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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爱你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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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七点,童沐秋准时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直到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真的回到了二十三岁。
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光滑,眼下没有长期失眠导致的青黑,嘴角还没有被生活磨出那种疲惫的弧度。童沐秋伸手触碰镜面,指尖抵着镜中人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到大脑。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疼痛的清醒。前世死去的时候是二十五岁,距离现在还有两年。两年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也足够她重新死一次。
手机震动起来。童沐秋擦干手,看见屏幕上李秘书的名字。
“大小姐,您要的资料发到您邮箱了。”李秘书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清醒许多,但依然带着小心翼翼,“司少今天上午十点会去城南的‘云间画廊’,参加一个私人鉴赏会。下午三点在洲际酒店有个商务会谈。晚上……晚上暂时没有公开行程。”
“知道了。”童沐秋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帮我安排一下,我今天要去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小姐,您是说……童氏集团?”
“不然呢?”童沐秋拿起梳子,开始梳理头发,“我毕业快半年了,也该去学点东西了。帮我约王总,就说我想了解‘智慧城市’文化街区那个项目。”
“……是,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童沐秋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全是叶清瑶和温以宁陪她去挑的。前世她觉得这些衣服华美精致,现在看,每一件都像是戏服,穿上去就能演一出别人写好的剧本。
她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线条干净。又挑了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走得稳,又不失气场。最后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这是外婆留给她的,前世她嫌老气很少戴,现在却觉得,只有这种历经岁月的东西才值得信任。
下楼时,父母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看见她的打扮,童母愣了一下。
“秋秋,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要出门?”
“嗯,去公司看看。”童沐秋在餐桌边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早餐,“爸,我跟李秘书说了,今天想去投资部学习学习。”
童父放下手里的报纸,仔细打量了女儿几眼。他的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欣慰:“好啊,你愿意来公司是好事。不过小秋,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就是觉得,”童沐秋端起牛奶杯,声音平静,“不能一直当个只会逛街喝茶的千金小姐。童家就我一个女儿,我总得学着担点责任。”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童父笑着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爸爸很高兴。不过公司里的事情复杂,你刚开始不用太急,慢慢学。”
“我知道。”童沐秋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动作斯文,“我想先从‘智慧城市’那个项目入手。听说竞争很激烈?”
童父的表情严肃了些:“确实。司氏、江氏都有意参与,还有几家新冒头的资本。不过我们童家在这个领域有基础,也不是没有胜算。”
童沐秋心里冷笑。
前世父亲也是这么想的,结果项目进行到一半,各种问题接连爆发——设计缺陷、施工事故、资金链断裂,最后童氏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巨额债务。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司衡的影子。
当然,也有司玄。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童沐秋擦擦嘴角,站起身,“爸,妈,我吃好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让司机送你。”童母嘱咐道。
“不用,我自己开车。”
童沐秋走到车库,选了那辆最低调的黑色奔驰。车子驶出别墅区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她住了二十三年的房子。欧式建筑,花园打理得精致漂亮,阳光下的白色外墙几乎在发光。
多么完美的牢笼。
云间画廊坐落在城南的老街区,是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建筑。外墙爬满常春藤,黑色的铁艺大门虚掩着,门牌上只有一行小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童沐秋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分。
画廊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都是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车型。童沐秋没有立刻进去,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周围。这条街很安静,行人稀少,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落下几片,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画廊门口。
司玄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比昨晚的西装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意。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随性的装扮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进画廊,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童沐秋看见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那个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画廊的门。
童沐秋又等了五分钟,才从车里下来。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素颜,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她知道,在司玄面前,任何刻意的装扮都是徒劳——那个人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画廊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挑高的空间,白色的墙面,自然光从顶部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那些画作和雕塑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圈内有名的收藏家或艺术评论家。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偶尔在一件作品前驻足。司玄在画廊主人的陪同下,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背对着门口。
童沐秋没有直接走过去。她在入口处的几幅小画前停下,假装认真欣赏。实际上,她的余光一直锁定着司玄的方向。
画廊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式长衫,气质儒雅。他正热情地向司玄介绍着什么,司玄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点头。从童沐秋的角度,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垂下的睫毛。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让人着迷的资本。不是那种肤浅的英俊,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危险气息的魅力。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是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童沐秋沿着墙慢慢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在那些低语声中几乎听不见。
她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什么时候转身最“自然”。
就在司玄和画廊主人移动到她前方不远处时,童沐秋“恰好”转过身。
她转得太急,手包“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红、粉饼、车钥匙,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童沐秋低呼一声,慌忙蹲下去捡。
几乎在她蹲下的同时,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停在了她的手包旁边。
童沐秋抬起头。
司玄正低头看着她,他的身影逆着光,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但童沐秋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那张掉出来的纸。
那是一张拍卖会的宣传单,昨晚她从宴会厅拿的。司玄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分明,他看了一眼宣传单,又看向童沐秋。
“童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好巧。”
童沐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笑容得体:“司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司玄把宣传单递还给她。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童沐秋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很凉,像玉石。
“确实……很巧。”司玄说,语气里有一丝玩味。
这时画廊主人走了过来,看见童沐秋,眼睛一亮:“这位是?”
