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夏西班牙 糸师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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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之后，班级里的气氛逐渐骚动，越来越多的朋友和从朋友的嘴里听到的人开始开始谈恋爱，还有不少初中就谈了的如愿考上同一所高中。
四月是镰仓的樱花季，我透过窗户看学校樱花圣地下站的一对同学。远看俊男美女，粉色花瓣，看起来漂亮得像是动画片一样的场景。
朋友悄悄在我耳边说那是隔壁班的谁谁谁和谁谁谁，我配合地发出恍然大悟的音效。
“啊，鞠躬了！”
“真的假的，拒绝了吗？！谁是被告白的那方？！”
我们偷偷看了会儿别人的热闹，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
没办法啦，青春期的女高中生枯燥的生活中只有这点乐趣。
“话说回来。”朋友的话题突然转到我身上，“你不谈个恋爱吗？”
“嗯……”我很努力地回想，“没有在意的男生呢，恋爱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普通看得顺眼的也没有吗？可以从聊天起试试。”
“按这种标准性格好的都能包括进去吧！根本没有特别的地方啊！”
“你这样会到毕业都没有初恋哦！”朋友张牙舞爪地像我扑来，“和我一起去运动社团看看！”。
我告饶：“呜哇！这种事情还是饶了我吧！”
对不起，朋友。我没有说实话，因为实在太羞耻了。
实际上，我的初恋在我意识到前就结束了。
……那是个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写成小说发到网上会被人说是不是模仿立本特有的物哀的悲伤残酷的故事。
我的初恋是住在一个街区的同龄男生，能记起的最早和他有关的记忆是在幼儿园。因为在一个街区，小学和初中也是一个学校，颇有些近水楼台的味道。
十二岁我上学忘记带钥匙被关在家门外，同龄男生好心收留我到自己家，晚上我们还挤在一张床上，我转过头就能看见昏暗月光下他豆沙色的头发。
故事到这里还有苗头。
可惜我当时属于在操场上玩泥巴的那边，一点都没把握住机会。
直到马上要升入高中的时候周围谈恋爱的人越来越多，又或是因为青春期的躁动，国三暑假某天我忽然午夜梦回十二岁那天晚上，醒来时手掌下的心跳砰砰，好像迫不及待地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变成一轮花。
啊。
我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茫然地拨了拨汗湿的鬓发，心想：
我恋爱了。
诶，我恋爱了？
哇，我恋爱了诶！
我半夜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为这个消息兴奋地对着空气打拳，在床上翻来翻去，像个精力无处释放而开始拆家的犬类。
五分钟后气喘吁吁倒在床面，我打开手机开始搜糸师冴的新闻。
大约几分钟后我又唉声叹气起来。
小部分因为糸师冴的新闻大部分都是英文看得我头大，大部分因为这份恋爱的男主角糸师冴早在十三岁因踢球出众远赴重洋，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一个。
我甚至在那之后都没有见过他，为了踢球能四年不回家的足球脑，想必他早就把我这个可有可无的玩伴忘记。
我的花还没有栽培便枯萎了，思春期大失败。
何况当事人几年后才发现，种种要素叠加，说出去太丢脸了吧！
我暗暗发誓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只顾着打游戏的我开始看一点恋爱漫画。
看男女主纯爱心跳的故事的时候，我的心也开始怦怦跳起来。
渐渐的，看恋爱漫画变成了我的一项爱好。
除了全年龄的之外，我还会偷偷买一些喜欢的tl实体本，藏在书架上。
“啊，今年又要办花火大会了。”
一起回家的路上，朋友注意到了巨大的告示牌。
我从噼里啪啦播放游戏音的手机屏幕中抬起脸，仔细看了看：“是哦。”
夜空为底的大面积黑色海报上，漂亮的烟花绘制其上，右下角用同色的字体写明了日期。
我算了算日期：“还有六个月呢，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宣传？”
朋友回答说：“吸引观光客吧。”
“观光客啊……”
“要不要一起去？”朋友突然一脸兴奋地问我，“那可是花火大会！”
“不要。”
恋爱漫画里春天是飘散的樱花带着巧克力，夏天是海边祭典与花火大会，秋天是校运动会和红叶狩，冬天是从天穹坠落的雪、新年的年糕。
现实生活中春天是花粉症，夏天是蚊子，秋天是带着虫子的落叶，冬天是凛冬已至。
镰仓的夏季多雨，潮湿闷热，出门后沾湿的裤腿和袜子想想就很讨厌，还有让人潮更加拥挤的观光客。
过去暑假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朋友喊我出去也得挑晴朗的日子呆在商场室内活动，今年也不打算例外。
“我就知道。”朋友并不意外，“那我问问前辈去不去。”
“上次那个？”
“不是，是在足球社认识的，上次那个已经三振出局了。”
朋友忿忿地说着对方的不是，我再度点开手机边玩游戏边应和。
“你真的不去吗？足球社的一些后辈还挺贴心的哦？”
“饶了我吧，实在太热了……观光客一多会很挤吧？”
“好吧，那明年的成人礼？”
“也不去。”
“……好。”
说来我那位倒霉暗恋对象就是踢足球的。
……踢得还非常不错。
不然也不会十三岁就远赴西班牙，早早宣布我这场恋情的完结。
推特上糸师冴的名字偶尔会出现在热搜上。
我不懂球，只会盯着他的脸看半天，然后看个总结，在评论里附和，试图装出很懂的样子：【哇，他踢得好厉害啊。】
推特的大数据觉得我喜欢，给我推了一堆糸师冴的剪辑，过段时间我刷别的刷得多了，才推别的东西。
和朋友的对话让我想起有段时间没看糸师冴的新闻了。晚上写完作业搜了搜糸师冴，看了五分钟发觉他事业发展良好，转头又看起新买的恋爱漫画。
看到男女主牵起手的大跨页，我忍不住用书挡住下半张脸，在印刷书页的墨水味里于床上打滚。
哇，心在怦怦跳诶，好喜欢、喜欢。
我点开推特想给作者点个赞，半路被糸师冴的视频勾走，给下面的评论：【老公！】点了个赞。
我加过糸师冴的粉丝群。
群里大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好喜欢在群里的感觉。
群里的人各有神通，偶尔能蹦出在网络上搜不到的东西——比如俱乐部的时间安排。
天天在群里摄入大量糸师冴物料和信息，我自认为融入地不错，连心态都调理好了。因为和群里的大家比，我甚至算态度比较冷淡的。
我不买球衣周边也不买代言产品，只默默给糸师冴的信息点赞。有时候看到一些富婆摆出大量物料给糸师冴过生日，我甚至由衷的觉得糸师冴你要不从了人家吧。
平静的生活中我的心态逐渐佛系，把糸师冴的粉丝群都收进不提醒的群组，大半个月都想不起看一次。
如果再见到糸师冴的话，我有信心应该能像个路人粉一样和他平静地打招呼，再把难以言说的过去轻描淡写地在十几年回忆时漫不经心地掠过。
又或者，我不再见到他的概率更大。
毕竟优秀球员都在欧洲到处乱飞，糸师冴小时候也常说要做世界第一。
早知道趁小时候还说得上话的时候要个签名了，现在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我扼腕叹息，可能这就是头脑简单导致的人财两空吧。
这么想着的我却没想到在大半年后的冬日遇上了糸师冴。
