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错位 大概是因为 ...

  •   刘琛的声音传来。

      “金拓。”

      “咋?”

      “你那把伞呢?我的伞呢?”刘琛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金拓把被子抖了抖叠起来。

      “坏了。”

      “什么?!我那把伞……”

      “抱歉了皇上!我一定赔你。”

      “你最好赔。”刘琛翻了个身,卷毛被压得更卷了,八卦起来,“你那发小……”

      “在外婆家认识的。”金拓把被子推到床尾,“怎么了。”

      “哦,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儿时的诺言现在当成了笑话~怪不得。”刘琛恍然大悟,又是一副“我懂你”的样子,起身收拾收拾,去刷牙了。

      “滚。”

      今天周五,傍晚,金拓在学生会开完会,打开手机,看自己下午给邓子舒发的消息:“中午吃的什么?”那时候没有收到回复,他开会前又发了个问号,到现在还是没有回复。

      周五邓子舒有心协活动吧?很忙?

      想着,金拓已经走到心协活动室。

      活动室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金拓敲了敲门,往里瞥,看见一个女生的背影,推开门,“哈喽?”

      女生转过头来,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眼睛又亮又长,“哈喽,找谁?”

      “哦,邓子舒,他今天来了没有?”

      “哦,”女生收了收桌上的东西,“邓子舒啊,他今天中午请假了,说感冒不舒服。找他什么事?你有他微信吗?”

      感冒了?金拓脑海里晃过淋湿的肩胛骨,被子没盖住的腰侧。“我是他朋友,他没回我消息。”

      女生点点头,神色有些担忧,举了举手里透明的袋子,还有一个保温杯,“昨天不是下大雨?他平时都去图书馆,应该淋雨了,生病很难受,睡着了没回消息?”袋子里装着感冒药,泡腾片,润喉糖,还有枇杷膏,“我要去给他送东西,一起吗?刚好我进不去男寝。”

      金拓愣了愣,“好的,我叫金拓。”

      “我叫冯琪。”

      金拓顺手接过保温杯,“这是什么?他没吃饭?”

      冯琪轻轻笑了笑,眼睛更细长了,“都没回消息,肯定没吃。这个我刚刚让食堂送的,粥。”

      两人并肩往南区走。路过学校超市时,透过玻璃门,金拓看到有新鲜的橘子卖,个头不大,黄澄澄的。

      “等一下。”他对冯琪说,推门进了超市。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橘子,想了想,又转身去了隔壁的药店,买了体温计、一盒退热贴和一板布洛芬。

      说感冒,肯定不只是感冒。

      到南区门口,冯琪把东西递给金拓,轻声道,“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情况也可以跟我说说的,麻烦你哦。”金拓点点头,加了。

      “我上去了。”

      “辛苦啦。”

      邓子舒的宿舍在四楼。金拓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他试着推门进去,门没锁。宿舍里很安静。周五下午是社团活动和学生出去最多的时候,三个室友都不在,大概也都不知道邓子舒生病了。

      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一半。

      邓子舒躺在床上,背对着墙壁,身上盖着一床不算厚的被子,拉到下巴。他脸色是很不正常的白,颧骨泛着红晕。听到响动,眼睛缓缓张开,里面迷迷蒙蒙。

      金拓几步跨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烫得吓人。

      “你发烧跟谁说了?”金拓皱了眉,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火气。说完他又想了想,跟谁说?哦,他有跟人说,跟冯琪说了,请假了,说感冒了。

      邓子舒垂下睫毛,没反驳,声音很闷,“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

      金拓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桌面。

      没有药盒,水杯是空的,没有吃过东西的痕迹。桌上有一个地色的纸袋,里面整齐叠装着灰色和黑色的布料,熟悉的质感。是他借给邓子舒的衣服。

      “吃过什么药?吃饭没?”金拓放下包,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冒出来,白粥的味道淡淡的。

      邓子舒沉默了一拍,回答,“没有,感冒灵。”

      “冯琪让我给你带了药和粥,能坐起来吗?”

      邓子舒撑着坐起来,大概是起得有点猛,他头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金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隔着薄薄的睡衣,依然能感觉到惊人的热度。

      “冯琪?”

      “对,你没回消息,我去找你,然后遇见的。”金拓语气淡了些,把粥递过去。粥还是热的,冒着一点气。

      邓子舒接了,低头喝了一口。

      金拓把体温计从药袋里拆出来,甩了两下,递过去。“量一下。”

      邓子舒腾出手来接,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他喝粥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要含一会儿才咽下去,应该是喉咙疼得厉害。

      金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环顾这个宿舍。

      邓子舒的区域和其他三个人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桌面整洁得不行,只有两本书、一支笔、一个水杯和一盏小台灯,而其他人的桌上堆满了零食包装、充电线、扑克牌和折角的课本。墙上靠床头的位置贴着一张小照片,金拓的视线停在上面,照片里是邓子舒和邓子洽,背景看起来是厦门。

      邓子洽搂着弟弟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邓子舒站在旁边,嘴角弧度温柔。

      金拓看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

      粥喝了大半碗。邓子舒放下了。

      “吃不下了?”