“童沐秋,童家的千金。”司玄代为介绍,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很熟,“童小姐对艺术也很有兴趣。”
“原来是童小姐!”画廊主人热情地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画廊的主理人,姓周。”
童沐秋与他握了手,微笑道:“周先生好。早就听说云间画廊的藏品很精,今天终于有机会来看看。”
“童小姐太客气了。”周先生笑道,又看向司玄,“原来司少和童小姐认识?真是缘分。童小姐,司少可是我们这里最懂行的客人之一。”
“是吗?”童沐秋看向司玄,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好奇,“那司少今天来,是看中了哪件作品?”
司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童沐秋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水墨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笔法老辣,意境悠远。
“随便看看。”他说,语气重新变得疏离,“周先生这里的藏品,每一件都值得细细品味。”
周先生是个聪明人,立刻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笑着打了个圆场:“童小姐对什么类型的作品感兴趣?我们最近刚收了几幅不错的当代油画,要不要看看?”
“其实,”童沐秋说,视线转向司玄刚才看的那幅山水,“我对传统水墨更感兴趣。尤其是萧知舜先生的作品。”
她说完这句话,清楚地看见司玄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但童沐秋捕捉到了。
“萧知舜?”周先生有些惊讶,“童小姐知道萧先生?他去世已经快十年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知道他。”
“家父喜欢,耳濡目染而已。”童沐秋语气平淡,“尤其喜欢他作品中那种孤寂的诗意。可惜萧先生的作品市面上流传很少,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司玄脸上。
司玄终于转过头,正视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但童沐秋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激烈,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萧知舜的作品,”司玄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确实难得。童小姐喜欢他哪一幅?”
“《寒山独钓》。”童沐秋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名字,“我听说司少收藏了一幅萧先生的早期作品,一直很向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先生看看童沐秋,又看看司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张力,像两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司玄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愉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很疲惫。
“周先生,”他对画廊主人说,“我和童小姐单独聊聊。”
周先生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好,好,你们聊。我去看看其他客人。”
他匆匆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现在这片区域只剩下他们了。阳光从天窗洒下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童沐秋站在光里,司玄站在阴影中,像两个世界的人。
“童小姐今天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司玄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放松一下。”童沐秋说,往前走了一步,踏进阴影里,“毕竟,昨晚之后,需要理清一些事情。”
她和司玄的距离现在很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毛衣领口下隐约的锁骨线条,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药味?
毕竟母亲是医药家族出身的人,她也算有些许了解,但脸上不动声色。
“司少昨天的忠告,我思考了很久。”她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
“得出什么结论?”
“结论就是,”童沐秋抬起眼睛,直视司玄,“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求证。司少似乎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很好奇。”
司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童沐秋,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童沐秋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躲不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不能让司玄看出来。
几秒钟后,司玄忽然靠近一步。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近到童沐秋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司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危险的呓语:
“好奇心太重,有时候会引火烧身。”
童沐秋没有后退。她甚至微微偏过头,让司玄的呼吸更直接地拂过她的耳垂。这个动作很暧昧,但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冷。
“那也得看,”她的声音同样低,带着一丝挑衅,“点火的人是谁。如果是司少,我倒想看看,这火能烧得多旺。”
司玄沉默了。
他在看她,很认真地看,像要把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童沐秋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底有真实的、复杂的光。
“童沐秋,”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无奈,“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彼此彼此。”童沐秋回以微笑。
司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晚上有个小型的私人拍卖会,有几件不错的古玉。有兴趣吗?”
