那只笔咕噜噜地滚到桌角,估计这是刚才哪个倒霉蛋的。

      凯撒让我把手机拿出来,我递过去,回来的时候屏幕停留在刚保存的新联系人名片上。

      凯撒朝我眨了眨眼:“记得打这个电话,甜心。”

      恰时船靠岸,这位足球皇帝胜券在握起身先行离开留给我一个背影,两道蓝色的发尾好像飞鸟的翎羽。

      我低头看手心的签名,想起先前搜索米歇尔凯撒时跳出的其他球员的花边新闻,再加入对欧洲人特有的开放,心想原来自己被当成了艳遇。

      第一次做艳遇的一环,感觉还挺新奇的。

      这一趟德国来得值。

      我回到酒店洗手,心里可惜没要到签名不然还能赚点钱,对凯撒的印象停留在看起来还挺有礼貌的经典轻浮欧洲好小伙上。

      一年后我看着在媒体前*德式脏话*的米歇尔凯撒,心想我当初遇到的究竟是哪位高仿,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

      我没有拨过凯撒留给我的电话,却也没有删掉,像对待旅行纪念品一样对待它。

      一个星期后电话响了起来,来源于欧洲好小伙凯撒先生。我迟疑三秒接起来,电话那头凯撒的声音甜腻像是腐烂的玫瑰花瓣。

      “甜心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唔,怎么说?”

      凯撒开始细数我的杳无音讯,从短信到电话再到未知的社交账号,我竟然听出一点控诉的味道,似乎那些都是我的罪过。

      我一路沉默,时不时嗯一下表示我在听,凯撒控诉完那些后说到最近主场作战的球赛,表示可以给我免费的球票,明里暗里要我去看。

      我很认真地抬头想了想,半晌说:

      “凯撒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已经不在德国了。”

      法兰克福的治安水平日新月异,民风淳朴逼近哥谭。我回忆起五年前去过的柏林,忍不住思索德国出现蝙蝠侠的可能性。

      夜游莱茵河的第二天我就坐车离开,去法国看一场摩登舞比赛。这是我原本的目的,德国完全是额外安排。

      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德式脏话*,像是有刻意拿远了说的。

      我不等凯撒说什么,率先说:

      “凯撒先生。我对欧洲的主流约会模式,或者说找乐子没有兴趣,你能理解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正想继续乘胜追击,说些泼冷水的话,凯撒突然说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这下沉默的变成我了。

      感觉像是有东西堵在我的喉咙口,把我准备好的说辞统统击碎,变成一地牛油面包的碎屑,我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话说,最终变成一句:“那就好。”

      我挂掉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想:

      他到底知道什么呢?

      是知道我没有兴趣?还是知道这件事情?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就到这里,我得回国了。

      ……

      凯撒的号码没有再响起。

      大学后半的课表变成整日整日的空档,我有时看起球赛的新闻。

      看了一段时间球坛新闻我大约了解了休赛期和赛季之类的事情,与之而来的还有球员流连夜店的花边新闻,各种小报。

      凯撒和媒体的关系一般,面对媒体采访心情好时傲慢,心情不好时恶劣,但媒体仍像蝴蝶追逐花朵那样簇拥着他。

      我划过屏幕上蓝玫瑰皇帝的脸,停下来看了三秒才继续划下去,心想这也是情有可原。

      ……

      春分的时候,我去了瑞士苏黎世,为了看复活节的玫瑰喷泉。

      欧洲佬惯是喜欢玫瑰的,水池里全是大朵大朵的玫瑰,花店就开在不远处,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换花。

      花朵连带花萼被整个摘下来,它们挤挤挨挨将泉水捂了个严实,花朵相互簇拥连水的影子都看不见,像是童话里才会有的生命之水。

      王子吻醒了公主,经受三道考验,生命泉重新流淌。他带回泉水,治好了国王的重病,父亲为儿子加冕,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玫瑰色彩鲜艳。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我看来看去,就是没有蓝色的。

      告示牌上写着据说沾上玫瑰泉水就能获得好运。

      全世界各地旅游景点的说辞类似得惊人,不是好运就是爱情,我很真诚得想要是换成发财之类的说不定会来更多人。

      话虽如此,我还是走进路边的花店逛了圈,但找来找去没有找到蓝色的。

      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网络告诉我现实中的玫瑰没有蓝色的,它是不可能的标志。

      我看了几款号称蓝色系得玫瑰,觉得它们紫得可怕。

      我只好买了一捧白玫瑰。

      花店的老板很热情,向我介绍说这款白玫瑰的品种名叫做芬德拉。

      “原产地是德国。因为好养,花型大又好漂亮,经常被用来布置婚礼,或者做加工花。”

      “加工花?”

      “就是像蓝色妖姬这样的染色花,芬德拉的着色效果很好。”

      我抱着花从店门出去,用吊坠小瓶子装了一些玫瑰泉水,当作纪念品。

      我举起瓶子对准苏黎世春日的日轮,曾经肉眼看起来清澈的泉水现在涌现出些许玫瑰的残渣,在中心折射出金色的华彩。

      我摸摸手里的芬德拉,花朵柔软,花瓣潮湿。

      ……要不试试做玫瑰花露?或是精油之类的?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打开手机搜德国球星的新闻。

      有段时间没有关注了,一搜已经踢了很多场,有输有赢,不变的是蓝玫瑰飞舞的两缕发丝,像翩翩起舞的鸟。

      我捧着芬德拉继续坐车去了莱茵瀑布。

      发源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小溪最终汇聚成西欧的第一大河,一路带来水汽和葡萄,注入北海,永不冻结。

      在这里,它侵蚀掉山间的岩石,形成一道巨大的瀑布。

      我留了两支芬德拉,其他统统扔进水道,看着那些白色花朵一路沉浮旋转消失在视线远处。

      它们可能会卡在哪处岩石,或是被小鱼小虾吃掉,或会被莱茵河水一路裹挟,前往德国。

      又过了两星期,我去了一次英国圣地巡礼。

      在亚瑟王修道院前我抽完了圣晶石也没能抽出亚瑟王和她迷弟,转头去伦敦体验老米字正蓝旗撅撅镇风味。

      玩了半天发现自己这周目又推了惠●尼,说到底为什么要在英国品尝这一口正宗美式风味。

      我放下游戏刷手机,跳出来的新闻写着蓝玫瑰的凯旋,我看了两眼,买了去德国杜塞尔多夫的票。

      ……

      杜塞尔多夫是个展览城市,时装周、博物馆、狂欢节……有一位著名德国诗人出生在这里,杜塞尔河在此汇入莱茵河。

      我去的时候是旅游淡季,既没有狂欢节也没有音乐节,没有漫展只有球赛。

      我散步到酒吧老街,随便找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

      人在德国,天还没黑,酒吧街上人头攒动开始痛饮啤酒,彰显本土啤酒文化风味。我格格不入地点了份猪肘,开始盯着手机发消息的输入键闪烁发呆。

      ……要说什么好呢?

