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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烛痕藏秘,疤底沉渊 小鱼追问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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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重归一片沉寂,唯有萧瑟秋风穿林而过,淡淡血腥气息萦绕不散。
战乱平息,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小鱼握刀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缓缓垂落手臂,侧头望向身旁满身血痕的谢巡,心底惊澜未歇,澄澈眼眸里满是不解与求证。
她定定望着他,不愿放过他分毫神情变化,轻声追问:“从前的我,本就会习武是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温柔平和,却似一柄利刃,直直戳破他费尽心力维系已久的安稳假象。
谢巡身躯几不可查地僵住,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收紧,喉结悄然滚动,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沉郁往事。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明白。
她一身精湛利落的武艺,从来不是短短时日便能习得的粗浅招式。
她本是北境名将沈澈膝下庶女沈宁帆,生来流淌着将门热血。年少之时,她便常年追随父亲驻守北境边关,日日踏遍黄沙沙场,朝夕勤练武艺,寒暑不曾停歇。
寻常世家女子描花绣锦、研习女红的年岁里,她早已身披劲装,驰骋军营,一身傲骨与绝世身手,皆是在漫天风雪与铁血战事之中,日复一日淬炼而成。
谢巡至今清晰记得年少初见的模样,那一幕刻骨铭心,经年岁月依旧未曾淡去半分。
彼时尚且年少,他是七皇子谢聿舟,暮秋时节随皇室仪仗远赴北境慰问三军。铁甲列阵,黄沙漫天,万千肃然将士之中,他一眼望见队伍末尾那道纤细身影。
十余岁的年纪,一身利落玄色劲装,长发高束,眉眼清冽锐利,挥刀起舞飒然如风,一身铮铮傲骨,不输沙场任何儿郎。
那一眼惊鸿入怀,自此沦陷倾心,往后岁岁年年,再也无法放下。
本以为年少相逢,来日方长,总有相守相伴之日,奈何世事无常,命运陡生波澜。
她十三岁那年,北境爆发惨烈战事,其父沈澈夫妇死守城关,浴血奋战,最终双双殉国,忠骨长眠塞外黄沙,将门一朝尽皆倾覆。幸而朝廷感念沈将军忠勇功勋,下旨将孤苦无依的她接入深宫抚育。
听闻此事,年少的他欣喜若狂,几乎一路飞奔至宫门迎她,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苍天定是听到了自己的祈盼,心心念念之人竟被送至触手可及之处,往后余生,他便能日夜相守,倾心护她。
深宫岁月悠长静谧,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日渐深厚。
可终究造化弄人,她从未留意过默默守候在侧的他,反倒与温润谦和的太子怀瑾一见倾心,自此一往情深。
此后,他只能静静伫立原地,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满心欢喜奔赴他人身旁,看着她所有温柔笑意尽数赠予旁人,步步退让,万般无奈,满心隐忍与落寞深埋心底,经年累月,郁结不散……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剧痛,谢巡抬眸,眼底再度覆上温柔缱绻,掩去所有沧桑隐痛。他抬手,指腹极轻极缓地擦去她颊边一点溅落的血星,动作温柔得近乎偏执。
他声线低柔,带着哄慰的笃定,将沉重前尘尽数封死在心底,轻声欺瞒:“傻瓜,你从前只是寻常孤女,半点武艺不通。方才的那点拳脚,是你我婚后世道荒乱,恐我不在你身侧,你无从自保,才抽空教了你一些粗浅招式。”
“你天赋极高,学得快,日日熟稔,早已化作本能。今日生死情急,潜意识骤然迸发,一时记不起缘由,也是自然。”
滴水不漏,将她刻入骨髓的将门锋芒,轻轻粉饰成婚后浅学的防身之技。
小鱼怔怔凝望他,望着他满身纵横的血痕,望着他舍命护她的模样,心底翻涌的疑云稍稍沉降。可筋骨里残留的经年熟稔、依旧透着一丝无从消解的违和。
山林劫乱初歇,冷风卷着残叶掠过荒径,一行人不敢再冒险前行,便连夜赶赴近处小镇,找了一处清静小院临时落脚,安稳养伤避祸。
谢巡素来心性自持,自制力远超常人,纵然夜里同宿一室,依旧谨守分寸,同榻而眠却分枕而卧,二人之间始终留着一段疏浅距离。
她是皇兄倾尽一生放在心尖疼惜的挚爱,腹中更是留存着皇兄留在这世间的血脉骨肉。而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温情与名分,不过是趁着她失忆懵懂,借着一场弥天大谎得来,说到底,不过是个偷藏心意、窃取温存的局外人罢了。