寒假的某天我骑自行车去了远一点的大卖场置办零食，装了大框小框。回来的时候有点晚了，夜幕降下，天空下起了细雪。
我怕滑到，下车推车慢慢走，路过熟悉的桥的时候发觉有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栏杆外。
……这情况有些可疑了。
我停下脚步看了两秒，觉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恰时对视线敏感的足球新星回过头来，和我对上了视线。
看到那双熟悉的夏日般青绿色的眼睛的同时，我认出了那是谁。
诶，是糸师冴诶。
要不要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说不定他已经忘记我了呢？
我隔着细雪和望进他萤石一样冷淡的眼睛。
他小时候就常和弟弟来看海，估计是我多管闲事了。可是现在明显看到对方了吧，要怎么做？若无其事地走掉吗？
我犹豫的时间里，糸师冴的决策很快。
他轻巧地翻过护栏，走到我面前：“好久不见。”
我有些意外，点点头：“好久不见。”
冬天的海没有那么多咸涩的气息，我闻到更多是初雪的清冽味道。
糸师冴还穿着队服，外套上印着的标志我在粉丝群里见过，是他俱乐部的。
“糸师君刚从机场来吗？是要回家去吗？”
我合理地推测，如果他回家的话还能继续一起走一段。
“糸师君。”他面无表情地重复。
小时候他常常和凛一起出现，最开始我都叫糸师君，后来他向我抱怨每次叫糸师不知道是在叫谁，我从善如流地开始喊他冴君，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嗯？”我歪了歪头，笑着说，“糸师君现在是大明星了，我再随便叫的话有点不合适，再说凛也不在这里。”
糸师冴不说话，沉默一秒后借着身高差半垂着眼看我：“和以前一样叫我就行。”
大明星的友情，不接就显得不懂道理。
我从善如流：“冴君。”
糸师冴嗯了一声，话题终止，我们相顾无言。
这倒不能怪他，他从小就不怎么会说话，八岁更是会怼记者，更不用说挑起话题这种事情。
沉默两秒后我刚想将话题带回原位，糸师冴忽然又嗯了一声，问：“吃巧克力吗？”
我从小喜欢吃巧克力。
从前和糸师冴说得上话的时候会在小卖部买巧克力雪糕给两兄弟当做庆祝，也当做过礼物送给糸师冴做谢礼，没想到他还没忘记。
我有点感动，感动于大明星不忘儿时玩伴，刚想说什么，话止在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
“……刚才就想说了。”我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递给他，“你穿成这样这样会冷的，冴君。”
围巾有些旧了，是初中的时候家政课上老师发的材料，我在闲暇时编完了。
围巾没有精致的花纹，颜色单一，朴素得可怕，但胜在耐用。
糸师冴接过我的围巾没动作，我权当从前就除了足球一无所知的大少爷在西班牙完成了更深层次的进化。
我踮起脚拿过围巾替他缠在外套领子外，中途发现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想了想，最后只抚了抚露出来的毛线尾巴。
“运动员要注意不要生病的吧？我们还是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先回去吧。冴君是要回家去的吧？”
“嗯。”他应了一声，“走吧。”
我推着车，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走在回家路上。
天黑了，镰仓又是个人少的小镇，倒不担心被拍到。
考虑到糸师冴不合温度的穿着，我特意走快了点。小时候一直觉得太长，浪费我打游戏时间的路程竟然一会儿会儿就走完了。
岔路口我挥手和糸师冴道别，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冰冷的感觉一触即分，电光火石之前我只觉得他的手好冷。
糸师冴的下半张脸藏在围巾的里，说：“交换一下line，我之后把围巾还给你。”
其实不还也行，反正是我家政课的劣质手工制品。
我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很诚实地拿出手机和糸师冴交换了line号，末了挥挥手：“再见！冴君！”
他无声地挥挥手。
我推车回家，整理买回来的零食和藏在底下的少女漫画。
今天的少女漫画看得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尽是刚才看到的糸师冴。
尽管我在视频或是群里的照片里看见过糸师冴，但见到真人还是觉得变化好大。我顺手去粉丝群刷了刷消息，看起来他没有暴露行踪。
是不是瘦了？看起来精神也不好。
……西班牙踢球真辛苦哇。
我看了一半抬起脸望向窗外的落雪。
……天气这么冷，他没感冒就好了。
过了几天，我收到了来自糸师冴的消息。
第一条是那件围巾的图片，第二条是说他回西班牙了，等之后回国会洗干净再还我。
……有点意外。
我以为他回来还会呆几天再走呢。
几年不见的糸师冴意外成熟，可能所谓社会人就是这样吧……我的话会让父母或者弟弟代还就觉得可以了。
【没关系。那是我的家政课作业，废物利用，不用那么小心对待……占地方的话扔掉也没关系。】
我想了想，这么回复。
那个破旧的围巾能为立本至宝做贡献已经是莫大的荣幸，现在扔垃圾桶都行。
回完消息我又看了看糸师冴消息的发送时间，line上显示在立本的深夜。
马德里和镰仓的时差是多长时间来着？
手机搜索给出答案：七小时。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快十点，我粗略算了算马德里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天最黑的时候。
我伸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迎接了我。
……哇，马德里真的好远啊。
晚上，我才收到糸师冴的回复。
【不会丢掉。】
我第一反应是算时间，马德里现在应该是下午他刚下训。足球运动员真的好忙啊，这个时间点才摸到手机。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后半年秋天要回去处理护照的事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也没想直接打字，和糸师冴的消息撞在一起。
【除了巧克力。】
【那就巧克力吧。】
……诶，为什么巧克力不行啊？
我在心里犯嘀咕，糸师冴先回复了我。
【巧克力会买的。除了这个之外的礼物呢？】
他的下一句将我的推辞轻巧得堵死。
【借给我围巾的谢礼。以前不是会让我请雪糕？为什么现在这么客气？】
糸师冴说话还是一贯得正确。
他说得没错，我认识他的时间其实比四年要长，追溯到记忆的源头，是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但是……但是人生的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
把四年的时间放到六岁到十岁，甚至六岁到十二岁，二十岁到二十四岁，看起来不会有任何变化。
小孩还是小孩，大人还是大人。
可一个人从十三岁到十七岁，就会觉得，哇不得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感觉。
我没办法把糸师冴和童年玩伴的形象再联系在一起。同时糸师冴待人处事的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总觉得他之前是不会把谢礼两个字说出口的类型。
……是在国外踢球所以变成成熟社会人了吗？