      普通几个月没联系的都该说些开场白吧?普通地打招呼?要说你好或者天气真好吗?可是这是在发短信又不是社交聊天软件。

      我写了删删了改,最后先客气地恭喜了米歇尔凯撒的胜利,说是旅行到杜塞尔多夫,酒吧街上到处是他的新闻,语气尽量显得路人且官方。

      我发出消息后叹口气,想着要是他回复了,再慢慢把话题引到要不要出来见面上,如果不回复,纯当是几个月前一场艳遇的句号。

      十分钟后手机收到了回复,来源于米歇尔凯撒,内容是:【好的,亲爱的。】

      ?

      我盯着短信思索了一分钟不解其意,不明所以。

      米歇尔凯撒是不是发错人了,发短信不是能看到历史吗?

      吃完餐点,我从酒吧街慢慢踱步到城市广场,脑内风暴,最终得出一个那是一个官方性质回复的答案。

      仔细想来,那就和收到之类的差不多吧。亲爱的这种称呼对欧洲人来说就是烂大街的批发产品,不用在意。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为这场艳遇画上句点。

      ……接下来去哪个景点呢?

      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是凯撒。

      我呼了口气接起来,刚放到耳边,凯撒语气热烈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我没看见你,你在哪儿呢?”

      ?

      我没能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识回答:“在城市广场。”

      “我就来。”

      凯撒的电话背景有嘈杂的碰杯和高亢的谈话声,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我听清了那句英语。

      “啊。”我说,“凯撒,你被认出来了。”

      凯撒同样听见了,他骂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德式脏话*,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大约顾不上和我说话了,我犹豫一秒后挂掉电话,捏着手机看着广场上的雕像发呆。

      啊。

      我忽然生出奔跑的冲动。

      腿想要动起来,脚想要跳起来,可是一个人在这里跳舞太奇怪了,也不想要有人突然说小姐,请将手递给我。

      我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不够,心还在砰嗵砰嗵。

      ……我该跑起来。

      跑起来!

      我迈开腿沿着广场小道小跑,将落叶和鲜花和黄昏都甩在身后。

      ……

      米歇尔凯撒原本打算休赛期再打电话的,马上要决赛,教练和训练指导还有苍蝇一样的媒体一刻不停围着他打转,他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当他接到短信,米歇尔凯撒,这位当今炙手可热的球星几乎没有思考就回复了肯定的答复。

      下训的洁世一看着蓝玫瑰皇帝心情大好翩然而去,好奇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米歇尔凯撒给了一个眼神:“滚开,世一。”

      洁世一:行,还是本人。

      米歇尔凯撒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快速整理了仪容,拉上兜帽来到酒吧街。

      球赛临近,气氛正浓,更何况在啤酒闻名的德国,从早到晚这里碰杯的声音没停下过。

      太阳将要落山,余晖和金色的酒液浑然一体,气氛愈演愈烈。

      凯撒兴冲冲来到这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想找的人,他掏出手机没说几句话,被热情的足球迷拍了肩膀。

      “啊。凯撒,你被认出来了。”

      他甚至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滚开,一群路人,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凯撒在心里这么想,躲开球迷的手,在越来越多的人围拢他之前,从缺口跑出去。

      足球运动员的长处显现,凯撒一路从酒吧街跑到城市公园。戴上眼镜暂且漫步回复体力,他打去了第二个电话。

      “我在行政法院。”她仿佛害怕他听不懂,一字一句重复一遍,“杜塞尔多夫行政法院。”

      “亲爱的,”凯撒轻喘着气,喉咙里的话滚了一圈,变成,“你是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你觉得是吗?”

      电话挂断了,他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不知道。

      杜塞尔多夫行政法院,一座经典的欧式设计建筑。尖顶、雕塑,绘制成童话教堂般的情景,可贵的是仍在运行它的机能。

      凯撒到这里的时候,天幕已沉沉暗了下来,黄昏总是格外短暂,轻易便被蚕食而尽。

      他仰头看了看在夜幕中模糊不明的尖顶,呼出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那就到港口来吧,凯撒。”电话中她这么说,“莱茵河的游船要启航了。”

      ……

      晚上七点,我坐在游船上层,盯着窗外发呆。

      旅游淡季,足球人都在酒吧街痛饮,游客三三两两,大多聚集在下层,我看到有几个人在船头做泰坦尼克的姿势,觉得有些好笑。

      楼梯传来脚步声,随后肩膀一沉,我抬起眼,窗户玻璃倒映出凯撒的蓝眼睛。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甜心。”

      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确实,如果谁被打电话溜了三次那不高兴是人之常情。

      他拉开座椅坐到我对面的位置,带上一点亲昵的抱怨:“我就像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被你耍得团团转。”

      凯撒穿的是连帽衫,帽子压紧了他金色的头发,只有少数幸运儿露了出来,蓝色的长发尾更是掩藏在帽子深处。

      我连忙把抱在怀里的一束玫瑰花殷勤地递过去,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寻宝游戏。”

      凯撒看上去并不满意,伸手拨弄了几下新鲜玫瑰湿润的花瓣后将它放在一边:“就凭这束玫瑰?”

      那是一种叫做火灵鸟的玫瑰,我在花店看中它是因为花朵从中央到周围漂亮的金红色渐变,觉得很像凯撒的金发,名字又像他飘动的发尾。

      虽然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我拿出放在包里许久的玻璃瓶,推到桌上:“当然不是,是这份礼物,蓝玫瑰皇帝陛下。”

      玻璃罩里,闪闪发亮的蓝玫瑰生长在软木塞上。

      现实中的玫瑰缺乏蓝色基因,因此蓝玫瑰才被称为不可能的挑战。

      我用化学溶液以一支芬德拉处理后为蓝本,做出类似工艺品的蓝玫瑰,在伦敦的酒店做的东西,下意识觉得它带着伦敦特有的迷雾。

      “用纸的话理论上可以保存永远,可惜我用的是在苏黎世买的真的玫瑰,尽管做了永生花处理,还是只能保存一段时间。”

      “这样,可以吗?”

      凯撒一时间没说话,面容绷地很紧,他的手指在玻璃罩上轻飘飘地掠过,窗外的霓虹和月光在他的发上漫游。

      我的心怦怦直跳,度日如年。

      几个呼吸后,他再度微笑起来,没对礼物做出评价,反而说:“和我讲讲你前段时间的事情吧,亲爱的。”

      于是我从英国讲起,从伦敦到修道院,再往前是莱茵瀑布和苏黎世的喷泉里拥挤的玫瑰花。

      凯撒撑着脸,微笑的样子看上去是认真听:“所以这就是那时候买的白玫瑰?还有一枝呢?”

