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庄生晓梦迷蝴蝶(二) 究竟属于哪 ...
-
之所以知道这是画卷,第一是因为弋青在里面感受不到任何的气,二是因为作为偶,她可以摸到屏障。
是一个无论何时,身处在一个不包容自己的,自己不属于的世界里,伸手便可触摸到的薄膜。
而透过那层薄膜,依然看到的,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张上了不同单色的薄纸片。
弋青看到婴儿乱挥着手张大嘴咿咿呀呀地在母亲怀里,看到迷人的雏菊一片片在阳光下流走光辉,然而这一切景象都因出发于台上盛典的焦点。
国王的生日。
一旁的河水因此而奔腾,国王却要将这河水变为死水,占为己有,宣示主权。
周围欢腾纵歌放舞,酒横撒出,唯独弋青,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知道必然的结局。
她在熙攘的人群里看见所有人的快乐,看见对未来的憧憬。
弋青有试过冲出薄膜,可终究无动于衷。
盛大的喜宴落幕后,河水不再冲走王国的垃圾,而是堆积在河水里,城市开始发出异臭的味道。
国王派人去清理,试图让河流看起来清澈。
可是哪怕外观上看去依旧清澈,却掩盖不住越来越多的人生病的事实。
弋青做不了任何事情,这除了再次让她明白自己的无能,没有任何用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画卷里的。
弋青讨厌这样。
自己不是偶师吗?不是能耐得什么都能做吗?不是自以为是吗?可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永远无法涉足。
做人又怎样?做偶又怎样?又有何区别呢?
如果说是要装作善良的模样当作涉足一切的初始门槛,那么她想要成为拯救一切的偶师,也只是在想要捞起那个冷漠的皮囊。
弋青没有发现,她愤怒的手指将膜搓破了一个小孔,随后自己猛地被吸了出去。
像是在对她说:你不是想当救世主,拯救曾经的错误,拯救现在的一切吗?那你来啊!
可真放她出去时,她就是那样,犹豫了。
矛盾的内心让她永远也无法拯救自己。
冷清的街道伴着几声猛地砸上的门,疾病让这里很快萧条无趣。
这时,一个驼背的老人却用拐杖敲了敲她的肩膀,道:“是不是没地方可去啊?来我家里吧。”
弋青看着她浅灰的眼珠,不知所措。然那根拐杖勾着她的肩膀,将她勾到一所整洁的屋子里去。
“嗨呀,别嫌弃,原来我是有两个女儿的。但是她们熬不过我……”随之,拿出了棉绒的睡服,“你穿这个吧,虽然有些小,但应该问题不大。”
又添火烧了热水给弋青洗澡。
弋青心动了。温热的水将身上的咸味洗去,老人身上特殊的气味停留在空气之中。
此刻,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弋青抚上了老人给她的衣服,那股气钻入了自己的指尖——没有敢用泥土,她用未消散的气,为老人编织了幻境。
两个真实的女孩好像原本就一直在老人身边,打闹着自然为正要睡下的老人解下了外衣。
老人瞠目结舌,不敢去看,又猛地回头看了眼正洗浴着衣的弋青,一手把女儿甩倒在地,奔向弋青,问:“你……你做的?”
弋青昂头,却没有从老人的眼里看出任何的欣喜,相反,气愤和欲望钻出了老人的双眼。
老人抚着弋青的肩叹了口气道:“先睡吧。”
弋青读不懂,但第二天时,她再次听到了门口的熙攘。
她试着打开门出去,然,门被锁起来了。
突然,两个女孩被老人推了进来,涕泪连连道:“他们都是我们这样的苦命人,没了亲人,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又跪下:“求求你,让我们这里不要再受如此煎熬了!”
随后是士兵将她带走。
门口挤满人的杂音钻入弋青的耳朵,他们渴望的目光完全将她包围。弋青突然痛苦万分,她的手被紧紧地钳住,想要把眼珠取下也不能。
所幸因为薄膜破裂而能够感受到的气能够稳定而薄弱,毕竟他们都是“物”,而非“生命体”。
弋青最终被带到了国王的面前,她被要求治愈王后的疾病。
弋青不会。在这“物”的面前,她看不见,也感受不到气的波动。
可她毫无疑问能够看到王后的痛不欲生。
弋青实话实说:“我不能。除非要让我重新创造出新的王后。”
国王却勃然大怒,瞪大双眼,一边重复大喊着:“新的王后?!”一边叫士兵来,把弋青推到火房里要将其烧死。
弋青不知为何,火光中一切流转,她知道这座城市的结局,却不能预见自己的结局。
只可惜,她与大海的相融,注定了火光的敛暗。
然在焰色熄灭之间,弋青透过窗斓的柔光,看到了火房外的白河。
那目色中的一抹冷漠,似乎才是让这惩罚火焰得以被浇灭的原因。
弋青恍惚,不顾任何,推开了进火房检查那震惊呆住的士兵,跑向白河,她似乎是想要验证。
可没有抓住那缕冷漠,反是得到了憨笑着嗔怪的话:“我醒来时见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士兵从火房里追出来,白河一下抓住了弋青的手腕,抓着她跑开。
弋青看着皮肤的连接处,满脑子却只有一个问题:难道说你属于这里吗?
白河被绊倒了,士兵重新抓住了他们。
这次弋青只是一击一拽,便将士兵二人双双击倒。
在目光的恍惚间,她又看到那条看上去如此清澈的河流。
她看向白河,问:“你会变得和这条河流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因为我的名字吗?那要是我叫黑河呢?”白河没有直接回答,转之抛出新的问题。
笑意在弋青脸上短暂掠过,她涉入那条河流中,病气也从脚底涉至她的全身。
顿时四肢酸软,嘴唇乌紫,趴倒在地。她想要知道王后的感受,想要知道那些因病逝去的人的感受。
既然她是偶,那这便是偶的权利。
白河没有反应过来,仍旧傻乎乎地笑着问道:“你这是干嘛?哈哈哈哈哈快起来——”
弋青听从,她站起来,活像一只千年出土的傀儡。
“你——”白河直勾勾地望着弋青,不见任何的疑惑。“怎么了?”
弋青恢复过来,嗫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刻薄膜再次罩住了她,她看到白河也同样被薄膜覆住。
这幅画似乎是故意让他们看到最后一刻,也就是成品的时刻——
这座城市从喜宴变成了孤城,在没有了所承载着的国民之后,岸边的树根拱倒了隔绝坝,河水重新流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他们所登上的那座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