我打着哈哈生怕辜负对方的一片友谊，说因为你现在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有些不习惯。
最后回复：【就算你这么说，我对西班牙完全不了解，想要什么根本无从想起呀。】
【这方面我也一样。】
……如果是其他人在西班牙呆了四年说什么都不了解我就要打问号了，但一想是糸师冴瞬间觉得合理。
他从前、现在，一直就是这样的足球脑，除了足球和自己的家人外对一切无关心。
糸师冴好像又没有变。
这份熟悉感忽然给了我挑起话题的勇气。
【反正还有一年，让我慢慢想吧！话说回来，冴君感冒了吗？】
【没有。】
【那就好啦。】
我心想那就好了。
开学之后，我某天午休时想去天台吹吹风冷静，一开门发现又误入天台告白局，吓得连滚带爬回教室。
在座位上普通地吃完便当，我发呆了五分钟，随后突然对朋友说：
“我想谈恋爱。”
朋友先是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会从我的嘴里听见这种话，连语气都有点虚浮：“那放学后和我去运动社团看看？”
我的视线焦点从漫无目的的虚空回到她脸上，点点头：“好啊。”
然而一连几日，都没有引起我兴趣的对象。
朋友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我低头思考片刻说不知道。
她换了个方式，一连报出几个名字，我努力思考十分钟才把他们的名字和脸联系起来。
那个太壮，那个太矮，那个看起来傻傻的，那个不好看，简而言之，都不是我的口味。
朋友和我走在空荡荡的校舍回廊，窗外的落日将地板烘成金灿灿的蛋黄。
“我说。”她突然说，“你该不会其实有喜欢的对象吧？”
“……！ ”
“是谁？”她亲密地凑过来，勾肩搭背，“快告诉我，我好帮帮你。”
我红了耳朵：“……那不是你可以帮的对象。”
“是谁是谁？告诉我嘛~”
“……木村○哉横滨○星和片寄○太。”
另一个人的体温一下子远去了，朋友翻了个白眼：“太巧了，你喜欢的人怎么和我男朋友们名字一样。”
我几步赶上，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没办法啦，看过那样的人的话就没办法将就去喜欢其他人了。”
“过个五年还是有办法的吧！”
“……不过个十年没办法的吧？”
关于围巾去留的讨论后，我开始和糸师冴断断续续地聊天。
不是每天都发消息。
两三天或是三四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譬如他的训练和比赛，譬如我在学校里遇到的事情。
糸师冴偶尔会突然消失一两个星期。
一般他超过一天不回消息我就会去粉丝群翻消息记录，往往会发现他又去封闭式训练了。
等他回消息，我知道训练结束了。
但是他从不解释自己消失的原因，我也就没问。
暑假前一个月，糸师冴的粉丝群突然又刷了好多消息，我点进去看，发现是糸师冴最近在立本有场比赛，叫做凯旋赛？什么的。
群里大家在热烈讨论什么时候放票，买哪个位置好。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去到和糸师冴的私聊窗口，里面的最新记录还是在两天前，在和糸师冴比青训球员和学生的放假时间究竟哪个更短。
糸师冴完胜。
我看着聊天记录咂舌球员还真是辛苦，又回到粉丝群聊天，想了想最终没有买票。
去了又怎么样呢，说不上话，又要为他的输赢提心吊胆，还是不去了。
糸师冴同样直到比赛结束，我看到小道消息他随队回欧洲都没有和我提过比赛的事情。
和糸师冴聊天真麻烦，需要装作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放暑假的时候，糸师冴给我发了一张大海的照片。
马德里的海和我见多了的镰仓的海不一样，临岸的滩涂是奇怪的褐色，不像电视上看到的沙滩，临近的海水带着一点点的绿色。
照片上地中海阳光明媚，我看了看窗外，镰仓已入夜，空调打得正舒服，电脑上的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我随口问了两句，糸师冴回答我说他现在在阿利坎特——西班牙一个靠近地中海的城市。
至于那些褐色的东西，他不知道。
【冴君第一次来？】
【不，假期一直会来这里看海，马德里没有海。】
我爬起来用电脑搜西班牙的地图，手机和糸师冴在line上保持联系。
【查到了，是叫海卵石的东西。】
这个场面实在好笑，经常去的糸师冴一无所知，需要远在时差七小时的我来告诉他手边的是什么东西。
……算了，毕竟是糸师冴，足球脑袋很合理。
我对镰仓的海了解得不多。
记忆最深的是家附近每天要走过的桥，糸师冴和糸师凛会越过栏杆坐在外侧看海，底下全是碎石，不是细软的沙滩。
电视和漫画上的海边总是白色细腻的沙滩，很漂亮的白金色。夏天海浪起起伏伏，溅起的水花打湿小腿。
久而久之我就以为只有镰仓的海滩不是沙滩。
糸师冴问我：【要拿一点当纪念品带回去吗？】
【不要，那不就是石头嘛。要纪念品的话还不如去博物馆买周边。】
【博物馆？】
【阿利坎特的博物馆，刚才搜索时候看到的，市内还有座漂亮的教堂。】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惊讶了：【冴君来了几次都只是看海吗？别的什么都没了解？】
【我知道这里有个足球俱乐部。】
后面的消息晚了两分钟。
【这里有很多海鸥和鸽子。】
按我对他的了解这是他知道的全部了，他第三句话果然结束了话题：【要去博物馆吗？】
去不去的……别说的像我想去你就会去一样，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瞬间的恼怒，复而又愧疚自己不识愿意带乡巴佬看世界的幼驯染的好心：
【不去。冴君不是要看海吗？】
我对看海没有兴趣。
立本的海总是会和夏天、花火大会联系在一起，看多了少女漫画的我看到大海时，总觉得应该有烟花在夜空划过。
普通日复一日的潮涨潮落，在我眼里枯燥无味。尽管糸师冴很喜欢，我小时候常常见他和凛看海，我也说不出很有趣之类的话。
【已经看完了，不去的话过会儿就出发坐车回马德里了。】
电脑桌前位置不太好，空调的风吹到肩上，冷得我打了个哆嗦，爬回床上裹上被子。
……马德里。
说到马德里，我猜马德里四年同样没给糸师冴留下什么印象。
【马德里是什么样的？】
在他回答之前我先发制人：【除了足球相关。】
这次他的回答在五分钟之后。
【马德里不怎么下雨。】
过了两分钟他又打了两句。
【有时很冷，有时很热。】
我猜这个有时是以年为单位的，正想调侃他，糸师冴出乎我意料发出了第三句。
【不怎么看到过立本游客。】
哇，我被糸师冴一句或许在别人看来普通的话正中心脏。
我知道他是个足球脑袋，几乎能想象出平时的生活就是在俱乐部和宿舍的两点一线，但他还是注意到了立本游客。
我忽然觉得胸腔的心脏酸软闻到海风苦涩，试着往会快乐的地方引话题。
【节日也没有吗？我看见马德里有狂欢节哦！】
【我不知道。除了新年和圣诞节，只有天热的时候俱乐部放假。】
【天热的时候，是指夏天吗？难道西班牙没有夏天？】
【应该是，夏天的时候白天会很长。】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大部分时候是我问糸师冴在马德里的事情，他回答。
聊天终止在晚上十点，糸师冴说镰仓到了深夜，你该睡觉了，我这才发现电脑上的时间不知不觉间过了两小时，乖巧说好的。
为了防止他发现我没听话，我把手机网络都关了，用电脑在网络上搜索马德里的事情。
夏天的马德里白昼长达十五小时。
这边的夏日是夜晚的花火，那边的夏日是阳光下的地中海巴洛克风情。
那真是个和镰仓一点都不像的地方，连唯一相同的节日新年都毫无相似的地方。
第二天我买的漫画里，男主女主在夏日海边的花火大会约会。
黑白的书页上白色烟花好像星星，特意的大页上，烟花照亮了女孩的唇瓣。