      我从领口掏出挂在串在黑绳上的小瓶:“还有一枝和泉水一起做成了花露。”

      “说是沾上就会获得好运,就做成了吊饰。”我比着月光,余温散去,经过处理的水清澈干净,折射盈月的光彩,“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呢,十个景点有十一个都是这么说的。”

      “那就再给我这个。”凯撒忽然说。

      “?”

      我戴回去的动作停在半路,迟疑:“我在苏黎世的纪念品只有这两个。”

      而其中一个已经给了你。

      可是这位皇帝抬起他那双蓝眼睛,月光在他的眼里漫步,说得轻巧:“给我全部。”

      “……”

      我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明亮的游船灯光仿佛有了实体,重重压下。我被困在蓝玫瑰园的入口,遥望藤蔓的大门,动弹不得。

      二十秒被我拉得像二十年那么长,最终我蜷了蜷手指,望着桌面:“好吧,给你。你要的礼物。”

      我从脖颈上取下玻璃瓶项链,连绳结一起递给面前的暴君。

      “不,它是我的战利品。”凯撒收下了它,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别担心,beauty。我们可以再去一次,你一定会满意。”

      他从那束玫瑰里抽出一枝,折去多余的枝条,起身走来,插进我外套第一颗纽扣的缝隙中:“这是信物。”

      “给皇帝的宠臣?”

      “不。”他弯下腰,吻上我的一缕发丝,“你是我的女主演。”

      ……

      于是从这天起,我们开始约会。

      球员的休赛期我称之为寒假暑假,暑假的米歇尔凯撒格外清闲,有闲心陪我从德国跑到法国,再从法国跑到瑞士。

      可惜玫瑰喷泉是复活节限定,凯撒拉着我在苏黎世降落。入住酒店后他拿着笔在平板上划了半天才微笑着说:“亲爱的,玫瑰喷泉已经结束了,我们去别的景点吧。”

      我当然知道玫瑰喷泉是复活节限定,但认识了一段时间之后看着凯撒绷着脸微笑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实在好笑。

      我故意狐疑地看着他的脸,拖长了声音,带点失落:“哦——是吗?”

      凯撒看文件习惯戴上眼镜,正是眼镜和兜帽让我们在媒体眼皮下浑水摸鱼。

      现下这幅眼镜成了暴露他心情的道具,凯撒扶了扶没问题的眼镜架,说:“没关系,我有别的安排,甜心。”

      “那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巴塞尔。那里有沿莱茵河的豪华游轮,我们可以顺流而下,回到德国。”

      我不说话,看着他。

      凯撒:“……我订好了票。”

      “……”

      凯撒:“我定的是豪华客舱,甜心。”

      “……”

      凯撒:“……你有什么想带上船的吗?我们去购物?”

      这什么固有的女孩购物就会心情好的刻板印象?

      ……算啦。

      我看凯撒的唇角绷得紧紧,终于笑了出来,附身亲了亲他的脸颊:“都可以。”

      ……

      米歇尔凯撒很清楚,自己的女朋友是个‘人’。

      ……

      按凯撒说的,我们在巴塞尔上船,这趟河轮游在德国结束,一共只有五天。

      豪华游轮的服务没得说,丰富的活动室和每天活动内容足够充实五天的行程。

      但凯撒不太方便去聚集旅客的活动,我对和陌生人社交聊天同样没有兴趣。第一天的探索之后,更多是两个人腻在房间里。

      说来难以置信,我和凯撒两个人约会了这么久,酒店和游轮都是一间房,却什么都没做,对我印象中的欧洲佬来说简直是奇迹。

      旅游的第三天,我和凯撒没去游轮组织的城市漫步活动,两个人窝在房间里。

      我靠在床头看手机,凯撒靠在我的大腿上睡觉。

      因为奇迹的缘故,我最近对他的容忍好得出奇,三十分钟后才推了推他。

      “醒醒吧凯撒。”我拍拍他的脸,“午睡的时间到了。”

      落地窗外就是午后徜徉的湖光,凯撒被我拍醒,蓝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亲爱的?”

      我应了一声,他没反应。

      我坐在原处看他,一秒后凯撒自顾自地爬起来,跪在我身侧,整个人倒在我身上,脸埋进肩颈:“……亲爱的。”

      “在呢。”

      “……我们去看电影吧?”

      “?”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凯撒抬起脸,仰望我,这时候他的眼睛已褪去了迷蒙,清醒而生机勃发,“我们去看电影!”

      船上有电影室,前几天我怕凯撒被人认出来没去过,现在大部分人不在的情况下去应该没问题。

      “好。”

      ……

      我们两个手牵手去了电影室。

      船舱内的电影室不大,更接近私人影院,里面有很多颜色各异的懒人沙发。

      没有其他人。

      我和凯撒直接到最中间的沙发上去,奇形怪状地倒在沙发上,感受毛茸茸的表皮下粒子流动的沙沙声。

      凯撒问:“你想看什么?”

      我:“随你。”

      凯撒拿起平板选片,我躺在他身边的懒人沙发上看蓝光屏幕照亮他的眉眼,光带在他的脸上漫游。

      过了十分钟,凯撒还是拿不定注意,压着眉,手指掠过一张张电影封面,我盯着他的侧脸,恍然觉得他眼尾的纹红红得像罂粟。

      “凯撒。”我叫他,“你的休赛要结束了吧。”

      “是的,亲爱的。”凯撒没有回头,他手指的动作停了,坐在那里像是等待指令的npc。

      沉默在电影室里摇荡,我们两个同时开口:

      “等下了船,我得回去了。”

      “等下了船,我把你介绍给俱乐部经纪人。”

      俱乐部对球员家属有自己的管理,互通有无方便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赛季中我和凯撒还是在一起,那就是必要的。

      我略略一想明白之间的关系,然而,与平静消息的我相反,凯撒蓦地回过头,瞪大的眼睛好像猫咪,表情在说难以置信。

      “……甜心?”

      ……我怀疑如果是其他状况,这种表情下他的*德式脏话*已经出来了。

      我在逗他玩和解释中犹豫了一秒,最终选择老实做人:“我的签证。”

      我出来两个多月了,我还不想被移民局抓走。

      “这种事情交给经纪人办就好,我现在让他来找你。”

      蓝玫瑰皇帝恢复往日的一派从容,拿出手机开始在假期骚扰打工经纪人。

      我看着他的眼眸被冷白电子光照亮,再度说:“我还是得回去一段时间。”

      “?”

