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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市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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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妄立在那扇朱漆木门前，目光落在门板上一道浅痕处。那是方才她被一股大力掷出时，后背撞出的印记。
她脸上没什么委屈的神色。在宗门时，被师姐嫌括噪随手丢开，被师尊试招后拂袖扫开，这样的情形早已成了常态。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曼珠沙华的冷香扑面而来。
玄离站在门口，一袭墨色衣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淡漠，眉眼间似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视线落在林无妄身上，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意外她被丢出门外。
“被赶出来了？”
林无妄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说：“……不过是探讨人生，理念不合罢了。”
玄离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那身素青衣袍，语气没什么波澜：“理念不合，也能被人从院里扔出来？”
她说话直，半点不绕弯。
“呃……姑娘若是无事，我就先行告辞了。”林无妄拱了拱手，转身便要往街巷深处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林无妄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回头看向玄离，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漠孤高的模样，仿佛现在拉她的并非本人。
“你怕我？”玄离问。
林无妄如实道：“倒也不是，只是姑娘周身寒气太重，我这刚入阴间没多久的新魂，魂体尚弱，实在受不住。”
玄离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紧紧锁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执拗：
“司墨能碰，我便碰不得？”
林无妄：“……”
话本里的桥段劈头盖脸砸下来——
甲乙公子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甲公子与一女子暗通款曲，乙公子得知后，为了报复回去，他竟也寻了个机会与那女子纠缠不清，最后闹得三人都身败名裂。
林无妄脑补得眉头直皱，看着玄离的眼神里满是诧异，这还是阴间吗？
恰在这时，身后的院门再次被推开，司墨一袭红衣曳地，立于门口。
她一眼就瞧见了院门口的情形，玄离正拉着林无妄的手腕，两人相对而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着暗色。
“玄离，松开你的爪子。”司墨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
玄离回头，目光与司墨对上。两双眸子在空气中相触，没有话语，却似有无形的气流碰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林无妄心里暗道：这场景，和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全都对上了。
“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林无妄猛地抽回手，对着两人胡乱一拱手，转身就往街巷深处窜。
玄离：“……”
司墨：“……”
司墨倚在朱漆门框上，看着空无一人的石阶，目光直直锁着玄离：
“玄离。方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玄离抬眸，黑眸澄澈无波，一字一顿重复：“司墨能碰，我便碰不得？”
司墨迈步走到玄离面前，红衣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花瓣，带起一阵微风，话语里带着压迫感：
“说清楚，为什么这么讲。”
“我只是，见她怕我，想让她知道，我不会伤她。你能碰，她便不该躲着我”
司墨盯着玄离那双澄澈得近乎空白的眸子，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觉得万年修为都要被这两个家伙耗得干干净净。
她忘了，玄离从不是会争抢什么的性子，更不懂那些儿女情长的弯弯绕绕。
玄离的执念，从来都是他们三个，万年前一同在阴间诞生、一同闯三界的情分。她只是怕自己隔在了外面。
司墨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的冷意散了大半，带着种被气笑了的哑意：
“玄离，你方才那句话。在阳间，是要被人误会成——你要跟本君抢人，要给本君添堵，甚至……要给本君戴绿帽子。”
“绿帽子？是阴间的刑具？还是天界的礼冠？我为何要给你戴……那种东西？”
司墨只觉得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她活了几万年，什么上古秘辛、三界规矩都烂熟于心，偏偏要在这里给一只上古神兽解释阳间那些腌臜比喻。
