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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登览何必须瀛洲(一) 岛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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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岛屿发出的光让弋青默认为是星星。
老黑也曾为她编织了一整片星空,以至于她只需要在星空中发亮。
岛屿不一样。
要到达岛屿,需要一只船,能够在碧波上飘荡得越来越远,不想回家的船。
如果没有那只船,你就永远不会到达岛屿。
弋青虽然可以用偶术去趟过水域,可白河既然已经摩拳擦掌了起来,弋青也就没有去扫兴。
白河干活时的手很轻盈,青筋微露,身形正正当当。磨斧头磨了几天,砍树砍了几天,最后又来了些天造出一个奇丑无比但是不会沉落的木筏。
白河跃至上面,水里像是开了几道浮萍,紧接着,白河没站稳,挥着手栽落水里。
弋青没理,在岸边用削下来的树枝拍打着水面,随后起身,到木筏上坐着去。又执过“橹”,一根略粗的长树干,开始摇水。
“喂!”白河扑腾,好不容易拽住筏尾,弋青也终于停止了动作。
“做的不错吧!”白河气喘吁吁,边说着。
弋青把橹抛给白河,白河接住的瞬间大声喊道:“要开动了!!坐好!!我是船长!!”
实际上此刻风平浪静。
弋青头扭过去,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笑容。她轻轻把手指抚上水波,水下的黏土被塑了形,倒流而上,于是开始推动木筏。
“欸!你看你看,我厉害吧!”白河见木筏不断前进,手上动作越发起劲儿。
“是,很厉害。”弋青轻道。
弋青感受到白河越发高兴,她也高兴。这样的气在老黑身上向来是不容易出现的。
老黑不会哭,却总是悲伤。
春花秋月,谷物年年茂盛,哪怕对她始终温柔地笑着,可弋青看得到,老黑是悲伤的。
弋青常常自责,她是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存在,限制了老黑的自由。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她暗自躲在依恋与眷恋之下。弋青不要离开老黑。
温柔与悲伤似乎是并行的,她在老黑的温柔下乘凉,不敢睨视老黑的悲伤,也因此不知觉地沉溺其中。
所以弋青现在其实更宁愿白河永远只是白河。快乐是那么真挚,会因为温柔而感到羞愧。
然后白河没了声,专注摇橹。
弋青躺在空无一物的竹筏上,看着蓝天。
沉寂得不知西东,最后扭头,方才察觉白河在看她。
“怎么了?”弋青问。
白河叉腿坐下,他早就发现木筏前进的速度之快。“你说,我们最终会去到哪?”
弋青想都没想,便说:“回家。”
白河眨眨眼,笑声爽朗,侧身拱起一条腿来,用手指卷了圈侧边的头发:“哈——?那搞这么半天,你莫不是在陪我了?”
弋青思索半分,道:“大概是吧。”
白河大许有些生气,质问:“那你之前信誓旦旦的理想是骗我喽?”
弋青依旧语气平平道:“我天资聪颖,在哪都可以学。”
白河于是后脑勺双手一叉,便摔躺下去,垫着脑袋。只是无法避免磕到,“嘶”了一声。“好好好——
有个笨蛋什么都不会需要别人照顾。”
弋青不说话了。她想她只是感到了孤独。
最后她抓住了一吻水,扑撒到了白河的脸上。“清醒一些。”
白河反应很快,立马反击,弄湿了弋青的衣衫后仍不停止,不断耍弄起更大片的水花。
弋青不甘示弱,转手未碰到水面,水面便磅礴起来,卷曲着如同宽背的蛇一般击打在白河的身上。
白河见状,一边大喊着:“你作弊!”一边随手脱了上半身衣物,“哗啦”跳入水中,蹩脚地游着,还要试图将水都推到弋青身上来。
弋青随之跳入水中,她携带着一道蓄势已久的浪花,将白河推翻到水中,随后又潜游过去一把把白河拉了起来,又把毫无还击之力的白河拖到了木筏边上躺着。
“好吧,我承认。”白河抹了一把脸,说道:“你在我的身边,简直是我的荣幸。”
弋青看着水漉漉的白河,那双天真的双眼她似乎从未在这张脸庞上见过。
她全身颤了一下,觉得害羞,于是伸手将白河的衣物拿过,围在了身上,辩解到:“冷。”
白河一把夺过衣物,坐起凑近用挑衅的神色摇头晃脑嬉笑着:“活该。”
半晌,又道:“冷就多烤太阳。用衣服捂着,只会更冷。”
弋青反手把那张脸推得远些。许久也不应声,突然道:“你过去——”
白河应声挪过去了一点。
弋青纠正,再次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白河灿笑,眼角如同被抹了蜜一般甜蜜,用怪罪的语气轻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见了都要嘴笑歪。”
弋青歪头,她想要试图从“气”里找出说谎的证据,可是察觉不出。
白河的气,自然张扬着,如同一条河流,同时又是内敛的,包容着自己的,别人的痛苦与悲伤。
所以当包容得够多的时候,悲伤便会溢出来吧。
很快。弋青的目光流连于不远处的小岛。筏行得很快,海未有机会掀起大浪让他们经历磨难。
小岛上绿树成荫,但并不是她在陆上所见过的树种。她能够感受到小岛的完整与融洽。
木筏知道终点。
上岸之后,只是过去的景象落于泥土之下,让弋青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呆住了?”白河问。
表面上是生态链完整且漂亮的岛屿,实际上在泥土之下是与土共生的无数垃圾与死尸。
“我们也太幸运了吧!欸,我们一定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岛屿的。不过,我是第一,你是第二。”白河高兴道,在弋青没有回应之后他向前走入膝盖高的野草丛,深入岛屿。
只是只有弋青察觉,在他们的背后,木筏被浪推得越来越远。
在野草丛的深处,也只有弋青发现密密麻麻遍布着的白色记忆线,闪着透明的柔光,却基本没有任何差别。
要比六道河的还要多,多得更加令人震撼。
弋青蹲下,随意拔起了其中一条,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这是一只兔子,没有想法但感官清晰分明。它是被外来者漂洋过海带到这里的,随即在岛上大量地繁殖,破坏了岛上的生态。
仅仅十年时间,当另一批外来者大肆屠杀这些兔子时,它依然在,然后被结束了它的生命。
没有任何想法的兔子,在最后的时刻将自己的感官放到最大,变成了泥土。
弋青不该将那根记忆线拔起。
她早该知道,她没有老黑那么强的包容力,她什么都不能做。
岛屿很小,多走几步就能走到对岸。
白河的心情也渐渐从兴奋很快转变为了无聊。到后来,有些慌乱。“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木筏漂走了!