童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司玄会主动邀请。这是陷阱,还是试探?或者两者都是?
但她没有犹豫。
“司少邀请,是我的荣幸。”
“加个好友?”司玄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个二维码,“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童沐秋拿出手机,扫码。司玄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
好友申请秒过。
“晚上见。”司玄说,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看那些画,没有和周先生告别,就这样径直走出了画廊。黑色宾利很快驶离,消失在街角。
童沐秋站在原地,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她和司玄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的提示。
周先生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和探究:“童小姐和司少……很熟?”
“不熟。”童沐秋收起手机,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只是碰巧认识。周先生,今天谢谢您,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的好的,欢迎常来。”
童沐秋走出画廊时,阳光正好。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很清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司玄发来了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八点,别迟到。”
童沐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车上,但没有发动。她在等。
十分钟后,温以宁的车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画廊斜对面的咖啡馆门口。温以宁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快步走进咖啡馆。紧接着,另一辆车也到了——江止渊的黑色奥迪。
江止渊也进了同一家咖啡馆。
童沐秋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果然。
昨晚司玄的提醒是真的。温以宁和江止渊确实在私下会面,而且显然不想让人知道——否则不会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这么匆忙。
童沐秋拿起手机,对着咖啡馆拍了几张照片。玻璃窗是落地的,但反光严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看清,只需要知道他们在那里,在密谋,就够了。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街区。
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前世,她就是太信任他们,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温以宁每次和江止渊私下见面,都会编出完美的理由——谈工作,谈合作,或者“正好遇到”。而她竟然信了。
多么可笑。
童沐秋直接开车去了童氏集团。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里,童父正在和几个高管开会。看见童沐秋进来,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她稍等。
会议很快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经过童沐秋时都礼貌地点头致意。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投资部的王总,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
“小秋来了。”童父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沙发区,“坐。喝点什么?”
“茶就好。”童沐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不失优雅。
童父亲自给她泡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他把茶杯推到童沐秋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第一天来公司,感觉如何?”
“还没开始感受呢。”童沐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爸,我刚才在楼下碰见王总了。他就是负责文化街区项目的?”
“对。王栎,跟了我快十年了,能力很强。”童父顿了顿,“小秋,你突然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童沐秋放下茶杯,直视父亲的眼睛:“爸,你觉得江家和我们联姻,是真心想合作吗?”
童父愣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我昨晚想了很久。”童沐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江家这几年扩张很快,在好几个领域都和我们有竞争。突然提出联姻,又对文化街区项目这么积极,您不觉得奇怪吗?”
“商场上的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童父说,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江家的态度确实有些……急切。”
“还有司家。”童沐秋继续说,“司玄昨晚来了我的生日宴,今天上午我又在画廊碰见他了。他对我……很关注。”
童父的眉头皱得更紧:“司玄?他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童沐秋摇头,“但他提醒我,小心身边的人。”
她没说是谁,但童父显然听懂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秋,”童父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长大了。有些话,爸爸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说,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童沐秋坐直身体。
“童家看起来风光,其实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童父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你爷爷那辈打下的基业,到我手里,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江家、司家,还有那些新崛起的资本,都在虎视眈眈。文化街区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如果成了,能盘活整个集团;如果败了……”
他没说下去,但童沐秋懂了。
前世童家就是从这个项目开始崩塌的。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后面就再也停不下来。
“所以您明知道江家可能有问题,还是想促成联姻?”童沐秋问,声音很轻。
“商业联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童父苦笑,“江家有资金,我们有经验和资源。如果能绑在一起,至少能稳住局面。至于感情……小秋,爸爸对不起你。”
童沐秋的心狠狠一疼。
前世她一直怨恨父亲把她当筹码,怨恨他明知道江止渊是什么人还把她往火坑里推。但现在她明白了,父亲不是不心疼她,只是在那样的处境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整个童家的命运压在他肩上,他不能感情用事。
“爸,”童沐秋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曾经有力的手,现在已经有了皱纹和斑点,“我不怪您。但我想试试,试试不用联姻,也能让童家站稳。”
童父看着她,眼睛里有惊讶,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想怎么做?”
“让我进项目组。”童沐秋说,语气坚定,“从头到尾参与。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认识每一个人,看清楚每一份合同。如果江家或者其他人想搞鬼,至少我能提前发现。”
童父沉默了很久。
“会很辛苦。”
“我不怕。”
“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那就得罪。”童沐秋笑了,笑容里有种冷冽,“反正他们也没打算让我们好过,不是吗?”