翻过去一页，他们接吻。
……我突然想去花火大会。
朋友要和男朋友去，我不方便打扰。
好在轻便的浴衣很便宜，我在亚马逊上下单，一周后堪堪在大会之前送到了。
木屐这种东西无论多少次都穿不惯，夹着的脚趾好痛，拖在地上的木鞋还容易摔倒。
独自一个人在花火大会上漫步的我在众多结伴而行的小情侣和家人间格格不入。
有点无聊的我从会场外的小摊开始拍照。
镰仓的花火大会观景点在海边，那里没有吃的，小摊全在会场外。
我买了几样小吃，好位置果不其然全被占满了。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一边吃一边给糸师冴发消息。
为了方便，我直接在手机桌面上加了个马德里时间的显示。手机显示现在他那边是应该是临近中午，我直接把拍好的照片框框发过去。
红色白色的灯笼和书法体的大字，一看就非常有立本风情，和糸师冴之前发的地中海和偶尔入镜的西式风格半木制建筑格格不入。
糸师冴过了半小时后回复我：【祭典？】
【是花火大会啦。】
我想了想开始絮絮叨叨：【今年的活动提早了好久预告，有好多观光客。会场里面全是人。】
我努力伸高手，拍了一张俯视图给他：【幸好今天不下雨。】
镰仓的夏季多雨，直到夏末才会停下。我记得糸师冴一贯讨厌下雨，因为下雨了这个足球脑袋就踢不了他心爱的足球了。
我倒是还好，只要下雨天不需要我出门，在房间里吹着空调听雨声很不错。
糸师冴回复我：【马上要九月了，夏末天气会好一点。】
这种事情，从小在镰仓长大的我当然知道，手却在键盘上打出一个【嗯。】
糸师冴：【今天很热吗？】
【很热谈不上，走过来的时候有风觉得还可以。】我很努力地回忆描述：【不过现在在海边，附近人超级多，感觉又有点热了。】
【嗯。】
【回去的时候买巧克力雪糕？】
【被你猜到了。】我笑嘻嘻地回复，还想着打点别的什么话题，耳边忽然响起咻地一声，人群同时发出一阵躁动。
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见升入夜空后炸开的璀璨花火。
“啊。”
我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短促地音节，意识到表演开始了。
这个事实划过去的一瞬间，我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举起手机对准夜空。
烟花表演的的开头比较稀疏，大约过了十几秒，第二朵烟花才在众人的期待下升起。
我猛猛连拍了好几张，低头找拍得最好的几张给糸师冴发过去。
发完后，我的心跳陡然怦怦起来，在手机主界面和line切来切去。
十几秒后，糸师冴回了一个【嗯。】
我为他一个字高兴起来，之后又拍了好多，聊天界面上是我猛猛发的各种照片和糸师冴简短的回复。
几分钟后我满意了，逐渐冷静下来，和糸师冴告别：【那就不继续打扰你了，你该午睡了吧？】
【你知道？】
其实是我从粉丝群看来的，那里有人流出过青训的详细时间安排，三个小时的午休我羡慕嫉妒恨西班牙人。
【昨天搜的西班牙的时候发现的。】我解释：【西班牙午睡文化盛行。】
我的手指犹犹豫豫地打出：
【俱乐部地训练很辛苦吧，那么，午安。】
五分钟后，糸师冴回了一个：【好。】
line上的消息沉寂下去，我复而抬头看绽放的烟花。
花火大会越到结束烟花越密集，我继续看了十几分钟，忽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我从垫子上站起来离开，慢吞吞地走回去。
烟花还在放，大部分的人流都停步观看烟花表演。
我路过一座桥的时候看到了一对情侣。
桥是非常古朴的那种，和漫画里看到的那种非常像。
这里距离会场有段距离了，烟花看起来又小又不真切。
他们牵着手在拱桥的最顶处看烟花，女生和男生都穿得和我一样的浴衣，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响，将靠近的侧脸染成相同的颜色。
我不知为何看得出神，或许是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过于幸福，或许是因为烟花太过漂亮。
在我的注视中，他们对上了视线，然后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
啊！
我骤然回神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赶紧低下头匆匆离开。
海边的夜风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味，我拖着木屐快步走出两条街再慢下来，中途差点摔倒，巧克力雪糕都忘了买。
五分钟后我用手背碰了碰脸……还是好热。
看别人在我面前亲热还是太超过了！！又不是在看少女漫画！！
……啊啊啊。
一回到家我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滚来滚去试图将先前看到的场景从脑子里删除。
然而无论我怎么试图忘记，还是有些情景被莫名其妙刻在了脑海。
不是那两个人的模样，而是女孩晃动的衣摆，配合着海浪和烟花的声音，纹路上映出的烟花的光彩、在风中吹起的响动。
我忽然好想要一套振袖。
夏末开学，学校里的樱花树开始变光秃秃的旅程。
朋友放学想来找我一起走 ，我说我要去打工。
她大惊失色地拉住我：“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情了要用钱吗？！”
“不是啦，我想买套振袖来着。”我哭笑不得地把她的手拉下来，“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女孩要有一套自己的振袖’，我就想买一套，尽可能买好点的。”
“你要去成人式？”
“不是，就是想买。”
振袖。
未婚女孩最正式的礼服，据说成人仪式上穿的就是这种。
不幸的是传统正绢和服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服装之一，一整套贵得吓人，堪比黄金。
而真的用金线缝纫的腰带比整套衣服都要贵。
现在不少人的正绢和服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所以有不少女孩在成人仪式那选择去和服店租一套穿，但我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
保守估计要大几十万日元。
我平时不怎么花钱，但光靠这些年攒的年玉和零花钱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个念头冒出的暑假开始我去便利店打工了，但在成人仪式前能不能攒够还是个未知数，我想着要是能攒够我就去一下纪念一下。
为此，我最近放学连零食都不买了。
朋友悻悻放开我：“好哦，加油。”
我匆匆离开。
暑假打工的人多，可以摸鱼的时间多。到了上学的时候，打工完还得写作业，变得忙碌了。
糸师冴显然不是普通人。
开学两三天，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我作息有变化。
【你有什么新的活动吗？】他甚至明确指出了新活动的时间：【特别是放学后两到三个小时，社团吗？】
【不是，我去打工了。】
我简要和糸师冴说明了前因后果，任性地感叹起布料和手工制品的昂贵。
糸师冴听了没说什么，只问我攒了多少钱。
【小几十万吧，还差一点，不知道成人式之前能不能搞定。】
而且还有工期……能不能先付定金啊。
【成人式？】
【每年新年年满十八岁的人参加的仪式。】我回复他，【大家都会穿正式礼服的。】
我不太喜欢和亲近的人谈论金钱方面的问题，连忙把话题岔开。
【说来冴君是十一月回来处理护照的事情吧？这次也马上就走吗？】