      “你忘啦,凯撒。”我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心情颇好地拍拍他的脸,“我还是个大学生,我要上学,再过几星期就要回学校去了。”

      “……该死。”

      我假装没听见,活动了一下腿:“我看你也不想看电影了,做些别的吧。”

      我转了一圈,递出手掌:

      “来吧,来跳一曲华尔兹。”

      凯撒不怎么会跳舞,我们试了一会会儿就结束了。

      比起旋转的舞步,交握的手掌的热度给我的印象更深。

      这倒也好,如果他的脚感因为一支舞变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

      我们在科隆下船,和经纪人联系上后我打包行李回国,凯撒想来送机,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我可不想看到你被认出来,然后被粉丝围追堵截。”

      米歇尔凯撒很不高兴:“关那群路人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行动上,他还是同意了。

      临出门前他手里勾着什么东西戴到我脖子上,我低头一看是我被皇帝陛下征用已久的小好运玻璃瓶。

      我摸了摸它:“……你不要了?”

      “想多了,我亲爱的。”他系完绳结,手指从我的后颈划到锁骨,一阵痒。

      “我在等你还给我。”

      ……

      开赛集合第一天洁世一在训练室偶遇凯撒,互相打完招呼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洁世一觉得他可能需要驱魔。

      ……

      我回国上学,顶着时差和米歇尔的聊天堪称留言板,惨不忍睹。

      米歇尔的经纪人按部就班地为我安排签证事宜,拿到手上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真的要去吗?

      去德国?为了米歇尔?

      我翻着手上的签证,打开又关上,最后选择放在一边,转头和米歇尔聊天。

      签证大约给他过目过,他很随意地聊到这些:

      【亲爱的,我还以为你是经常出国的类型,没想到履历还挺少的。】

      【不是哦,我第一次出国是五年前的事情,再然后就是最近去德国。】

      凯撒问起我第一次出国的事情。

      五年前我十五岁,还在上高中。高中时在社团里跳舞,和舞伴在业余组里跳得还不错,老师带我们出来参加业余组的比赛。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人和故乡去往陌生的地方。现在想来正是那次踏出的第一步给了我勇气。

      凯撒:【那你第一次去的是德国?】

      我:【是的,德国柏林。】

      细算起来才五年,但我现在完全不跳舞了,回想起来好像什么遥远的回忆。

      我再度翻了翻签证。

      如果五年前的我知道自己为了男朋友去国外,一定会大骂恋爱脑吧?

      ……算了。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

      ……

      五年前十五岁的米歇尔凯撒在德国柏林,见到过一只可怖的毛绒玩具。

      ……

      经纪人给的飞机票最后定在德国柏林。

      我拎着行李箱一脸困倦地走vip通道,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泪眼模糊。

      被凯撒抱起来的第一反应是人贩子都能在飞机通道抢人了吗?!

      超人!救命!

      我的迟钝的尖叫停在身后经纪人压低的警告声里:“米歇尔!你注意点!”

      “……米歇尔。”我重复了一遍,这才意识到抱我的似乎是个熟人。

      低头一看,蓝玫瑰的纹身从兜帽的缝隙中露出来。

      米歇尔的眉毛压低了,无视经纪人和我说话:“你以为是谁?甜心。”

      “……我太困了。”我半是心虚半是困倦低下头去转移话题,心安理得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相信这点负重对足球运动员轻而易举。

      “我想睡觉。”

      “那睡吧,我亲爱的。”米歇尔说,年轻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

      米歇尔凯撒在柏林买了一套公寓。

      我醒来乱逛,发现我送给他的蓝玫瑰就放在客厅的展示柜里。

      我捏着行李箱翻出来的旧玩偶比了比,默默收了回去,实在不忍心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见人。

      米歇尔注意到了我的动静:“亲爱的你醒了?那个是?”他的视线转向我手中的玩偶。

      或许在米歇尔的眼里这都不能称之为玩偶了,布料大面积破裂,远远脱离能缝补的范畴。旧棉花裸露在外,整个只能说是勉强拼接在一起,完好的布料看上去也有些灰色,脏脏的。只有黑纽扣的眼睛还在闪闪发亮。

      “我小时候的睡觉玩偶,从小到大一直带着它。”我下意识抱着它,“时间太长了布料都脆了,没办法放洗衣机里清洗了,所以想放起来。”

      “但是刚才看了看……和这么漂亮的玫瑰放在一起果然不配吧。”

      要不放窗台上,晒晒太阳能去菌?

      “……米歇尔?”

      我尚且在犹豫,米歇尔忽然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玩偶,放进展示柜玻璃窗,摆在闪闪发亮的蓝玫瑰旁边。

      “就这样放,我觉得很合适。”

      他靠在我旁边,金发散漫地搭在肩上,蓝眼睛里银河漫流。

      “米歇尔。”

      “嗯?”

      我突然亲在他侧脸,在他反应过来前先一步退出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我爱你呀。”

      米歇尔的眼睛闪了闪,最后选择一言不发先伸手来抓我,我转身逃跑。

      我们追逐打闹,扬起的尘埃在柏林午后的阳光里飞舞,跳一曲杂乱无章的舞。

      ……

      米歇尔似乎对我从前的事情很感兴趣,腻在一起的时候常常问从前的事情。

      问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出国,来到柏林的趣事。

      “有趣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吧,那时候很害怕,家人都不在身边,周围的人都是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我躺在米歇尔的腿上翻了个身,哧哧笑起来:“那时候为了不害怕,把我的玩偶都带上了,结果被酒店清洁工当成垃圾扔掉。”

      “还好后面找到了……这么一说当时完全是为了工作来的,景点我还没有去过呢。”

      “米歇尔你是柏林人吧?之后有空带我景点吧。”

      “没问题,我亲爱的。”

      被黑色绳结系住的迷你小瓶子悬在米歇尔的锁骨中央。

      我的手工艺品正如蓝玫瑰皇帝所说只是寄存,现下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在屏幕冷白的光下闪烁弧光。

      我盯着那处弧光看了会儿,期间米歇尔的手指一直下意识在我的发间来回摩挲。

      “米歇尔呢?五年前在做什么?”

      “……普通地生活,然后突然被选中去青训营踢球。”

      “是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爬起来,坐在他大腿上,捧住他的脸:

      “米歇尔凯撒。”

      电视机被按下暂停键,黑暗中只有我们呼吸的声音。

      “我所有的已经全部给你了。离开熟悉的故乡,到陌生之地,只因为我爱着你,你呢?”

      那双蓝眼睛闪烁着,米歇尔脸上悠然自得的神色褪去了,种种复杂的情绪划过,最后很认真地说:“咬我一口。”

      ……?

