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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堂舍命,前尘封殇 谢聿舟闯宫 ...

  •   犹记那日,边关噩耗千里传至京城,太子怀瑾兵败沙场,血染疆土,终究没能归来。

      一日之间,京华褪尽锦绣,满城皆是素白缟素,东宫之内白幡如云,冷风穿堂而过,卷得帛角簌簌轻响,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蚀骨的哀戚。

      沈宁帆长跪棺前,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耳畔誓言尚且清晰,暖意犹存,她日夜翘首盼归人,到头来,只等来一具冰冷棺椁,还有一道凉薄刺骨、欲置她于死地的圣旨。

      世人皆知此番兵败绝非军力不敌,乃是内奸暗中泄露军机,才使得谢怀瑾身陷重围,壮烈殉国。
      朝堂几番彻查,却始终寻不到半分踪迹,朝野流言四起,民心惶惶难安。

      皇室为稳固朝局、平息非议,保全皇家颜面,竟不问青红皂白,强行罗织罪名,将所有兵败罪责,尽数推到了孤身无依的沈宁帆身上。
      一道圣旨骤然下达,不辨清白,执意取她性命,堵住天下众口,敷衍苍生万民。

      灵堂之内寂静无声,传旨太监缓步踏入,尖锐淡漠的声响划破满室悲寂,通敌泄密,谋害储君,桩桩罪名,字字诛心。

      念罢旨意,他垂眸俯视跪地女子,神色毫无半分怜悯:“沈姑娘,圣旨已下,还请速速接旨,莫要让下人动粗。”

      话音未落,周遭侍卫齐齐上前,佩刀出鞘,寒光凛冽,层层围堵而来,断了她所有生路,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沈宁帆心底悲恨翻涌,彻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自幼心性纯良,行事坦荡,从未做过半分通敌叛国之事,更从未有害过心上人分毫,却无端背负这般千古污名,沦为皇权□□的牺牲品。

      双亲早已离世,世间再无至亲依靠,如今心心念念之人长眠边关,这尘世于她而言,早已再无半分留恋。

      与其屈辱赴死,受尽世人唾骂,倒不如自行了断,守着心底清白,奔赴黄泉与故人相聚。

      她缓缓撑着冰凉地面起身,身形柔弱,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不屈的刚烈。淡淡掠过一众气势汹汹之人,她声线平静淡然,却藏着无尽决绝:“不必劳烦诸位。”

      说罢,她缓缓回眸,凝望着中央那口漆黑棺木,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不舍、痴恋与蚀骨的释然。

      片刻后,闭目侧身,她用尽全身气力,直直朝着棺木狠狠撞去。

      沉闷撞击声陡然响起,殷红鲜血自额间汹涌而下,染红了一身素白衣衫。她身姿一软,如折翼残蝶般缓缓倒地,双目轻阖,彻底陷入昏迷。

      太监上前探过鼻息,神色漠然无波,淡淡吩咐下人将她拖走复命。

      就在侍卫伸手欲触碰她之际,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满身煞气的冷喝,骤然自灵堂门外轰然响起:

      “住手!我看谁敢碰她分毫!”

      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纷纷侧目望去。

      七皇子谢聿舟大踏步夺门而入,一身素白孝袍,满身风尘仆仆,边关旧伤未愈,周身萦绕着凛冽慑人的寒气。

      他才护送太子遗骨归京,听闻宫中欲赐死沈宁帆,不顾宫中禁令,策马闯宫而来,满心皆是焦急与震怒。

      侍卫忌惮其皇子身份,却又不敢违抗圣命,立刻持刀列阵阻拦,刀光映着漫天白幡,气氛紧绷至极致。

      传旨太监厉声呵斥,下令众人动手擒人,扬言抗旨者同罪论处。

      数名侍卫提刀蜂拥而上,锋芒直逼谢聿舟。

      谢聿舟眸色沉若寒潭,无惧眼前刀光剑影,俯身小心翼翼将昏迷在地的沈宁帆抱起,稳稳负于自己宽厚脊背之上。

      宁儿,我来晚了。
      对不起,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他抬手扯下灵堂垂落的素白长绸,沉稳轻柔,一圈圈细细缠绕,将她牢牢缚在自己身后,生怕她受半点颠簸惊扰。

      安置妥当,他侧身拿起棺木旁谢怀瑾生前常用的长枪,紧紧握于掌心,枪尖寒芒森冷逼人。

      战伤本就未曾痊愈,此番挥枪搏命,动作瞬间撕裂伤口,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在素白锦绸上相融交织,勾勒出满目凄然,触目惊心。

      灵堂之中枪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劲风卷得白幡肆意翻飞,他仅凭一己之力,孤身持枪抵挡一众侍卫,不过片刻,便将众人尽数逼退,无人再敢贸然上前半步。

      谢聿舟气息微微起伏,脊背依旧稳稳护住身后之人,抬眼冷视满堂众人,嗓音因失血变得沙哑低沉,却依旧字字铿锵,不容置喙:“想要带她走,便先踏过我的尸首。”

      朝中大臣连忙上前苦苦相劝,直言圣旨难违,劝他切莫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谢聿舟身形微微踉跄,强撑着伤势稳住身形,眸底满是悲愤寒凉,“查不出真正祸乱朝纲的内奸,反倒冤杀无辜女子,这般是非不分的圣旨,我谢聿舟,断然不从!”

