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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张阿嬷的孙子 这一切都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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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邓子舒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退烧的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嘘寒问暖,一两秒压抑的死寂,埋在模糊的麻将声里。接着,邓高文的粗粝嗓音传了过来。
“你当初死活要去深圳,我还说呢,那么贵的地方,你死活要去。”邓高文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邓子舒眼睫猛地一颤,没说话。
“我知道了,张阿嬷她孙子。”
邓子舒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句话从手机里穿出来,让他脊背一僵,仿佛远方有人抬起了手,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邓高文一直不叫金拓的名字。
他只说“张阿嬷那个孙子”。抽离了邓子舒最熟悉的称呼,也变成邓子舒最熟悉的罪证。
“张阿嬷那个孙子,开学了吧?”
“张阿嬷那个孙子,有没有联系你?”
“张阿嬷那个孙子,挺会装的啊。”
每问一句,邓高文就看他一眼。
我已经到深圳了。邓子舒对自己说道。
“跟你在一个大学,五浦大学,对不?”邓高文的声音又凶又狠,“邓子舒,你当我是傻的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啊?”
“不是。”邓子舒喉咙干涩,“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别的学校。
“你不知道个屁!”邓高文粗暴地打断了他,“偏偏跟他考到一个地方?深圳会是你想去的地方吗?啊?你活得起?能耐?你这恶心的病还没治好?丢人没丢够是不是!”
“我没病。”邓子舒垂下眼,声音传到对面的时候,还是平淡的,听不出波澜。
“你他妈没病!”邓高文在电话那头咬着牙,“这么有本事,追着人家跑到深圳去,那你就自己活!从今天起,你妈不会再给你打一分钱生活费。”
邓子舒没吭声。
邓高文好像拿捏了筹码,声音变得阴冷,“你别指望你姐。别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去找你姐要钱,还是你又去贴着人家犯贱。不然我找张阿嬷告他去,叫他们一起来教育你们两个神经病!”
邓子舒觉得胃缩了一下。
“要钱可以,给我证明你们现在没关系。”
“听见没有?”
声音很吵,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一大片扎在耳膜里。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沉默看着,在对面再次怒吼之前挂掉电话。
桌子上还放着金拓刚刚削好的、切成了小块的梨,保温杯的盖子半开着,散发着温热的水汽。金拓十分钟前坐过的那把椅子,拉开着一个随意的角度。
这一切都太暖和了。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上地砖,用牙签扎了一块梨吃,咽下去,喉咙依然发涩。
点开手机,查了一下余额,退出来,翻上次看到的家教接单群二维码,扫了进群。
下午,有人来加他,说有单子。
对面问:“之前带过吗?”
邓子舒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几秒,如果如实说没有,大概率就没有下文。
高中时候,他偶尔给同学讲题,但那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家教。面对陌生家长、陌生学生、陌生小区,他都没有经验。
他慢慢打字:“带过同学复习。基础知识比较熟,可以根据学生情况调整。”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行,几个单子你看看。”
邓子舒回:“谢谢。”
“龙华区高一数学,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220。”
“保安区初二英语,周日上午,两小时。200。”
“南山区高一物理,周三晚上,两小时。260。”
邓子舒把三条都标记了,打开手机里的深圳地铁图,他没怎么出过大学城,对这些区的概念很模糊。当他查完路线后,才发现从学校去这些地方,单程几乎都要一个小时或以上。加上等车和步行,这就意味着他要花大量的时间在路上。
但他没有犹豫,先回复了前两条。周三晚上不行,周三是和金拓吃饭的日子。
他把手机锁屏,过半分钟,又打开,回复了第三条。
“可以。”
三个单子加起来,一周六百八。扣掉路费,也够他把饭卡往后续很久。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南山这个,家长要求先看一下简历和照片。这个比较急,下周就试课。”
邓子舒看着那行字,停了几秒。
群里其他人发单的时候,也常常会写“需要学生证”“需要照片”“形象干净”。应该是正常流程。
他翻出入学时拍的证件照,又把自己的学院、年级、高考分数和能带的科目简单写了一下,发过去。
对面隔了两分钟。
“可以。家长看了很满意。周三晚上七点半,南山这边,具体地址回头发你。”
邓子舒回:“好。”
……
周二晚上六点,金拓照旧在北食堂找人吃饭。
邓子舒到得比他早,脸色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只是眼下的青还没完全消。平时有时候是金拓先到,占位子,等他来。
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金拓端着餐盘站了两秒。
开学后邓子舒已经在吃米饭配两个菜了。
结果被自己害得生病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把餐盘往对面一放,坐下。今天还是糖醋排骨,还有油炸大虾,蒜蓉西兰花、一碗冬瓜汤。
二话不说把餐盘推到中间。
邓子舒目光在那盘油亮的菜上停留一瞬,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排骨。
金拓看着他把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微微动。吃完那一块,他收着筷子继续喝粥。
“身体怎样了?”金拓问。
“好了。”
“还喝粥啊。”
“胃不太舒服。”
金拓哦了一声,“你管这叫好了?”