哇啊啊——!”朝天空大喊着。
大海不屑于给他一点回音。
岛上有挺直着长得像倒三角柱的高瘦树木,还有一种低矮植卉落下的种子会跳舞,然后长长的花蕊又把种子拉上去便开始结果的。
岛上还有一种鸟类,明明可以飞,却不会主动飞出这个岛屿。它们的头上像太阳花一般,长了一圈漂亮的翎羽。
他们以草籽为食,也会在与植物玩闹后,主动掐断会跳舞植株的细长花蕊,但不吃。
这样便避免了某种植物在岛屿上肆意繁殖。
小岛很无聊,因为木筏漂走了,所以白河需要重新再建造一个。
只是这次白河造筏速度不再同第一次那般快。
不过对于弋青来说,单是这样一个小岛,便能够使她足够满足。
几日内,弋青终于得以好好恢复自己过去在灵城时被剥夺的气,直到往另一边来了一辆大船。
只是大船上只下来了一个人,身材低矮,有着无比黝黑的皮肤和蓬松的体毛。
“你们要去哪里?”他问。他的体态无比放松,语气也同时令人感到轻松活泼。
白河也非常自然地搭上了那人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问道:“有吃的吗?”
随即,他们二人从船上拖下来很多干粮。
那是弋青过去从未见过的包装与食物种类。
她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之为食物,因为已经失去了泥土的气。
白河好似忘了他的“船”,很快便开始大快朵颐,身上发出酒精的芳香。
“喏。”
白河丝毫不客气地朝她滚来一木桶酒。弋青用刀一扎,酒香四溢,汩汩流出。
“呀,不错嘛。”那毛人称赞道。
弋青抬起酒桶,往脸上灌去,结果被白河制止,一下拉住她的手腕。
“管我?”弋青耸了耸肩,装作醉醺醺的样态说。
白河不知为何,一脸认真严肃。
弋青把酒桶抬起掠过头上,往后一摔,酒全撒开。
毛人火上浇油,又滚过一桶酒来。
白河方才松开手,又恢复了笑容,微皱了皱眉,搪塞道:“酒嘛,当然要小口小口喝才好。”
弋青暗自开心,于是起身加入了他们,坐到了那毛人旁边去。
毛人也不别扭,开口道:“你们听说灵城了吗?
听说那里现在富得流油,城主放了令,8去了还能领地。”
弋青刚想开口,被白河抢了先:“什么!哪里那么好?居然还能领地?当真?”
“是啊!那里气候好,资源丰富,人多,钱多,机会多,城主也好,去那儿的人都赚了大钱不想回来!
听说还有什么神奇的起死回生之术——对!也不奇怪。那里有着永远都不会凋谢的花,还有遍地的绿树——”毛人满眼的期羡,道。
弋青不知白河为何要撒谎。但回想,老黑从未对她有说过过去自己的事情,是否也是在撒谎。
她看着白河的神色,笑颜如春,不禁又低下头,指明道:“这只是你的想象吧。”
结果那毛人却发起怒来:“你什么也不懂!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我为了找灵城,已经出来几年了。队友们都病死了!”
几年前的灵城确实繁荣过那么一阵,不过也不是富得流油。相反,因为人挤人,导致连金币也见不到几颗,最后导致大家都以物换物了。
弋青看着那毛人的气恼,却越是发觉自己的冷静,不仅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反而阐明道:“你该回去。
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现在你去那儿只有死命一条。”
白河疑惑地看着她,而弋青闭了嘴,不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而白河道:“你去吧。那里确实富得流油,风景优美,大家各得其所,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在那里实现。”
那毛人明显只听进去了白河的话,霎时变了脸,被哄开心了,带着醉意,打了个饱嗝儿,摇摇晃晃倒下打鼾。
白河却有些怅然,对弋青解释道:“他想去的不是灵城,而是只知道灵城这个地方可以去了。”
弋青大悟。
她不知为何,自从变成偶之后,便再也读不清这些话语。
却还要在这里多管闲事,介入因果。
本是心情低落,结果白河话锋一转,道:“死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也是一个选择和机会吗?”
弋青的确是害怕死。放在过去,她不以为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弋青不再说话,徒留在她眼里的,是白河的面庞,却看不见白河的双眼。
她眨了眨眼,白河便露出笑容来。当移开眼时,自己便露出笑意来。
只不过海波推挤,无数的声音从远致近,又悄悄远去,此刻哪怕有了一双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