      我想说我不玩S●,但米歇尔的反应快我一步。

      他急切地将我压向他,我被困在他的肩颈,后脑按着的力道甚至让我感到轻微的疼痛,看不见他的神情。

      “咬我。”米歇尔的声音和他的脉搏鼓动一起传来,“让我活着。”

      他完全不在意我一口咬下去是不是会引发一场血案和足球明星的陨落,我吻过他跳动的脉搏,最终一口咬在他的肩膀。

      米歇尔眉都没动一下,只把手指摸索进我的发间鼓励:

      “我爱你,你会获得最好的。”

      ……

      米歇尔凯撒五年前在柏林无所事事。

      偷盗、贩卖赃物,或者和狐朋狗友在街上游荡,一个人狠狠地把球踢到墙上去。

      皮球咕噜噜地滚出草地,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

      少年米歇尔一边骂着混账,一边去追,追着皮球到了一处巷子深处。

      柏林昨天下了雨,地上还有未干的水迹,淅淅沥沥流入施普雷河。

      垃圾箱里躺着一只破烂的玩偶,有只脏兮兮的野猫把玩偶当做了庇护所,躺在玩偶柔软的肚子上。

      米歇尔从没见过那么破烂玩偶。

      毛绒腐烂脱垂,布料损坏,干瘪的旧棉花龇牙咧嘴地脱出体外,好像玩偶里装了一只棉花怪兽,正破体而出。

      他定睛迟疑的时间里,巷子里跑来一个陌生的女孩。不像是德国本地人,像是别的国家来的游客。

      米歇尔迅速做出判断,并开始想怎么要从倒霉蛋身上偷到手机、钱包,或是别的什么。

      但倒霉蛋径直走向垃圾箱,伸手想拿出那只玩偶,手到了半空忽然停住了。

      “啊。”

      她发出很轻的一声感叹,和玩偶上的野猫对上了眼。

      少年米歇尔的眼中,少女和野猫对峙了几秒钟,而后转身跑掉了。

      偷窃的机会泡汤了。

      米歇尔却没什么波动,他想这下该不要了吧。

      坏成这样,又被流浪猫蹭过,这样的玩偶不会有人要的。

      他将视线转向猫咪,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巷子深处的转角坐下。

      半小时后,巷子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米歇尔探出头,还是先前那位少女。

      少女臂弯里夹着另一个旧了的玩偶,它看上去和米歇尔平时看见的,因为陈旧而被丢弃的玩偶更像。

      她另一只手拿着香肠,试图勾引猫咪。

      米歇尔听她用断断续续的英语说着:来,来。

      矜持的流浪猫在香肠的引诱下跳出了垃圾箱,少女发出一声雀跃的叫喊,将手里的玩偶和垃圾箱里的调换,宝贝似得在脸上蹭了蹭。

      她抱着玩偶坐在巷口喂猫,猫吃吃停停,吃两口一会儿舔毛,一会儿又趴在地上挠痒,用头蹭少女的腿。

      听说埃及曾经将猫当做神使来崇拜。

      米歇尔凯撒觉得这只猫可能来自埃及,只是喂了根香肠,就开始得意忘形。

      它喵一下,少女就脸来摸摸它的头顶,摸摸脸颊,累了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叫一下,少女再度摸摸它。

      循环往复,少女的神色有些悲伤寂寞,直到找来的成年人停在巷口,少女跟随他离去。

      米歇尔凯撒抱着球踏过水洼,野猫咻地一下蹿进路边的草丛。

      米歇尔凯撒不明白。

      这么破烂的东西,有什么好要的。

      ……

      柏林没有莱茵河,柏林的母亲施普雷河流淌而过,汇入哈弗尔河,向易北而去。

      ……

      我开始以球员家属的身份和米歇尔呆在一起。

      米歇尔因为职业的关系,有时会在欧洲到处跑,比赛的间隙里我们会去当地的景点约会。

      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我也会去看摩登舞的比赛,当做回忆青春。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俱乐部压了下去,我没感觉到和足球明星交往的压力,从没在媒体上看到过相关新闻。

      渐渐地我胆子大了起来,拉米歇尔和我一起去看摩登舞赛。

      我想着摩登舞受众和足球完全不一样,但我低估了什么叫世界第一运动。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戴着平光镜扎起头发,没戴兜帽的米歇尔悄悄对我说:“beloved,我看见有个人朝我们拍照了。”

      我警惕地坐直身体:“哪里?”

      “我右边的尽头。”

      我依他说的看去,真的有个人不停地看向这里,眼神闪烁,接触到我的目光后逃避似地转过脸。

      “……大概是你的粉丝?应该不是媒体吧。”

      我伸手摸摸他那头金蓝渐变的长发,没办法,或许特征实在太明显了。

      “我亲爱的,要怎么办?”

      “怎么办?米歇尔。”

      我们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呼吸全吐露在彼此的呼吸里。

      “那我们离开。”

      “我们逃走。”

      我们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话。

      米歇尔摊开手,我递给他,他收拢手掌,松松地将我的手拢在手心。

      五分钟后我们两人起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正常踱步离开赛场。

      我自言自语:“这算不算是《末路狂花》?”

      “别搞错了,beauty。我们可是男女双主演。”米歇尔说,他不满得伸手想给我的额头来了一下,触及到时那些力道又变为轻柔的抚摸。

      我们前往出口,走过一个转角,米歇尔忽然说:“他还跟着,跑起来。”

      我回头,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人影,被米歇尔拉扯着跑起来。

      光影在视野里跳动,米歇尔似乎对狭长的通道有种天然的熟悉。我头晕眼花,腿又跑不快,很快就呼哧呼哧喘着气,米歇尔干脆把我抱起来跑。

      米歇尔跑得很快,我们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连同午后璀璨的阳光、被晒得暖融融地面,呼呼而去的风声。

      我的手搭在米歇尔的肩上,小心地探出一点脑袋,拼尽全力追赶的粉丝,只拍到一张模糊的背影。

      最后他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我从他身上下去,手背擦过他的颈子,血流在肌肤下嗵嗵地流淌。

      “你心跳得好快,休息一下吧。”我这么说,撇到他的眼神:“……你好像很高兴?”

      “有吗?”

      被说的人毫无自觉,我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他满脸写着高兴。

      被看的人顺着动作俯身留下一个连绵的亲吻,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像是他嗵嗵的脉搏。

      分开后他将额头抵在我的肩颈处,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带着你,我们离开,这样很不错。”

      我有些疑惑:“……现在不是这样吗?”