【不是。】他的回复间隔有些长，【会等一段时间。】
【哦。】
不知道糸师冴的一段时间是多长，如果能待一个多月的话，就可以过新年了。
十一月的时候，我的攒钱计划碰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振袖的工期比较长，如果新年要穿上的话，得提前几个月预订，直接付全款可以有优惠，但是我的钱还差一点点。
再攒的话就够不上今年的新年了，选便宜一点的在质地上又会直接落下一整个档次，钱又攒多了。
我不得不考虑向朋友借钱。
实在太难以启齿了，我在line上划来划去好久都没能下定决心，心烦意乱地点开糸师冴的粉丝群，发现有张模糊的路透照片。
群里说着【诶，糸师冴回国了吗？】【好像有杂志采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会有新周边吗？】之类的话题。
我点开照片，放大背后的背景，努力辨认是不是镰仓的机场。
……应该不是。
我退出照片，群里的话题从糸师冴的行程换到了糸师冴的穿着。
【这次走普通通道所以被拍到了清晰一点的图片。好久没看到他私服了。】
【平时不是一直走特殊通道的吗？】
【是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也可以走特殊通道的。】
我从前看过粉丝分析的糸师冴同款，上到衣服下到饰品，我打心里佩服粉丝能从一张张模糊照片里扒出来品牌。
我退出群聊先给糸师冴发了句询问他是不是回国了的疑问，再回群继续看。
大部分依旧都是贵贵的东西，虽然我觉得他应该是单纯看喜好买，或者由经纪人助理或者赞助商置办。
结合我现在为钱不够唉声叹气……看多了我真的要仇富。
叹气的时间里，群友的讨论重点移到了他的围巾上：【感觉没见过同款，是从前就有的吗？】
……啊？围巾？
我愣了一下再度打开图片，刚才没注意到，现在从模糊的照片色泽上看好像挺有可能是去年我给他那个。
他没买新的吗？不是说要还给我吗？他喜欢这种颜色买了颜色一样的？
【西班牙冬天的照片上有过。】群友又甩出几张没见过的照片，我实在是有段时间没看了，【之前的都太模糊了，冴ちゃん休息时的私服照片很少。】
【越朴素的东西越贵越可能是大牌！】
【但是没有品牌标识？】
粉丝们又讨论起来会不会是手工定制品，群友们纷纷赞同表示很符合球星的饰品地位。
我也觉得是这样，我有看过贵得要死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大牌塑料袋的新闻。
糸师冴的哪条估计是他定做的吧，不过真要是上次我给他那条我也能理解，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不好过。
他想要我就送给他，毕竟我早说过那条围巾随他处置，并且我基本不会对糸师冴说不。
走神间糸师冴回复了我，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固定的马德里时间，心想他应该是到了立本了。
点开消息，糸师冴的回复果不其然是一个嗯，第二条消息问起：【到了一会儿。这次是私人行程，没有公开。】
【你看到了媒体报道？】
啊，忘记遮掩这件事情了。
我含糊地说是看到了网上的小道消息，冴君你被粉丝拍到在机场了。
过了五分钟他回复：【嗯。】
【这次会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接下来糸师冴问起我攒钱的事情怎么样了，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我开始想借钱的来着。
嗯……还是好难以启齿。
我深呼吸几次，为了让自己不像个混蛋，详细描述了我的安排。
从基础的和服和带子的价格到我在网上搜的各家定做的钱，最后选了隔壁静冈县热海市的一家专营店，为了省上门的钱准备自己过去。
最后附上目标和现在积蓄的距离，诚恳地问糸师冴大人愿不愿意借一借我，本人一定会还的。
写了删，删了改，大概过了一刻钟我才发出去，心跳怦怦地等糸师冴的回复。
糸师冴回的很快：【好。】
我立刻附上几句赞美的话，糸师冴无视了那些问我的银行账号，回复之后很快收到了到账信息。
只是……
【冴君是不是给多了？】我盯着到款信息上的数字，比我要的多了一些。
【你需要有余裕一点。】
【不是说会还吗。】
【嗯！】我信誓旦旦地回复，【会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一个人？】
【具体没想好呢，应该最近会挑的休假，还得看下和服店的预约时间……应该是一个人去。】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走出过镰仓，热海离镰仓要坐一个半小时的新干线，一个人去想想还有些紧张。
【决定好了告诉我。】糸师冴说：【我和你一起去。】
诶？为什么？
看到消息后我愣了一秒，同时注意到另一件事。
……是错觉吗？他对我用祈使句是不是变频繁了？
算了，糸师冴是这样的。我想了想，热海是有名的温泉乡，或许运动员偶尔要去那边理疗。
没有办法对糸师冴说不。
我的手在按键上悬空很长一段时间，最终打出一个【好。】
最近学校没有假期，我只能和糸师冴约在第二周的周六。
和打工的店主请了假，提早吃过午饭，我们在离新干线入口稍远一点的地方汇合。
周末人多，一路上我提心吊胆，时不时刷刷粉丝群看看糸师冴有没有暴露行踪，好在没有动静。
我按照糸师冴给的方位找到了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戴着棒球帽，露出一缕缕豆沙色的头发。
我不方便直接喊他，默默走到他面前。
糸师冴今天穿了件毛衣打底，罩着深色的长风衣显得身材修长，一手滑动手机，另一手手腕上挂了个纸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
发觉有人站在面前，他抬起眼，平静地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他没戴墨镜，只戴了一副平光镜和黑色口罩。
……真的没问题吗，我不想上头条。
我很小声地打招呼：“冴君。”
“嗯。”他伸手把纸袋递给我，“围巾，还给你，还有巧克力。”
“哦，谢谢。”我随意往袋子里一瞥，我的旧围巾被封在透明塑料袋子里，旁边是一盒包装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巧克力。
不知道围巾糸师冴是找了谁去洗的，总觉得亮度好像都提了一度，这就是昂贵的场合带来的高级感吗？
我伸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在糸师冴疑惑的眼神中开口：“生日礼物。”
“虽然过去了，但过去没多久，就送一下。”
糸师冴没有第一时间反应，我发现他很浅地蹙了一下眉再接过去，配合他看袋子的动作我恰时解释说：“是围巾。”
“你不是在攒钱吗？”
“那是另一回事，冴君不是借钱给我了吗？”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很贵的东西，在街上的商店买的，你随意处理就好。”
“你又在说这种话。”他有一瞬间的不高兴，而后叹了口气，“算了，不看看巧克力吗？”
“唔？现在就看吗？”糸师冴没有回复，用眼神示意我打开。
我从纸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透明的盒子里是一条条长方形红黑包装的小条装，我打开盒子拿出一条，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西语，背后还印着二维码。
“这是？”巧克力现在要印二维码了吗？
“我去了巴塞罗那的博物馆。”
“嗯？”