      “嗯。”

      金拓伸手,“体温计。”

      邓子舒从腋下抽出来递给他。金拓对着阳台窗户的光看了一眼水银柱,眉头又皱起来。“三十八度五。”

      邓子舒没什么反应,好像发烧的人不是自己似的无所谓,靠在床头,睫毛半垂着。

      金拓把药拿出来,看着说明书,按了两粒布洛芬,又倒了杯温水。邓子舒接过去吃,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脖颈消瘦。

      邓子舒本来就瘦,当天晚上又挤在一张床上,被子不够盖两个人的,金拓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腰那一截露在外面,窄窄的一段,T恤翻上去了,空调的风直叠上去。金拓体质好,邓子舒不一样。

      “你昨晚上是不是被子没盖好?”

      邓子舒看了他一眼。“没有。”

      “是我的问题。”金拓揉揉眉心。

      “跟你没关系。我体质不好。”邓子舒语气也变得认真。

      金拓不说话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邓子舒。脸色发白,眼下的青比平时重,黑眼睛显得更黑更大了,因为整张脸瘦了?

      “吃完睡觉吧。”等邓子舒喝完水,他接过水杯拿起退热贴撕开,“躺下。”

      邓子舒躺下闭上眼睛,微凉的胶贴覆上滚烫的额头。

      “我在这待一会。”金拓说。

      邓子舒微微张口,可能想说“不用”,但还是点点下巴,呼吸慢慢变均匀,渐渐睡着了。

      金拓翻了会儿手机,然后开始剥橘子,想先自己吃一个,等邓子舒醒了再给他吃。橘子很多汁,皮薄得一捏就破,汁液滋出来。

      一掰之下橘子裂成两半,汁液沿着手指往下淌,他想找纸巾擦手,手往桌上探到了那个纸袋,袋子往桌沿滑,里面的衣服掉出来,他本能地去接,但手指还沾着橘子汁,直接按在了袋子和布料上,留下了一个橘黄色的印。

      金拓嘴角抽了一下,擦了手把袋子拿起来查看。

      搞怪呢。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T恤上,已经洇开了一块新鲜的、橘黄色的湿渍。

      他回头看一眼床上睡得很沉的邓子舒,然后轻步拿着那件T恤出门走到四楼走廊的公用洗手台,在水龙头下冲洗。

      那橘子渍顽固,最后虽然大概搓掉了八成,但还是留下了一圈隐约的黄色印子。金拓拧干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想着回去洗衣机再洗洗。

      回到宿舍后他坐在椅子上又翻了会儿手机,过了一会,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下退热贴。

      直到晚上八点多,邓子舒再次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金拓察觉到动静,抬眼看他:“醒了?还饿不饿?不舒服吗?”说着,过去把人扶起来,触手感觉没刚才那么烫了。

      “不饿。今天吃不下了。”

      “再量一次体温。”

      邓子舒夹着体温计。金拓湿纸巾擦了手,拿过桌上的橘子,开始剥皮,“吃点这个?我给你掰。”

      “嗯。”邓子舒点点头。

      金拓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瓣递到他嘴边,邓子舒张嘴吃了,酸甜的汁液让干涩的口腔舒服了不少。

      吃完一瓣,又递了一瓣过来。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递一个人吃,把整个橘子分完了。

      “体温计。”

      邓子舒抽出来递给他。

      “三十七度八,”金拓看了看,“退了一点。”他把退热贴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贴了一秒。还是热,但比刚才好多了。

      “舒服点了吗?”

      “嗯。”

      金拓把橘子皮收拾了,看了一眼时间。宿舍楼的走廊里有脚步声和人声,大概是有人开始陆续回来了。但这间宿舍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室友呢?怎么一直没回来。”

      “今天班级团建,”邓子舒的声音还是有点闷,“去海边烧烤。我没去。”

      “哦,”金拓点点头,“你请假了。”

      “嗯。”

      “那你晚上一个人在这儿?”

      邓子舒没说话。

      “我先回北区洗个澡,晚上再过来。”金拓起身,把桌上的药、水杯、橘子都在邓子舒伸手够得到的位置摆好。

      邓子舒看着他收拾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桌角的纸袋,“那个衣服,我洗好了。你带回去吧。”

      “哦,行。”金拓顺手抓起那个纸袋,“我拿回去再洗一次。”他脑子里很多事,回去洗澡、拿充电宝、给刘琛带个晚饭、晚上过来的时候路过水果店再买几个梨。他没有看邓子舒的表情。

      他没有看到邓子舒听到这句话之后,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走了。”金拓背上包,走到床边,又轻按了一下邓子舒额头上的退热贴,语气随意,“马上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邓子舒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躺回去。

      平时怕公共洗衣机脏,他习惯自己洗衣服。

      今天早上,回到宿舍,他把金拓的衣服泡在盆里,倒了很多洗衣液,仔细地搓洗每一处,领口、下摆、膝盖,都认真地洗干净了。他想快点还,因为雨天晾着,干得慢,还会发臭,他就用吹风机一点一点吹干。

      吹衣服的时候,他觉得头好晕。

      最后他一件一件地叠好,按顺序装进袋子里,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把内裤也放进去。

      刚才金拓说拿回去再洗一次。

      早上离开时,他说的是,“不用洗。”

      邓子舒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带有发烧温度的枕头里。

      大概是因为没洗干净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