      米歇尔没有说话,他用手指在我的唇边来回摩挲,最终说:“咬我,或者掐我。”

      “……”我没有那方便的癖好。

      “不行吗?beloved。”

      “……回去洗澡。”

      ……

      二十岁的凯撒在德国法兰克福再度遇到了那个女孩。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秒,心想:

      那么破的东西都要,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

      如我预料,被拍到的照片太过模糊没翻出什么浪花,我们还提前上报过经纪人。

      蓝玫瑰皇帝的感情生活出现了一小波讨论度,几次采访后米歇尔凯撒和往常一样拷打媒体的口吻下渐渐消失,人们的眼球重新回到他本人身上。

      但是米歇尔有点变了。

      他开始喜欢给我买礼物。

      从鲜花到首饰,从戒指到衣服,简直像是打算把我埋在这堆礼物里一样。

      我既不参加晚宴也不参加时装周,买着都没有用,衣服放进衣柜,特别贵重的收起来,其他放在展示柜里。

      展示柜像蜂巢一样一个个被填满。

      我蹲在展示柜前仔细端详,思考某月某日被抢劫的可能性,试图劝说米歇尔停止这种行为:“这些我都用不上。”

      “讨女士欢心是男朋友的任务。”

      米歇尔的回答迟了两秒。

      正常的,因为他正在替我打游戏。

      新下载的游戏有个将球踢进指定位置的小游戏,我尝试了五分钟,为了拯救自己的血压把手机扔给了米歇尔。

      既然足球踢得这么好,区区游戏应该不在话下。

      但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我盯着玻璃柜里的蓝玫瑰倒影,这是用纸新做的。比起呆在展示柜里的它,好运小瓶更受米歇尔宠爱,挂在包上:“……你还不如直接打钱给我。”

      “我再想不过,亲爱的。”

      “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想和我求婚的。”

      “……”

      沙发上的米歇尔那边砰地传来手机特有的掉落声,我回头看向捡起手机的米歇尔,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懵。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检查他的脑袋,“敲到头了?”

      “……我通关了。”

      “好,不愧是米歇尔凯撒,足球皇帝。”

      可能这就是真实的物理系统吧。

      米歇尔看上去没什么事,我检查手机功能,他像只大型猫一样在我旁边挤挤挨挨。

      手机没事,我收回手机,米歇尔连忙说:“坏了就再买一个。”

      “没坏,不用。”

      “……”他沉默两秒,突然说:“我可以?”

      “?什么?”我愣了两秒,恍然大悟。

      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来着。

      话虽如此,我捋了捋米歇尔落下的鬓发,说:“我的全部都给了你,米歇尔,beloved。”

      “你得给我全部。”

      ……

      可是,全部是什么?

      米歇尔凯撒谨慎地询问看上去靠谱的两个人。

      来自意大利的后卫说:“财产,钱,你全部的价值,米歇尔。”

      来自立本的中场表示同意:“共享你的财产和收入是求婚的基本义务。”

      来自德国的米歇尔凯撒恍然大悟:哦,我被要求求婚了?

      这个可能性将他打得再起不能,像个游魂一样下训穿梭在俱乐部走廊。

      洁世一被凯撒无视,稍稍放了心,取消了寺庙的预约。

      ……

      米歇尔好像误解了什么,他稍微停下了送礼物的行为,转而给我打钱。

      最开始的一笔的数字尚且还能接受,后面连续的几笔我需要一个个去数零。

      ……我怀疑那是米歇尔这些年除了自己的花销之外所有的现金。

      一星期后米歇尔毫无预兆地把经纪人叫上门来,拿出一堆文件让我签字。

      而他对我的说辞只是一个共同的朋友要上门来。

      我保险起见我翻了翻文件,里面的条款除了让我从米歇尔这里得到的钱按我的消费水平从下辈子花不完到下下辈子也花不完之外毫无用处。

      ……这就是足球球员的薪水吗,可恶。

      “……米歇尔。”我义正言辞,“你先让他回去。”

      “怎么了,beloved?”

      “先让他回去吧。”

      “好吧……如果你希望。”

      米歇尔不说话,意兴阑珊地一副皇帝做派挥挥手让那个人回去。那位年轻人抱着一堆文件风尘仆仆来,风尘仆仆抱着空白文件回去,是我的话杀了老板的心都有了。

      我共情了一会儿社畜,一回头,米歇尔凯撒面目冷淡,手蠢蠢欲动伸向自己的脖子。

      我:“……”

      事到如今我的下限在米歇尔凯撒这里已被拉低,我面目如常地走近,一只手拉开他的领口,在没有纹身的一侧肩膀留下一个牙印。

      咬完之后我靠在他肩上,一点点顺着他的金发抚摸。从发顶到发尾,从颈部的蓝玫瑰花到延展的藤蔓枝条。

      米歇尔喜欢摸我的脉搏,他又把手放在我的颈侧,感受那里的跳动。

      过了一会儿,他那砰砰的心跳缓了下来。

      “甜心、我的亲爱的、beauty。”他混乱地喊我,“我的女主演,beloved。”

      “你*德式脏话*到底想要什么?”

      我呼了口气:“米歇尔,我说的全部不是指这些。”

      “那是什么?”

      “……你得自己去想。”

      米歇尔凯撒若有所思。

      三天后,我拿到了他的副卡。

      我:“……”

      ……

      轴心国同盟出师未捷,尚未组建直接破灭,米歇尔凯撒选择闪击戒指设计教程。

      ……

      我一直觉得米歇尔凯撒不像个德国人。

      座右铭像法国人,金发毛茸茸像英国狮子,习性像猫咪。

      休息日他的早晨惯常是和我腻在床上,金发毛茸茸毛糙地蓬起。

      我问他:“你的纹身和头发是一起做的吗?”

      “不是。”米歇尔没睡醒,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回答我的问题,“头发是后来剪的,我只是觉得太长了想剪短点,内斯帮我剪掉了还染了蓝色。”

      “事实证明你真该给他打钱。”我说,“内斯有考虑退役后开理发店吗,我可以给他氪金。”

      “……甜心。”米歇尔睁开了眼睛,蓝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迷雾,“我觉得我们不该在这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把我怀里捞了捞,确保我在他的控制之下:“你想要用什么宝石做主石?”

      “……米歇尔凯撒先生。”我把他推开,冷酷地说:“你没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米歇尔终于没忍住对说了脏话:“那*德式脏话*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是你有的。”

      ……

      米歇尔凯撒战术转向询问内斯,拜塔魔术师思索片刻:“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童话之类浪漫的东西吧?魔法、鲜花、舞会、当然还有魔咒之类的!”

      米歇尔觉得可行。

      ……

      米歇尔开始给我带鲜花。

      我对鲜花没有特别的爱好,但毕竟是来自米歇尔的殷勤,就收下了。

      他或许觉得那是一个好的开始,想了想问我要不要来学德语。

      我答应了。

      晚上的休息时间米歇尔开始教我德语。

      来自本地人的亲切指导,使我进步飞快。学完了基本发音,他教了我第一个单词。

      我磕磕绊绊,努力舌头打结,发音是外国人特有的德语发音。

      米歇尔说一次,我说一次,一个单词念了十几次,我还是念得不伦不类。

      米歇尔没有一点不耐烦,眉眼柔和,唇边带着笑,一遍遍教我。

      我:“……”

      又念了一遍,我再也忍不住了,问他:“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米歇尔回答地漫不经心:“猜猜看,beloved。”

      我凝视着他过于柔和的眉眼:“该不会是i love you 之类的意思吧?”