“巴塞罗那有一座巧克力博物馆。”糸师冴说，“假期的时候我去了那里。”
“……呜哇，没想到你对博物馆有兴趣。”
糸师冴没有回复我，自顾自说下去：“他们的门票很特别，是巧克力做的。”他用眼神示意我手上的就是门票，”如果要去的话记得别吃掉了。“
说完他又顿了顿：“算了，吃完之后再买也一样。”
“不要浪费啊。”我扁了扁嘴，“巧克力博物馆好玩吗？”
“一般。”糸师冴回复冷淡，“除了知道一些巧克力知识之外毫无用处。”
“比如说？”
“比如说巧克力最初是由西班牙人传入欧洲的。”
“这不是记住了嘛，挺好。你的知识范围已经跨出了一大步。”我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足球相关之外他的脑海中留下任何知识都是值得肯定的一大步。
我把巧克力放回袋子里：“走吧！要赶不上JR线了。”
“……好。”
从镰仓到热海需要到东京转乘线路，近年的新干线用上了机器检票，镰仓的人也少，我和糸师冴前半段路程很平静。
我一直注意着周围的视线，看过来的大约都是因为糸师冴戴着口罩也没办法阻挡的气质吸引来的兴奋和好奇的目光，不像媒体粉丝之类的。
但在东京坐去热海的新干线上，状况就多了起来。
东京人很多，而热海作为一个著名温泉风景地，游客也很多。一来二去，列车上的人流中知道糸师冴这个名字的人的概率在无限增大。
我和糸师冴选了两座的位置，他让我坐在里面靠窗户的那侧。落座发车前的五分钟，一直看窗户倒影的我注意到有一点不对劲。
……好像有个人，一直时不时看这边的样子。
我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糸师冴：“s……”名字发了半个音节连忙被想起来的我吞下去，“那个人看起来是不是认识的人？”
糸师冴绿色的眼睛看过来，安静地以眼神询问我。
用手指太明显了，我示意他看手机，在line上把具体的方位发给他。
坐得很近，我能看见糸师冴划开我的line界面，消息一闪而过。他复而抬头按我说的方向看回去，两秒后向我摇摇头，示意对那个人没有印象。
……被认出来的话有点麻烦诶。
我再度仔细打量糸师冴。
棒球帽、黑色口罩。
我继续用line发消息给他：【列车里戴帽子是不是有点奇怪，要不要拿掉，用围巾挡一下？】
糸师冴直接嗯了一声回复我。
我想了想继续打字：【你的墨镜呢？】
糸师冴：【没带。今天不想戴墨镜。】
……好吧。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从糸师冴手中拿过我刚送给他的崭新围巾，拆开给他围上。
学校里的女高们有过在冬天戴围巾的潮流，把围巾竖起来叠得高高的，挡住下半张脸，能显得脸更小巧可爱。
我学过这样的技巧，却没想到是给糸师冴用。几个来回我就给糸师冴系好了围巾，接着把他的棒球帽收起来，顺手抚了抚他被帽子弄乱的头发。
“觉得闷的话把口罩脱下来吧，反正有围巾。”
“好。”
糸师冴还是这么回复我，自己从耳廓上勾下了口罩带子，黑色的布料和白皙修长的手指纠缠，我看了一瞬立刻移开视线。
他今天放下了刘海，齐刘海显他年纪小而乖巧。对着这张脸，我难免想起和糸师冴小时候的事情。
“先这样看看？”
“嗯。”
我透过窗户上的倒影观察了五分钟。
新干线将近发车，车上人越来越满，来来去去的人墙是一种良好的遮掩也是一种危险。
人潮经过我和糸师冴的座位的时候，有好几次感觉到了很明显的目光。
戴墨镜会好一点吧，但是糸师冴说不想戴。
我不想被人打扰。
……有点生气，还有些很模糊的，混杂在一起的不甚明晰的情感。
我看向糸师冴，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停下动作回望，青绿色的眼睛仍旧像夏日的水潭，毫无波澜，无声地问我怎么了。
视线交错，列车恰时启动。
我赌气地鼓了鼓脸颊，转头去看窗外后退的风景，却越看越看气。
三分钟后，我下定决心从窗外收回视线，这次糸师冴立刻发现了我的视线，抬头望过来。
在他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我镇定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并调整了坐姿，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揽，最终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下糸师冴的表情终于有明显变化了。
他瞪大了眼睛，和小时候我说去看他球赛结果他在球场边上看到记分员的我那时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的变化幅度比那时候还要明显。
我心里又为吓到天才的小恶作剧而兴奋起来，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得意洋洋：“这样可以全部挡住了。”
“你要午睡的吧？要这样睡觉吗？”我潇洒地摁亮手机看了看屏幕，“到站前我可以喊你。”
看完时间发现糸师冴还在盯着我，我恶向胆边生，单手借抚他弄乱的鬓角的动作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好像jk哦，糸师冴君。”
“……”
齐刘海，围巾挡脸，标准jk打扮。
我这句评价一点都不为过。
糸师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收回手，稍稍抬起脸，但他靠在我肩膀上，气息间还是近得能下一秒接吻。
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夏日的蝴蝶翩翩飞去。
我后知后觉社交距离有些微妙地近了，正想着打哈哈拉开距离，糸师冴突然回复说：
“……好。”
……诶？
我看向糸师冴，他的表情恢复一贯的样子，只是青绿色的眼睛幽深。
糸师冴动了动调整姿势，整张脸埋在我颈间，毛茸茸的头发和吐息蹭得我脊椎痒麻。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到站了叫我。”
……啊？
“饿了的话记得吃巧克力。”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还想说什么，但糸师冴闭上了眼睛，真的睡起来。
你还真当自己是jk了？
我僵在原地愣了片刻，狼狈地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来。
糸师冴真如他所说很快睡着了，间隔均匀的吐息熏得我有些热。
他的手机还拿在手上，我怕它掉了试着把它送糸师冴手里拿走，途中不小心摁亮了屏幕，经纪人最新的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小冴，今晚我要等到几点？】
？
怎么了，他今天晚上还有行程吗？
我们到热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热海要比镰仓热一点，午后的阳光正好，和煦璀璨地像是青春。
我们顺利地离开了新干线站点，我预定的和服店不在热海有名的温泉区，走了一段时间后很顺利地来到目的地。
店主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报上名字后店主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她带我去另一个房间里量尺寸，商定具体花纹之类的事宜。
和服店还有租赁和服的服务，前台人来人往，我有点担心糸师冴，跟着店主走之前跑到他面前提议：“无聊地话要不要去附近逛逛？我好了在line上喊你。”
糸师冴摇摇头示意不用，把我往店主那边推，店主是个热情的人，配合着拉着我走，我只好求助店主：“有没有什么房间让他呆一下，他有点……呃……”