童父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跟王总说,让你做他的特别助理。但小秋,你要记住,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可信。有些人表面恭敬,背地里……”
“我知道。”童沐秋打断他,“我会小心的。”
从办公室出来,童沐秋直接去了投资部。王栎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
“童小姐,欢迎欢迎。童董已经跟我说了,您以后就在我们部门学习。”王栎的笑容很热情,但童沐秋能看出那热情下面的谨慎和打量。
“王总叫我沐秋就好。”童沐秋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以后麻烦您多指教。”
“不敢不敢。”王栎引她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这是您的工位。项目资料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您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办公桌很干净,电脑是新的,旁边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夹。童沐秋坐下来,翻开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文化街区项目的总体规划,上百页的PDF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数据。如果是前世的她,看到这些肯定会头疼。但现在的她,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财务预测,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前世这个项目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失败的。
哪些环节出了问题,哪些人动了手脚,哪些合同有陷阱……她都记得。
至少大部分记得。
童沐秋打开电脑,开始仔细阅读。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认真看,重要的地方还做笔记。办公室里其他员工偶尔偷偷看她一眼,但没人敢上来搭话。
下午三点,童沐秋收到了司玄的第二条消息。
是一个名字和一段简介:“叶清瑶,叶家二小姐,二十二岁,南城艺术学院在读。一年前在一次酒会上认识江止渊,之后一直纠缠。她父亲叶文柏的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想靠女儿搭上江家。”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有叶清瑶和江止渊在餐厅吃饭的,有她等在江氏楼下的,还有她社交媒体上发的那些充满暗示的动态截图。
童沐秋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叶清瑶。前世直接给她注射药物的人。那个看起来清纯无辜的女孩,手里拿着针管,笑容甜美地对她说:“沐秋姐,别怕,打完这个就不疼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在湖里。
童沐秋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她回复司玄:“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司玄的回复很快:“让你看清楚,你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那你呢?”童沐秋打字,“你是什么样子?”
这次司玄隔了很久才回。
只有三个字:“不重要。”
童沐秋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隔壁工位的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不重要。
说得真好。
对司玄来说,他自己是什么样子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他的计划,他要保护的人——或者他要毁掉的人。
童沐秋关掉聊天界面,继续看文件。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文件上了。
她在想晚上的拍卖会。
司玄为什么要邀请她?真的是因为那枚玉璧?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她看到什么,或者让她成为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温以宁。
“沐秋,在干嘛呢?晚上一起吃饭呀?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可好吃了~”
后面跟着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童沐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复:“今晚有事,下次吧。”
“什么事呀?该不会是……约会吧?”温以宁秒回,还加了个坏笑的表情。
“算是吧。”童沐秋没有否认。
这次温以宁过了一会儿才回:“是谁呀?我认识吗?”
童沐秋想了想,打字:“司玄。”
她把这两个字发出去,然后等。
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温以宁才回复:“司玄?沐秋,你怎么会和他……他不是简单的人,你要小心啊。”
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屏幕。
如果是前世,童沐秋肯定会感动,觉得温以宁是真的为她好。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我知道。”她回,“但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沐秋!”温以宁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真的要和他出去?你了解他吗?我听说他……”
“听说他什么?”童沐秋问,语气平淡。
温以宁顿了一下:“我听说他性格很古怪,而且……而且好像有暴力倾向。之前有个女明星想接近他,结果第二天就住院了,虽然对外说是意外,但圈子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童沐秋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暴力倾向。这个词让她想起司玄的百科词条里说的什么“家族诅咒”,那种遗传性精神疾病,会失控伤人。
前世她死前,司玄抱着她跳湖的时候,眼神确实很疯狂。但那种疯狂里,好像不只是暴力,还有别的东西……
“沐秋?你在听吗?”温以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听。”童沐秋说,“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小心的。但今晚的约已经定了,不好爽约。”
“……那好吧。”温以宁听起来很无奈,“那你答应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你们去哪?”
童沐秋报出了司玄发来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私人拍卖会,很隐秘的……”温以宁的声音更担忧了,“沐秋,你真的要去吗?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了?”
