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将至》南铭山路

2、新同桌 “我一

　　“我一天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整天
　　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
　　周幸以的父母又吵架了，今天开学，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沉默的收拾东西，胡乱的洗完漱，他抬头看向洗手台的镜子，用力的搓了搓脸，随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了好久，最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刚走出去就迎面砸来一个烟灰缸，周幸以偏头躲开，烟灰缸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墙上，掉落时墙上出现一大块裂缝，还伴随着白色的墙皮往下掉，碎成了渣。
　　周幸以静静的看着他的父母打架，等十几分钟一切归于平静，他的父亲在临走时看了他一眼。
　　男人拽紧衣角，死寂裹着满屋戾气，他脚步顿在玄关，没有言语，没有安抚，只是隔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淡淡朝周幸以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算不上心疼，也算不上告别，而是混杂着被磨平的疲惫，藏着无力招架生活的颓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对孩子的亏欠与闪躲，浑浊又落寞，像沉在死水底下捞不起的死鱼，匆匆掠过，转瞬间便收了回去，决绝又仓皇。
　　周幸以静静立在原地，心头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他清楚那一眼藏着万般难言，却又明白这份目光轻的撑不起半分偏爱，也撑不起这个家。
　　周幸以不敢探究其情绪，不敢贪恋那转瞬的回望，只觉得那道视线落下来时压的胸口发闷，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跨不过的疏离鸿沟。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轻轻走到郑秀梅旁边轻声开口“这学期我打算住校”。话还没有说完就”“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
　　“住校?！你就这么不想待在这个家是吗？！你和你那个死酒鬼爹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东西！”
　　周幸以麻木的抚上自己的脸，没有任何情绪的说
　　“那就离婚。”
　　郑秀梅被这句话弄得气红了眼，她揪住周幸以的头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周幸以被打得脑子嗡嗡的，嘴里尝到血腥味儿，他擦了擦嘴角，一脸平静，郑秀梅面目逐渐变得狰狞
　　“长得跟个狐狸精一样，也是，你那酒鬼爹的前妻也长你这幅妖艳样，多半是某些生意干多了，不然怎么生出你这副/骚/样“
　　周幸以瞳孔一缩，他不允许别人说他的亲生母亲，他用力挣脱开扼制，顺手拿起地上的书，猛的砸向郑秀梅，眼里满是冰冷，他提起书包走出家门，重重的把门关上，身后就传来郑秀梅的辱骂声……他不想再听了，加快了脚步。
　　“周幸以，你给我站好！都已经上高二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对不起，曾主任，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周幸以一边道歉一边鞠躬，曾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清楚他家的情况，没有多追问，而是微微上前一步，拍了拍周幸以的肩“去上课吧，方老师那里我替你说”。
　　周幸以到教室时已经下课了。他视线习惯性朝最后排的某个角落看去发现自己单独的位置不见了，第四排倒是空了两格
　　“我桌子呢??“
　　“幸以哥，老方给你搞了个同桌，移到第四排了”霍亦指了指第四排的空桌子。
　　“不过你这同桌到现在还没来，听说是个大学霸，九中转过来的”。
　　周幸以轻轻应了一声，果断选择里面的位置，再将桌子往旁边移了点，一边移一边小声嘀咕“还大学霸，也真是不怕被我带坏，老方也是真的敢”。
　　林书雅轻轻敲了敲桌子，“幸以哥，你终于来了，肖成意和张辉杨以为你不来了，还想着逃课找你呢”。
　　周幸以听完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什么找我，我还不清楚他们俩什么德性吗？我看还是想去网吧吧”。林书雅笑了笑：“那个，幸以哥，你暑假作业交不交呀”。周幸以有些无语“你猜我会不会交”。林书雅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的说：“我昨晚梦到你交暑假作业了，老方还高兴了好久”。周幸以指了指第二排的座位：“小雅妹妹，你还是去收许知遇小弟弟的吧，他可是年级前十，肯定写了的啊”。林书雅本就是一个比较腼腆的女孩，被这一声“妹妹”叫红了脸，丢下一句：“我才不是妹妹”逃似的跑开了，周幸以满脸懵，小声嘀咕：“小女生都这样么……”