“本君没空跟你掰扯这腌臜词儿。”她拽了拽红衣袖口，侧身往巷口瞥了眼，林无妄早没了影。
“你要问‘绿帽子’是什么，去问街边那个摇着破蒲扇的老鬼。她生前是个说书的，阳间那些话本故事，比本君还熟。”
玄离当真垂眸去寻，果然见街角飘着个灰袍老鬼，手里蒲扇破了俩洞，正慢悠悠晃着，嘴里碎碎念着话本桥段。
她迈步就要走，又顿住回头：“她若说不清楚，我便回来问你。”
司墨：“……”
林无妄一路跑得飞快，直到连续拐过三条巷子，再也听不见身后任何动静，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红衣的司墨仙君，冷艳中带着矜贵；黑衣的玄离，清绝里透着孤高。
两人站在一起时，气场相融，那般协调。方才眼神相对，虽无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分明就是一对道侣。
她被司墨出手搭救，又在人院落里宿了一夜。刚刚还被司墨撞见自己与她道侣拉扯，怎么看都像是不知好歹插了一脚。
这般想着，她脚下更快，径直拐进了一处人声鼎沸的所在——鬼市。
鬼市入口是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黑血写着“幽冥鬼市”。
鬼影攒动，摊位林立，卖的尽是阴间独有的物件：阴魂灯、渡厄符、碎魂刃，还有各式各样遮面的面具、法器……
林无妄脚步顿在街角摊位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副漆黑修罗面具上。
那副面具通体漆黑，眼窝嵌着幽蓝鬼火，纹路凌厉，有种桀骜不驯的霸气。
反倒像……天生归她所有。
林无妄的眼睛黏在面具上下不来，开口问价：“老板，这修罗面具怎么卖？”
摊主是个缺了半边脸的老鬼，闻言从摊位后飘出来，沙哑着嗓子道：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用修罗残魂炼的，三百下品阴石。”
“抱歉，打扰了。”林无妄听到价格，眼神暗了暗，转身就要离开。
三百阴石，身无分文，空有满眼贪恋。天生归她所有？林无妄轻笑了一下，她只是天生喜欢这种张扬霸气的物件。
林无妄收回目光，心头涌上几分失落，连带着眉眼都显得温顺了几分，她转身，漫无目的地往鬼市深处走去。
暗处几道不怀好意的鬼影悄悄围拢。新魂、生前修士、修为浅薄、孤身一人。在这鬼市，便是最上等的猎物。
林无妄正低头看着脚边摊位上摆着的几枚阴魂珠，冷不丁后颈一凉。
她猛地侧身，就见三个鬼影已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断了只胳膊，空洞的袖管里淌着黑风，笑得阴恻恻：“小美人儿，一个人逛鬼市？不如跟哥哥们乐呵乐呵？”
林无妄蹙眉：“滚行不行？”
“哟，还挺烈。”另一个恶鬼嗤笑一声，伸手就往她胳膊抓来，“烈的才够味，等哥几个吸干你的魂气，保管你连灰都剩不下。”
林无妄抬脚就往那恶鬼膝盖踹去，可鬼魂之力微薄，踹在对方身上如同隔靴搔痒。那恶鬼被惹恼了，猛地一掌拍向她心口。
“砰”的一声，林无妄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摊位上。
林无妄捂着心口，魂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眼底漫开层黑红的雾气。
那断胳膊的恶鬼见状，笑得更加得意了，他一步步逼近，脚下踩着散落的物件，发出嘎吱的声响：
“小美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鬼市，可没人会来救你。”
另两个恶鬼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涎着脸搓手，眼神黏在林无妄身上。
鬼市本就混乱无序，这类欺凌新魂的事情时有发生，周围的鬼魂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麻木。
林无妄紧咬着牙关，齿间相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撑着地面，一点点直起身子，目光死死锁着那几个恶鬼。
她生前虽算不上顶尖修士，却也是在宗门严苛的试炼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从未受过这等毫无还手之力的折辱。
为首的断臂恶鬼面目愈发狰狞，半边脸颊的窟窿里淌出黑涎。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就让老子把你魂体拆了，分着嚼！”
话未落地，他便化作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扑来，带起的阴风直逼林无妄面门，腥臭气扑面而来。
另两个恶鬼也紧随其后，动作迅捷。一个枯瘦的鬼爪直抓她的手腕，另一个则探向她的后心，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林无妄猛地侧身，险险避开断臂恶鬼袖中喷出的黑风，那风扫过旁边的摊位，木架瞬间腐蚀出几个黑洞。
但她没能躲开另一只鬼爪，脖颈骤然被攥住，力道如铁钳收紧，魂体像是要被生生捏碎，剧痛瞬间涌来。
她疼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拼尽全力砸向那恶鬼的面门。
“没用的。”扼住她脖子的恶鬼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狞笑，“新魂的力气，简直比蚂蚁还小，连给老子挠痒都不够。”
说话间，探向后心的鬼爪已如闪电般趁虚而入，直接穿透了她的魂体。
林无妄只觉得魂体像是被千万把钝刀生生剖开，剧痛顺着魂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