“没什么。”温以宁很快改口,“就是觉得不太安全。要不我陪你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童沐秋差点笑出声。
陪她去?是想监视她吧。或者想看看她和司玄到底什么情况,好向江止渊汇报。
“不用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自己可以。先挂了,还有工作要忙。”
不等温以宁回答,她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敲键盘和翻文件的声音。童沐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思绪纷乱。
司玄,温以宁,江止渊,叶清瑶……这些人像一张网,把她紧紧缠住。前世她到死都没挣脱,这一世,她要成为织网的人。
而不是网里的鱼。
晚上七点半,童沐秋准时到达拍卖会地点。
那是一栋位于城西的老洋房,藏在梧桐树掩映的深巷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牌号。童沐秋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哪位?”
“童沐秋,司玄先生邀请的。”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对她微微躬身:“童小姐,请跟我来。”
洋房内部装修得很雅致,深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灯光柔和。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拍卖场,摆着十几张椅子,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讲台。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生面孔,但看衣着气质,非富即贵。他们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看见童沐秋进来,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童沐秋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看见司玄。
拍卖会八点准时开始。主持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中式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他简单介绍了规则,然后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是一件明代青花瓷瓶,品相完好,釉色莹润。竞拍很快开始,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以三百八十万拍下。
童沐秋安静地看着。她对古董了解不多,前世也没参加过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拍品上,而是在门口。
司玄还没来。
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陆续成交。气氛很安静,偶尔有举牌,但没有人高声说话。这种场合不需要虚张声势,真正的实力都在牌子上。
第四件拍品是一枚玉璧。
战国时期的谷纹玉璧,青白玉质,沁色自然,直径约十二厘米。灯光下,玉璧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谷纹排列整齐,线条流畅。
主持人介绍完,报出起拍价:两百万。
童沐秋记得前世这枚玉璧。它被一位海外藏家拍走,后来在一次国际拍卖会上再次出现,鉴定为极其罕见的珍品,价格翻了三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记得,司玄当时也想竞拍,但因为某些原因错过了。
具体原因她想不起来,但那种遗憾的感觉很清晰。好像司玄对这件东西很在意,没拍到之后,沉默了很久。
“两百一十万。”有人举牌。
“两百二十万。”
“两百三十万。”
竞拍平稳进行。童沐秋没有动,她在等。
等司玄。
就在价格叫到两百八十万时,她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司玄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童沐秋身上。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司玄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气,还有那种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抱歉,来晚了。”他低声说。
童沐秋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玉璧。
现在价格已经叫到三百万了。竞拍的人还有三个,但举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司玄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三百二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主持人看向司玄,又看向其他竞拍者:“三百二十万,还有加价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举牌:“三百三十万。”
司玄再次举牌:“三百五十万。”
直接加了二十万。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现在只剩下一个竞争对手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老先生看了司玄一眼,又看了看玉璧,最后举牌:“三百六十万。”
司玄正要再次举牌,童沐秋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司玄的手腕很瘦,但骨节分明,皮肤下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童沐秋的指尖触及他的皮肤,感觉到那种微凉的温度。
她看了司玄一眼,然后举起了自己的牌子。
“四百万。”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包括司玄。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深沉的、看不透的情绪。童沐秋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主持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四百万。”主持人重复了一遍,“14号女士出价四百万,还有加价的吗?”
老先生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
司玄也没有再举牌。他只是看着童沐秋,眼神复杂。
“四百万一次,四百万两次,四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玉璧归童沐秋所有。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不时有人偷偷打量童沐秋,窃窃私语。童沐秋泰然自若地坐着,仿佛刚才那个一掷千金的人不是她。
司玄凑近她耳边,声音很低:“为什么?”
“我也很喜欢这枚玉璧。”童沐秋侧过头,他们的距离很近,她能看见司玄眼睛里的自己,“司少,公平竞争?”
司玄眯了眯眼睛,眼神里有危险的光。
“童小姐志在必得?”
“看上的东西,自然要尽力争取。”童沐秋微笑,“司少不也一样吗?”
司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拍品童沐秋都没有参与。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侍者送来的茶。司玄也没有再举牌,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样。
但童沐秋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很平稳,但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拍卖会九点半结束。童沐秋去办理交割手续,签支票,拿到那枚装在锦盒里的玉璧。锦盒是紫檀木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
她抱着锦盒走出客厅,司玄等在院子里。
夜风很凉,吹起他的大衣下摆。他站在竹丛边,手里拿着一支烟,但没有点,只是捏在指间把玩。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司少在等我?”童沐秋走过去。
司玄转过身,看着她手里的锦盒:“值得吗?四百万。”
“喜欢就值得。”童沐秋说,然后做了一个让司玄意外的动作。
她把锦盒递到他面前。
“送给你。”
司玄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震惊。
他没有接。
“什么意思?”