      “差不多?”

      我盯着他:“……”

      “好吧,是我的名字,亲爱的。”

      我歪了歪脑袋,我听过米歇尔的德语名,感觉对不太上:“……?”

      “米夏。是米歇尔的昵称。”米歇尔眨了眨眼,眼睛像是倒悬海:“你可以这样叫我。”

      “这样吗?那米夏这个称呼我可不能随便叫。”我慢吞吞地爬起来,故意坐得里米歇尔远点,“让我想想,什么时候能叫呢……?”

      我故作玄虚拖长了声音:“至少得是我觉得幸福的时候,米夏。”

      米歇尔愣了一秒,随后我被猛地抱到他身上亲吻。我捧着他的脸在彼此唇瓣分离的间隙里默默糊糊地喊他米夏。

      米歇尔回复说我爱你。

      事情进展到这里,看起来像米歇尔把他口袋里的戒指盒掏出来就能让我稀里糊涂答应,两人进入happy ending——如果他没有在亲吻后让我咬他的话。

      说真的。

      我悻悻地盯着米歇尔提出要求后一脸混杂期待、得意的样子。

      我真的是个正经人。

      我很想给米歇尔来一拳表示我生气了让他别这样,但理性告诉我这样没用而感性告诉我这样米歇尔同样喜欢。

      米歇尔凯撒你*德式脏话*有病。

      我按下了他的手,他同样没有把盒子拿出来。

      ……

      米歇尔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时不时就问我过去的经历。

      讲我的故乡,曾经跳舞的经历,过去的经历。

      米歇尔问:“你原先的舞伴现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仰头想了想,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是职业?还是去上学了?不记得,没见过了。”

      “哦。”米歇尔很满意,换了下一个问题,“你是因为五年前的柏林游才开始旅行的吗?”

      “一半一半吧。”我回忆起来,“第一次出国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带上了我的玩偶,结果回国之后觉得也就那样,碰到的最大问题是我的玩偶差点丢了。就是摆在展示柜的那个。”

      “说是旅游,其实只是踏出那一步吧。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玩偶接力旅行全球,当然现在我明白那简直是童话故事,它恐怕走不出德国就被会被拆掉。”

      我面无表情说着地狱笑话,米歇尔配合地发出一声刻薄的促狭笑声。

      “我只是想着,带它到别的地方看看,就像它小时候一直待在我身边一样。现在不是也流行的吗?我看到过几次,带玩偶旅行拍照的,不过我的太破了,恐怕上不了镜,也受不了那些折腾了。”

      我看了米歇尔一眼:“你会觉得我太幼稚吗?”

      “怎么会,beloved。”米歇尔抱住了我,贴着我的脸耳鬓厮磨,“你真是太可爱了。”

      ……

      对足球和娱乐小报来说,米歇尔凯撒是他们昂贵的座上宾。

      尽管本人对他们的态度欠佳,但追逐猎物的鬣狗并不在意食物本身的态度,日复一日对蓝玫瑰皇帝趋之若鹜,写出一份又一份风格各异的稿件。

      米歇尔凯撒十五岁进入拜塔青训营,在此之前他的行踪成谜。

      即使问起,他回复的口吻也相当官方。

      谁会不喜欢解开谜团的快乐呢?

      况且如果蓝玫瑰皇帝的过去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挖出来的话绝对是爆炸性话题,升职加薪触手可及。

      相当多的人开始了他们的调查。

      ……

      米歇尔凯撒上热搜的时候他正在踢这赛季最后一场冠军赛。

      大约是觉得能蹭一把冠军热度。

      下半场米歇尔所在的队伍优势确定,获胜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所趋的时候,蓝玫瑰皇帝不可告人的过去的话题空降推特和ins热搜。

      有专业媒体人图文爆料了米歇尔的童年和青年时光,看起来有理有据,内容直指出走的妈,暴力的爸,惯偷的他,最后因抢劫被逮捕入狱。

      不可一世的蓝玫瑰皇帝的过去,就这样直白地被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一颗炸弹在网上被投下,所有人议论纷纷。

      俱乐部的经纪人和各部门忙得焦头烂额,赛场上刚下来的球员们还一无所知。

      获胜后惯例的记者会没来及叫下米歇尔,前半段还是赛事相关的话题,后半段嗅觉敏锐的记者们纷纷得到消息开始询问热搜相关事宜。

      得知热搜消息,美丽蓝玫瑰的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

      但他很快想到什么,不顾记者会正在召开,立刻从位子上离开。

      经纪人前来接应,记者们纷纷离席一拥而上。长枪短炮闪光灯录像机不停,凯撒每一句滚开和夹杂*德式脏话*的恶语都不会被放过。

      “这份报道是真实的吗?”“你过去被收容的经历是真是的吗?”“蓝玫瑰皇帝你对这份报道怎么看?”

      “你们都给我*德式脏话*地滚开!”

      “请不要问和比赛无关的问题!”

      洁世一自告奋勇加入阻拦记者的队伍,事后直犯恶心。

      ……

      米歇尔上热搜的时候我在家里看他们球赛的决赛直播。

      虽然不是很看得懂,但看帅哥是我应得的报偿。

      我打开手机原本是想参与一下庆祝胜利的氛围,没想到凯撒被扒上了热搜。

      我面无表情看完了内容,在心里佩服起记者的能力。

      有这个功夫去做调查记者吧,一定会成功的。

      我趴在沙发上思索了两秒,最终爬起来拿起东西出门。

      夜晚的科布伦茨只有酒吧街灯火通明,胜者球迷在欢天喜地庆祝,差点和败者粉丝互相打起来。

      我路过吵吵嚷嚷的酒吧街,走路去游船的港口。港口上没什么游客,等待客人游览船售票员昏昏欲睡。

      现在我有钱了,包下一艘普通游船绰绰有余。

      我和售票员还有船长商议花费,没注意到米歇尔开始打我的电话,付钱的时候被凯撒打爆了电话,差点扫不出码。

      ……米歇尔一个人上热搜就够了,我还不想被扭送警署陪他上热搜好吗。

      电话通知像可乐气泡一样在手机上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我不得不暂时拉黑了他的号码,等付完钱再放出来。

      我和船长交代说等我金发的男朋友来了再开船,他心领神会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

      米歇尔的下一个电话打来,我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轻喘着气,声线绷得很紧:“亲爱的你在哪儿呢?你没在家里。”

      “我看到扣款消息了,你要去哪里?你要坐火车走吗?”

      他最后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在港口这里。”我看了看窗外,夜晚的莱茵仍旧拥抱着月亮,“我租了船夜游莱茵河,你要来吗?”