“我知道我知道。”店主说，“放心吧，我们这里有专门的男朋友寄存点，你只需要关注自己就好，振袖不是少女人生中第一套重要的礼服吗？女朋友。”
“唔。”
我被店主男朋友女朋友的话术弄得不好意思反驳，浑浑噩噩地拉进房间。
量尺寸、选布料、选花纹。
一整间房间的样例摆在我面前，我应接不暇，很快又忘了自己的纠结，专心致志地配合店主的工作，迷失在这一堆漂亮的图案里。
只是，花纹和布料颜色我迟迟定不下来。
这个看看很好看，那个看看也很好看。
我像是一无所知的乡巴佬，甚至模模糊糊冒出不能再买几套吗之类的想法？
……喂，前方可是地狱啊。
我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负债中的财务状况来保持清醒。
醒醒！还得还糸师冴钱呢！
很长一段时间都决定不下来想要的图案，面对店主都有了点愧疚。
正想着快决定的时候，店主提议说：“看现有的样式决定不出来的话，不如试着回忆一开始想要的样子？”
最初想要振袖的想法的时候……
我努力回忆，可脑海中那时候那对情侣的面容完全不记得了，连女孩身上浴衣的颜色也不记得了，更不用提花纹其他的。
我只记得镰仓海浪的潮声，烟花的响声，夏季特有的闷热潮湿的空气。
“……那，那就紫阳花吧。”我说。
蓝紫色的紫阳花，无尽夏。
尽管决定了大致的方向，挑选最终的花样还是花了点时间。
趁着店主在单子上写下要求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看了眼，竟然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接下来付定金，要到前台去吗？”
我怕糸师冴等太长时间，催促说。
店主却摇摇头：“还有配饰。”
“……我在预定中说明了只定和服和腰带的？”
“是最近的优惠活动，我们附赠一些小配饰。”
……有这种活动吗？我在网站上没有看见啊？
不会是进了黑店吧？这人来人往的也不像啊，
我狐疑地看着店长，店长回以慈祥的笑容。
“好吧。”
虽然有点奇怪，我还是点点头跟着店主去选发饰和其他的小配件。
为了和和服相配，我大多也选了蓝紫色的。
选完后我去前台付钱，拿到预定单据后却没在大厅和走廊看见糸师冴的身影。
“那个……请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呃，豆沙色头发的那位男生到哪里去了？”
难道糸师冴先走了？
我询问前台，对方却向我笑笑，向我指了个房间的房间。
房间的门开着，一眼能看见里面摆放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一些点心。
我敲敲敞开的门说着失礼了进去，发现被门挡住的一块区域放着几个和服人偶模特。
糸师冴却不如我想象中在沙发上看足球新闻，而是和之前见过的着付师在摆着和服人偶模特那边。
立本和服这样复杂的衣服都是需要别人帮助穿戴的，负责帮助穿戴的叫做着付师，有严格的管理和证件要考才能上岗。
“把带子对折三次从这边穿过来，需要的话可以再加一根固定。”我听见着付师在给糸师冴讲解怎么给腰带打结，“这样子做出来的效果会比较可爱，是最近年轻女性客人之中流行的。”
糸师冴按照她说的做，他的位置背对着我，我走过去后是着付师先注意到了我：“客人！已经结束了吗？承蒙惠顾。”
“嗯嗯，已经好了。”我和店员客套几句，询问：“这是在学打腰带？”
“学了穿戴方法后腰带的打法学了好几种呢，这位客人学得非常快。”年轻女性着付师回答我，脸上带着笑容，“我选着教了几种年轻女客人中流行的款式，这位客人全都学会了。”
我看向糸师冴，他放下手里的腰带，绿眼睛照例平静无波：“好了？”
“嗯。”我掏出收据和预订单在他面前晃了晃，“定好了，可以走了。”
糸师冴这样的足球脑袋还会学这种东西？
我的视线在人偶模特上晃了一圈，平心而论分不出着付师和糸师冴打的区别：“不愧是天才，学这个也很快，你是要去考证吗？”
糸师冴略略一思索：“也可以。”
青绿的眼睛望向我：“选了什么花纹？”
“紫阳花。”
“你是想夏天穿这么厚的衣服吗？”
“别说得像无尽夏只能夏天穿啊。”
我撇了撇嘴对上糸师冴挑起的眉，半晌他恢复面无表情，后退一步让开位置：“不学一下吗？”
“……拿到之后再学也一样吧？”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站到糸师冴让出的位置上。糸师冴的结打了一半，着付师教我怎么继续打下去。
“说来，这种结是哪种款式呢？”
糸师冴一直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我有些压力，有点像小时候考试的时候老师站在身边。
我试着找着付师挑起一些话题。
“是突出可爱气质的款式。”着付师说，“加大蝴蝶结的折叠，然后加入辅助的透明系带……”
我忽然抖了一下。
原因无他，是因为糸师冴若无其事在着付师看不到的角落忽然用手指，冷淡而轻慢顺着我的脊线在腰部的范围从下到上划了一下。
冬日的衣服厚，轻微的压感却还是异常清晰，顺着脊椎一路向上，于我的脑海嗡嗡作响。
着付师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我不可置信地望向糸师冴，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和我对视。
绿眼睛冷淡且禁欲，我几乎都要自我怀疑是我的错觉的时候他突然勾了勾唇角。
“头发乱了。”
我机械性按他说的去勾自己的鬓发，糸师冴勾起唇角的幅度很小，但我注意到了。太好了，我的五感没出问题。
……他肯定是在报复我在新干线上做的事情。
我的脑子还乱乱的，糸师冴却忽然叹了口气，向前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给他让出位子。
“还是我来吧。”
一边的着付师，看着我们微笑。
“那麻烦你了。”我鼓了鼓脸颊，赌气地说：“我不像你，没有高标准的世界级才能呢。”
“没有关系。”他垂落眼睛，“我会记得的。”
走出和服店的时候到了饭点，星星方才绞杀了太阳，糸师冴问我是吃完饭回去还是回去再吃饭。
我还记得他经纪人找他的事情：“先回去吧。冴君晚上不是有安排吗？”
少了阳光，我稍稍自在些，小声喊他的名字。
“没有安排。”
“诶？你经纪人不是找你吗？”我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你手机亮起来了，屏幕上正好显示着。”
糸师冴冷淡的眼睛看了过来：“非要这么说的话，今天的安排就是和你来热海。”
“哦哦。”
我还是不理解，撇了撇嘴。
来热海这种行程也要和经纪人报备吗？难不成他经纪人连他几点回去都要管？足球运动员管理这么严格吗？
不要问太细是一种美德，但和糸师冴之间的沉默有些难熬。趁着最近的班新干线还有些时间，我和糸师冴选择慢慢散步去站点。
我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想到振袖的工期这么长，新年的成人仪式估计是赶不上了。”
“很想去吗？”
“不。”我摇摇头，“不想去了。再想想我自己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穿而已，反正之后每年新年都可以穿。”
“好。”
我们之间再度沉默了一阵，温泉乡的空气带着潮湿，有一点点像镰仓的夏日。
路过一座古朴的桥梁，我犹豫许久，还是绞着手停下脚步，喊他：“冴君。”
糸师冴无声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我。
“如果我说错了就当我是个笨蛋麻烦你忘记这件事，”我的视线在糸师冴夏日绿荫般的眼睛和桥下被黑夜染成深色的水中来来回回，“冴君，替我付了钱吧？”