　　……
　　操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边上的香樟树疯长的毫无章法，枝桠横冲直撞的往外窜，如少年心气般不肯收敛起棱角，它们张牙舞爪地探向天空，似乎想探得更远更高，更广阔。
　　太阳把操场烤得发黏，塑胶跑道蒸腾着热浪，空气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阳光热烈地把围栏的铁条，红旗杆的漆皮都晒得发烫，亮得晃眼。
　　全校的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白校服，整整齐齐的在主席台下列着队，喧嚣已经炸开了，少年们的讲话声，整理校服的窸窣声。
　　主席台上调试话筒的滋滋声传来了教导主任的声音：“喂喂，大家都安静一下。”
　　周幸以一脸不情愿的站在最后排，没穿校服的他与大众格格不入“什么嘛，还什么新生欢迎大典，以前怎么没有啊，花里胡哨”。他心不在焉的抬眸就看见六班的张辉扬手舞足蹈的，他的动作实在是有点滑稽
　　周幸以：“?谁同意你出院的”
　　张辉扬：“幸以哥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我舞半天了”
　　周幸以：“干什么？”
　　张辉扬：“上网去啊，肖成意和陈尽淮也在”。
　　周幸以眼神示意第一排的曾黎明和方远“老方和曾老六蹲着呢”。张辉扬带着嘲笑的意味，连语气的尾音都含着笑意“幸以哥，你被抓几次了，还怕呢”周幸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威胁的意味“几天没收拾你了，我现在刚好手痒”。“别别别，哥，哥，我错了，不要这么暴力嘛……我们晚自习前回来，你吃什么我给你带你看成不“”我不……“”啪”周幸然后脑勺莫名挨了一下 刚要炸毛一转头就看见方远拿着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后面立马老实了
　　“站好，没个正形”说着还朝主席台上扬了扬下巴
　　“新生欢迎大典的代表，你同桌”。
　　“老方…啊不对，方老师，我不需要同桌
　　一个人坐在后排挺好的，而且我一个人坐也习惯了”。
　　方远又轻拍了一下周幸以的后脑勺，“臭小子，你都高二了，给你安排个同桌辅导你你还不要，高考怎么办，未来怎么办，我说真的……”
　　在方远不懈努力的心灵鸡汤下，周幸以一句也没听进去。
　　风轻轻掠过，树叶轻轻晃着，他又一次看入迷了，台上的少年正是他昨日遇见的，刚上台就引起：“哇”声一片，那少年还是一副冷漠样，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就差把“我没感情”四个字刻脑门上;清冷冷的声音钻入耳朵“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叫魏驿，是从湛阳九中转来的同学，很荣幸能成为本届新生代表……
　　后面说了一大堆周幸以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九中来的，叫魏驿，很帅。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结束了，他边走边嘀咕“什么新生欢迎大典，我看是他的个人秀吧”
　　周幸以回到教室，但他旁边的位置却依旧空着，他坐回位置心不在焉的坐着，盯着旁边竟然有了失落的感觉：“说好的同桌呢…“
　　……
　　“报告”清冷干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昏昏欲睡的周幸以立马来了精神，抬眸看着来人。“不好意思老师，陈校长刚找我谈话，所以迟到了”。英语老师也不恼，反而笑着说没事；魏驿慢慢走到周幸以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书包往椅子后面一挂，书都没拿就开始听课，周幸以微微侧目，骨节分明的手撑起脑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的新同桌，魏驿感受到炽热的视线，偏头看向周幸以，周幸以抬眸对上魏驿的视线，他感觉面前这个人竟有一种压迫感，即使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触电般的移开视线，但那炽热的目光一直追寻着他，周幸以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他，于是大起胆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喂，看什么看，信不信眼珠子给你扣了”。魏驿没回答，只是默默移开视线，周幸以见自己的新同桌终于不“视监”自己了，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胜利感，还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