      他不再理会旁人劝阻,背着与自己紧紧相依的沈宁帆,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却无比坚定,缓缓走出这座满是哀戚与凉薄的东宫灵堂。

      一路踉跄前行,鲜血滴落青石长街,留下点点暗红印记,满目凄怆。

      行至宫外,他翻身上马,将身后之人牢牢护在怀中,扬鞭策马,冲破满城喧嚣与非议,决然离开这座冰冷无情的京都皇城。

      夜色渐浓,凛冽晚风呼啸而过。

      自此,他决意以遍布伤痕之躯,为怀中女子挡尽世间寒风,隔绝所有流言蜚语。

      七日之后,沈宁帆并没有死,视线初启,朦胧迷离,第一眼便定定落在榻前寸步不离、静静执守的谢聿舟身上。

      此刻的她,已尽数失忆。
      忘了自己的身世来路,忘了前尘恩怨纠葛,心底唯一的执念,就是梦中生离死别的夫君。

      或许是宿命牵引,亦或是眉眼间的契合,沈宁帆望着眼前这张清俊沉静的容颜,竟隐隐与梦里那道模糊孤寂的背影悄然重叠。

      瞬间,一份陌生又熟悉的错觉骤然攫住心神。
      高热依旧未退,额间烫得惊人,她孱弱的身躯还在细微发颤,透着病中无力的怯弱。

      “夫君,不要丢下我。”

      ……

      这些滚烫又酸涩的前尘,是她破碎飘零的年少,是她浴血风霜的过往,更是他此生最不敢触碰、最不愿让她回想的疮疤。

      他拼尽所有,只为让失忆的她彻底挣脱过往的颠沛、伤情与浮沉,让她从今往后,只做无忧无虑、安稳喜乐的小鱼,不必披甲,不必杀伐,不必承受永失所爱的刺骨寒凉。

      那场无人知晓的疯魔奔赴,那场倾尽所有的生死相救,最终只化作他一身深浅交错的新疤,藏于皮肉之下,沉埋岁月心底,岁岁年年,从不曾对她言说半分。

      烛火摇曳不定,晃碎眼底陈年血色,也将翻涌的惊涛尽数压平。

      良久,谢巡压下心口酸涩剧痛,敛尽眼底沧桑沉郁,只余一片温和平淡,轻声掩去所有惊心动魄的过往:“不过是早前遇伏,仓促应战所受的小伤,早已无碍。”

      寥寥轻语,将半生偏执情深、一场逆天救赎,轻轻一笔带过。

      背后的惊天真相,小鱼全然不知!

      她凝着他层层叠叠的新旧伤痕,想起今日山林绝境之中,他义无反顾舍命护她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塌陷,眼底温热泛红,泪珠无声簌簌滚落。

      那些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莫名的隔阂、捉摸不透的违和,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不论过往如何,他待她真心可鉴,护她性命不惜血肉伤痛,这便足够。

      她心底轻轻落定,悄然做了决定——前尘不问,旧事不追。
      从此只惜眼前人,安守眼下岁岁朝夕。

      指尖愈发轻柔审慎,细细为他上药缠纱,动作温柔至极,唯恐半分力道,惊扰了他一身伤痕。

      烛火静静摇曳,晚风穿窗悄寂无声。

      生死共度的羁绊,近身相守的温柔,患难相依的笃定,层层叠叠落满两人心底。

      四目相对,默然无言。
      羞涩、心疼、依恋、笃定,万般心绪相融于脉脉相望间。

      风雨同舟,余生相守。
      过往浮沉尽数放下,自此人间万景,她只求身旁一人岁岁平安。

      心绪翻涌间,谢巡微微俯身,下一刻,轻轻在她的鬓边烙下软软的唇印……

      往事血色惊心尽数封存,跌宕心绪慢慢沉淀,夜色悄然漫满小院,周遭重归平和安稳。

      只是谁也无从知晓,京城那边追查从未停歇,他们刻意掩埋的身份与旧事,早已埋下随时引爆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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