“嗯。”
“……我指的是配饰的钱哦，不是说你借我钱。”
糸师冴眼波都没有动过：“我知道。”
“……”
他这样漫不经心理所当然的坦白态度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呼吸了几次：“为什么？”
“……礼物。”糸师冴说，“我之前说过你可以慢慢想，但是你一直没有说，所以我这么决定了。”
我撇撇嘴：“哦……谢谢。”
“你总是自顾自决定忘记我的话。 ”糸师冴今天第一次言语间有了明显的情绪，对他来说近乎是指责的态度了，“……为什么？”
我很想说没有，搜遍回忆也没有，觉得很委屈，刚想反驳忽然听见烟花升空的尖锐声响。
我条件反射扭头向声音来源看去，遥远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肆意涂抹，在我的虹膜中留下小小的残像。
啊，是烟花。
……说起来从花火大会回去的那天看到的那对情侣就是在桥上。
我呆了一秒，回头想喊糸师冴看烟花，脸刚转过去忽然被人捧住。
糸师冴的脸近在咫尺，占据我的整个视野，唇上有同样柔软的东西一触即分。他镇定自若地收回手，说：“和我交往。”
……诶？
我的大脑停止思考，思维能力仿佛和烟花一起炸了。远处后续的花火接二连三地升空，我嗫喏几下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息，不像我自己的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顺、顺序反了吧？”
糸师冴叹了口气，他摘了眼镜，那双青绿色的、来自夏日涟漪的眼睛毫无阻隔地望着我。
“请和我交往。”
他说完，复又上前一步捧着我的脸吻下来。
啊？
这一次的吻不像上一次那样轻巧，糸师冴舔着我的唇间或轻咬。我被他吻得迷迷糊糊，被哄着打开齿关，脑海被搅得天翻地覆，眼睛里只能看见糸师冴漂亮过头的脸被烟花留下残像染成不同的风情。
结束后我一言不发在原地喘着气，迷迷瞪瞪被糸师冴牵着手继续走，脑海中只盘悬着一句话。
……这还是不对吧？！
上桥是并肩上的桥，下桥是牵手下的桥。大约过了十分钟我才渐渐找回思考能力，想和糸师冴据理力争，发现他正在发line。
“你和谁在说话呢？”
糸师冴看我一眼：“经纪人达巴迪，和他说他可以下班了。”
“哦……哦哦。”经纪人三个字提醒了我，“啊，你快把眼镜戴上。”
糸师冴按我说的戴上了平光镜，我松了口气准备开始好好谈话，新出炉的男朋友却快我一步，开始秋后算账。
“我说送给你礼物，你却总是拒绝。”
“……别给人不必要的期望啊。”
“我在line上突然消失你不会问为什么。”
“很明显去封闭训练了啊？”
“也不会和我谈论媒体上关于我的事情。”
“这不是不能暴露我关注你的事情吗？我从小对足球就不太感兴趣吧？”
“那你是觉得我会对普通朋友做这些事情吗？”
“……”那倒也不是，我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我鼓起脸颊和糸师冴对视：“冴君完全不懂少女心诶。”
糸师冴重复：“冴君。”
“……冴。”我服了他，再重复一遍：“冴完全不懂少女心。”
“这种事情就算世界第一侦探也不会懂。”
“你既然不懂那怎么不等等我的回答，就这么自信我会答应吗？”
“你要拒绝吗？”
“……”
我瞪着他，糸师冴还不想失去新鲜出炉的女朋友，叹了口气：“我找到了证据。”
“在新干线上我瞥到了你的手机桌面。”
“我的手机上桌面上有什么……？”我应该没做什么把糸师冴设置成壁纸的事情啊，我一边想一边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的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桌面上，镰仓的时钟后紧跟着马德里的时间。
啊……我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糸师冴把他的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普通的桌面上和我一样，有马德里和镰仓的两个时间。
我有一瞬间无理取闹地无声抱怨：
为什么糸师冴在手机上设镰仓时间是有正常理由的啊？！
我抬眼，对上他青绿色夏日般的眼睛。
即使远在马德里和镰仓，过去的时间里我们也注视着相同的时间。
我不说话了，希望夜色能够遮住我红了的耳朵。
糸师冴施施然收回手机，不动声色地把手指卡进我的指缝里：“因为有这个证据，所以之前的疑惑我在能认定是你故意遮掩了。”
“不问为什么消失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你知道我的青训行程。媒体上的报道你应该有看，但不是实时的。”
“发现我回了立本……应该不是从网上看到的，你是有粉丝群之类的吗？”
“答应和我出来也不是因为我是关系好的童年玩伴。”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竟然开始教训我，“你不该这么和男性出去。”
“……冴之前踢回归赛不是也没和我说吗？”我难以置信，试图扳回一城，“回立本竟然不和我说呢。”
糸师冴摇摇头：“那次行程很紧，第二天就要走，凑不出时间。我希望在时间上有余裕一点来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不说话了。
糸师冴很自然地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鬓发勾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脸颊，显得我的脸颊发烫。
“考虑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暴露了。下次要瞒我事情还需要做得更好点。”
“……”我沉默半晌后开口“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你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用空着的手挠了挠脸颊，鼓起勇气盯着糸师冴的侧脸，“一直很喜欢。久到作为喜欢你的人会做的事情、粉丝会做的事情、普通的幼驯染会做的事情都混淆在一起模糊不清，忘记自己喜欢你这件事情了。”
“……”
糸师冴的脚步停了一瞬，我察觉他微微睁大了眼，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唇。
我为自己说的话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洋洋反将糸师冴一军，期待他会回复什么，偷偷拿出了手机试图录音。
而在我的注视中糸师冴掏出手机打开了line。
“……你在和谁发消息。”
“把达巴迪叫起来。”糸师冴简短地回复，他划过line发完消息又点开另一个软件。
我好奇他有什么事情比回复女朋友的近乎表白的情话还要重要，放肆地凑过去看。
糸师冴不躲，随便我看，于是我发现他在地图上搜热海的区役所。
……诶？
选定路线后他深呼吸一次而后开口：“具体的财产文件达巴迪明天会带过来的。今天要坐新干线，你带着id卡吧？我们能先去区役所吗？”
……啊？
我想着，如果再见到糸师冴的话，我应该能像个路人粉一样和他平静地打招呼。
实际上，我隔着细雪和望进他萤石一样冷淡的眼睛的时候，看过的所有少女漫都在我的脑中翻涌沸腾。
啊……我真的好想恋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夏西班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