他总借着她怀有身孕的由头将这份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温情相伴却不越雷池。
这般相处安稳妥帖,外人瞧着和睦恩爱,半分不见生分,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明,满是克制与煎熬。
翌日清晨,医者匆匆登门,先为小鱼凝神搭脉。指尖轻落腕间片刻,他当即眉眼舒展,温声宽慰:“夫人放心,你只是受惊气乱,胎相极稳,腹中孩儿半点无碍,我给你开几副安胎养神的药喝了静养几日便可平复。”
说罢医者又转去细看谢巡身上伤口,指尖拂过纵横血痕,徐徐颔首:“大人皆是皮外浅伤,看着凶险,并未伤及筋肉。按时清创换药,好生休养便能痊愈,无甚大碍。”
两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刚松一口气,谁料医者收拾药箱欲走时,忽然脚步一顿,眼神在二人之间颇有深意的一转,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叮嘱:
“老夫再多言一句——夫人怀着身孕、大人新伤,近日务必清心调养,万万不可再行夫妻亲昵之事,切莫贪欢伤身。”
话音落地,医者拂袖含笑拜别离去,屋内瞬间死寂。
空气像是骤然凝固,尴尬无声漫开。
小鱼脸颊“唰”地烧透,耳根红得发烫,慌忙垂眸低头,指尖局促攥紧衣角,连呼吸都变得轻悄悄的,半点不敢抬眼去看身侧之人。
一旁的谢巡更是身躯猛地一僵。
素来冷沉自持、遇事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耳根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浸上薄热。他目光仓促错开,望向空荡窗棂,面色端得一本正经,可微微绷紧的下颌、无处安放的眼神,尽数出卖了他内里的窘迫与无措。
两人悄悄余光相撞,又飞快躲闪,皆是羞赧局促,无言以对,空气中浮着一层好笑又暧昧的气息。
半晌,还是谢巡轻咳一声,勉强压下心底燥意,低声打破尴尬:“先处理伤口。”
小鱼轻轻颔首,小声应着,心头羞热迟迟不散。
下人尽数遣至院外值守,屋门轻掩,一室只剩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光影温柔铺落满地。
谢巡立在灯前,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凛冽锋芒,只剩满身局促。他半生披甲、半生朝堂,刀戈临身不曾眨眼,可一想到要在她眼前坦身露体,脊背便不由自主绷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像尊雕塑。
他嗓音低哑含着拘谨:“让下人过来伺候便可,你怀着身孕,不必受累,也……不必看我这般狼狈模样。”
小鱼抬眸望他,眼底羞怯未褪,却盛着满满真切的疼惜,语气笃定温柔:“今日的凶险,若不是你舍命护我,我和腹中孩儿,恐怕早已埋骨山林。夫君既然肯为我舍命,我替夫君疗伤,本就是理所应当,再说,你我二人本就是夫妻啊,不必那么介怀……”
说完,她不再给他推脱的余地,纤柔指尖轻轻覆上他衣襟盘扣,缓缓解开。
微凉指尖无意擦过颈侧肌肤的刹那,谢巡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乱了节拍。
层层衣衫褪落,身上肌理间的清凛气息缓缓蔓延开来,挺拔清峭的身躯全然展露在烛火之下。宽肩窄腰,肌理利落紧实,是常年沙场淬炼出的、克制又极具力量的身形,冷白肌肤衬着深浅交错的血痕,既有清风贵骨,又藏着隐忍的破碎感。
小鱼目光轻轻滞住,心头悄然一热。
往日他长衫严谨、威仪端重,从无这般坦荡相对的时刻。此刻烛影贴身,眉目身形无一处不是俊朗绝伦,看得她眼底微热,心底悄悄荡起绵长的心动,脸颊余温再度泛起,丝丝情愫悄然缠绕。
暧昧静谧的方寸之间,气氛温柔又滚烫。
谢巡垂眸死死闭着眼帘,长睫剧烈轻颤,半点不敢与她对视。整张清冷容颜红透一片,耳根滚烫,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权臣,此刻温顺窘迫得像个无措少年,一动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她近身触碰,心底又羞又恋,万般拉扯。
小鱼压下心头纷乱涟漪,取来温水棉巾,指尖放得极轻极柔,细细替他擦拭伤口周遭血污。
柔热的指尖一次次拂过微凉的肌理,每一次触碰,伴着伤口细密的痛感,都让谢巡身躯细微轻颤,他簇着眉心,喉结暗暗滚动,强压着心底躁动隐隐翻涌。
正专心清理着新伤,她目光倏然一顿。
肩胛和胸前,几道疤痕深浅交错,结疤未久,颜色还泛着淡淡粉红,伤势凌厉凶险,绝非寻常边关旧伤,更不是近期山路匪寇所留。
她指尖轻轻抚过旧疤纹路,抬眸轻声询问:“夫君,这些旧伤时日不远,不像是早年所受,究竟是何时落下的?”
简单一问,看似平淡,却直直戳中对方刻意掩藏的隐秘。这一句轻问,骤然叩开谢巡尘封最深的血色过往。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那段掩埋在京城风云里的惨烈旧事,瞬间尽数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