      “我马上到。”

      科布伦茨是座古城,不像柏林那样充满铁锈的近现代气息,也不像法兰克福那样绿意盎然结满葡萄,只有月光下银光闪闪的波光是相同的。

      三十分钟后,米歇尔的过于漂亮倒影出现在窗户上,我被他吓了一跳。

      “你就这样过来了?!”

      米歇尔凯撒不仅没戴兜帽,直接露出他标志性的金渐蓝,更是连眼镜都没带,看起来就和离开的时候穿得差不多。

      今晚球迷盛行,无法想象他一路被多少人认出来了。

      米歇尔镇定地拨弄了一下落下来的头发,若无其事地坐在我对面:“放心,亲爱的,我没被人缠住。”

      我默默为经纪人和公关祈祷,船开动了起来,米歇尔忽然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马上休赛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旅游?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吧?冰岛或者什么岛都行。”

      米歇尔的表情相当不好,他很少外露这样的负面情绪。

      我不说话,歪着头看他:“把手伸出来。”

      米歇尔默默递出一只手。

      “双手。”

      我努力把米歇尔的双手握在手里,但体型差太大了,我的手只能转而努力拉住他的手指。

      “你听我说,我已经看完热搜了……*德式粗口*!”

      米歇尔听到我的话立刻收回手,我有所防备拉住他的手被扯得生痛,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听见后硬生生止住动作。

      米歇尔的眼神立刻凶狠起来,他抿紧的唇翕动了几次,语气平直地说:“然后呢?”

      “你把我叫过来是要和我分手?因为*德式粗口*的事情?”他又骂起不干人事的媒体,我没听过的德语单词接连不断,我暂时不想去理解它们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尖:“和我说说你之前的事吧。”

      “那*德式粗口*到底有什么好说的!那该死的媒体就该*德式粗口*倒闭……”

      米歇尔的发泄的话停不下来,他好像一只应激的猫咪,不把面前所有的东西撕烂不会停下。

      趁我松手他把手收了回去,隐隐又有自虐的趋势,我只好起身绕过中间的桌子,试探性地坐他腿上。

      “我想听你自己讲,像从前你听我讲我过去的事情一样。”

      米歇尔伸手来抱我,我顺势一手抚他的脸颊,一手拉开一些他的外套拉链,顺着锁骨摸到他的肩膀,用些力在他的肩膀上留下疼痛和指甲的红印。

      熟悉的疼痛安抚了他,他终于勉强平复下来,将脸颊压在我的手心:“你先发誓你仍旧爱我。”

      理论上这当然不是发誓就能保证的。

      不过我还是顺着他的意,立刻回答:“我发誓我听完了仍旧爱你,米夏。”

      米夏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开始讲述那个被他扔在过去的,男孩的故事。

      明明只过了五年,却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整个期间,他都不肯和我对视,我只好从玻璃窗上的倒影看他。

      米歇尔开始讲自己惯偷的过去,讲他的父亲和母亲,讲他被诬陷抢劫后被关押,又被带走踢足球。

      过程中他停顿了好几次,讲到后来在青训营时候的经历略略变得轻快了点。

      “就是这样。”他这么结尾。

      我回过头,双手捧着他的脸,和米歇尔对视着。指尖感受到他的脸上有些湿意,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像刚在斗兽场和猛兽搏斗。

      米歇尔闭了闭眼,眼尾的红纹在月光下好像伤口流淌的血,声音艰涩:“就是这样,米歇尔凯撒是个不被爱的、不受祝福的诞生。将我的一切摊开在你面前,你满意了吗?beloved。”

      “但是你靠自己爬出来了不是么?你抓住了机会,你是靠自己成为蓝玫瑰皇帝的,那些已经是过去了。”

      “我早就说了,我要的是你的全部。一直想要你自己说,没想到还是靠意外。”

      米歇尔瞪大了眼睛,但我知道接下来还有更让他大吃一惊。

      我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他藏在家里,放定制求婚戒指的戒指盒。

      “你藏得也太明显了。”我撇撇嘴把那对戒指中的女戒戴在手上,剩下的男戒我选择丢到他手上。

      ……让我给他戴还是太怪了。

      米歇尔一言不发像游魂一样自己戴上了戒指。

      “来跳舞吧。”我说,“来跳舞吧,米夏。”

      在月光和灯光交织的光带中漫游,把其他的桌椅都扔到一边去。

      跳起来吧,跳起来。

      来跳华尔兹,来跳狐步舞。

      数着节拍,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循环往复。

      在银光闪闪的莱茵河上。

      ……

      五年前,我十五岁的时候,跟着校队去过一次德国柏林。

      第一次离开家人,去往遥远的国外,即使和老师同学呆在一起,也觉得非常害怕。

      整理行李的时候我把从小到大一直抱着的玩偶带上了,但是因为清洁人员的失误被当做垃圾扔掉。

      我找到那个垃圾桶,可玩偶被一只流浪小猫当作了庇护所。我买了一根火腿肠,跑遍附近的街区,找到别的被丢弃的玩偶,用这些从小猫手里换回了玩偶。

      出来得太急,忘记带房间钥匙了。

      我一边在路边摸猫,一边等老师出来找我。

      小猫吃东西断断续续的,我就这么陪了它很久。

      玩偶四肢的布料破烂,旧棉花从缺口争先恐后地溢出来,只有黑纽扣的眼睛还亮晶晶,清晰地倒映出什么。

      我摸摸它的黑眼睛,发现眼睛中有个金发的戴着兜帽的少年的倒影。

      想起德国的治安,我紧张了一瞬间,摸了摸口袋发现一毛钱都没有,瞬间安心了。

      我蹲在路边摸了很长是时间地猫,那个少年一直在那里,手上报着一个个破破烂烂的球。

      我从黑纽扣的倒影中长久地看他。

      那个少年,漂亮的脸上是悲伤寂寞的样子。

      五年后,我在柏林啃猪肘等待游船。他打扮漂亮,金发染上湖光,发尾像飞舞的鸟类,神采飞扬,眼睛却还是那副样子。

      玫瑰啊玫瑰。

      你已飞渡施普雷,向银光闪闪、永不冻结的莱茵去了。

      ……

      经历一晚上的鸡飞狗跳,俱乐部终于召开记者会,并放出一些证据把凯撒是被构陷的上引。

      凯撒一改往日采访风格,语气友好得像洁世一夺舍,经纪人怀疑他到底是哪位高仿。

      敏锐的记者们察觉到蓝玫瑰皇帝神思恍惚,结合昨晚他在街头被大量目击的消息。笔尖起火试图写出凯撒受精神打击,萎靡不振,疑似嗑药已精分,拿下明天的头版头条。

      “请问比赛结束后凯撒选手直接离开了记者会这么急是去哪儿?”

      “哦……哦。”蓝玫瑰皇帝嗫喏三秒,用手拨弄了头发,恍恍惚惚地回答:“去接受my love的求婚。”

      看直播的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thousand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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