上周发烧,确实可能伤胃。他自己吃了一口排骨,嚼着,又瞥了邓子舒一眼,把冬瓜汤推过去。“要不喝点汤?”
邓子舒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烫的,他含了一下才咽。
“好喝吗?”
“嗯。”
“真的?”食堂冬瓜汤能好喝?金拓自己也舀了一勺,烫了舌头,嘶了一声,“哎槽。烫死我了。”
邓子舒嘴角微微勾了勾。
金拓心情好了些,用手扇着嘴,含含糊糊地:“明天周三,小吃街来了家老友粉,去试试?”
“明晚我有事。”
“嗯?”金拓手里动作停下,“什么事?”
邓子舒表情跟以往一样平静,没什么情绪,“家教。”
金拓怔了怔,“什么家教?”
“高一物理。”邓子舒说,“还没定,先试课。”
“什么时候的事?”金拓吃了一口饭。
“这两天。”
这两天?这两天你烧得要冒烟了,还有心思家教?金拓微微皱眉看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湿纸巾擦手,“你怎么突然想做家教?”
邓子舒低头夹菜,“想试试。”
“真的?”金拓开始动手剥虾。
邓子舒抬眼,看着金拓眼睛,点点头,“真的。”
“哦。”金拓没说信不信,撵着虾尾巴壳,把剥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虾放邓子舒碟子里,“去哪啊,远不远?”
“在南山,地铁一个小时能到。”邓子舒夹起虾吃。
“这么远。几点结束?”
“七点半到九点半。回来十点左右。”
“这么晚。”
“不算晚。”邓子舒语气还是平静的。
金拓想说些什么,比如你身体刚好啦,比如这么晚太累啦,但是没说,只是试探道,“要不我去接你一起回来,探索一下那边?吃吃夜宵啥的。”
“不用了。结束应该挺累了。”邓子舒几乎是立即回答。
最后金拓想了想,没有勉强,又说:“结束给我发个消息?”
邓子舒又抬眼。
“好。”
金拓又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发。但发一下呗。”
邓子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住,过了几秒,他又勾着唇,点头轻声应:“嗯。”
金拓把自己那盘肉往中间推了一点,邓子舒又夹了一块。
吃完饭,邓子舒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对方发来了南山区试课的具体地址,以及家长的微信。
金拓在他对面,没看见完整内容,只看到屏幕一闪而过的地址。
等他发好友申请,锁了屏,金拓开口,“我本来要问,你以后要不要跟我们去健身?”
“嗯?”邓子舒关上手机,“什么时候。”
“周一和周五周六都有。”金拓继续剥虾。
“我周六也有家教。”
“……”金拓沉默几秒,剥虾的动作停了停,“你接几个?”
“三个,还有周六下午,周日上午。”邓子舒坦然道,“周一周五我有课。”
“哦。好吧。”虾剥完了,金拓拿起一边湿纸巾擦手。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响起来,家长发了个“你好。”邓子舒回了“您好”,然后发上课安排,对面没回了。
两人从食堂出来,外面天还没黑,晚霞带着紫红色。
“待会有事吗?去外面走走?”金拓突然开口。
“去哪?”
“深圳湾。”金拓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很近,坐地铁不堵车。去过没?”
“没有。”
“我也没去过,那走。”
“现在?”
“现在。心动不如行动,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你也没事。累吗?”
邓子舒又看了看金拓,“好,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