“就当是感谢司少昨天的‘忠告’,以及今天的邀请。”童沐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知道这枚玉璧的价值。”
“知道。所以送给你。”
司玄终于接过了锦盒。他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眼睛看她:“童沐秋,你在玩火。”
“我说了,”童沐秋微笑,眼神里有种近乎挑衅的光,“我想看看,这火能烧多旺。”
司玄盯着她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表情晦涩难辨。童沐秋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她,像在审视一件危险又迷人的艺术品。
终于,他开口了。
“礼物我收了。”司玄把锦盒拿在手里,“作为回礼,我请你吃宵夜。”
他顿了顿,不等童沐秋回答,便对着院子角落的一个黑衣男人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童沐秋。
“我知道一个地方,味道不错。赏脸吗?”
童沐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但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遥远的、即将熄灭的星火。
她点了点头。
“好。”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不是昨天的宾利,而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更低调,也更舒适。司玄为童沐秋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童沐秋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没有说话。司玄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拿着那个锦盒,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驶出市区,上了盘山公路。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一地的碎钻。
山顶有一家餐厅,叫“云境”。全玻璃结构,三百六十度全景,可以俯瞰整个南城。这个时间,餐厅已经打烊了,但司玄的车一到,立刻有人出来迎接。
“司先生,您来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
“老位置。”司玄简单地说。
经理看了童沐秋一眼,没有多问,引着他们走进餐厅。里面灯光明亮,但除了工作人员,一个客人都没有。
司玄带着童沐秋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包厢三面是玻璃,正对着城市的方向。夜色里,南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蜿蜒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的光,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坐。”司玄拉开椅子。
童沐秋坐下,侍者立刻送上菜单。她扫了一眼,都是些精致的粤菜点心。
“你点吧。”她把菜单推给司玄。
司玄也没客气,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普洱茶。侍者退下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把玉璧送给我?”司玄先开口,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看她。
童沐秋晃着手中的茶杯,普洱的香气氤氲开来。
“想送就送了。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司玄转回头,看着她,“但你的行为,不像单纯的想送礼物。”
“那像什么?”
“像一种宣战。或者,”司玄顿了顿,“一种标记。”
童沐秋笑了。
“司少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玉璧在你手里,或许比在我手里更有价值。”
“价值?”司玄重复这个词,眼神深了些,“在你眼里,什么是价值?”
童沐秋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看着他。
“对我来说,能达成目的,就有价值。”
“你的目的是什么?”
童沐秋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目的,司少难道不清楚吗?比如,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司玄握着茶杯的手指兀然收紧。
童沐秋看见了。她看见他的指节白了,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见他眼底瞬间翻涌起的、几乎要冲破克制的激烈情绪。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
“我说过,你活得好好的。”
“身体是活着。那心呢?”童沐秋不依不饶,“司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和我的过去,毫无关系吗?”
司玄抬起眼睛,直视她。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要把她吸进去,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童沐秋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重量,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听见司玄说:
“我不敢。”
童沐秋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以为他会否认,会回避,会转移话题。但他没有。他直接承认了。
“我和你之间,有很深的关联。”司玄继续说,声音很低,像在压抑什么,“深到……超乎你的想象。但是沐秋,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我不需要安全!”童沐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需要真相!”
“真相往往残酷。”司玄摇头,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知道真相的代价,你未必承受得起。”
“那是我的事!”
“不,”司玄打断她,“现在也是我的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身上,勾勒出孤寂的轮廓。
“回去吧。很晚了。”
童沐秋也站起来。她看着司玄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疲惫,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司玄,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查清楚一切。”
司玄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一直都知道。”
侍者敲门进来,说车已经准备好了。童沐秋看了司玄最后一眼,他依然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时,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飞扬。童沐秋拉紧外套,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下山路,她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的餐厅像一颗孤星,悬在夜色里,亮着微弱的光。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司玄最后那个眼神。那种疲惫,那种悲悯,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重……不像一个凶手该有的眼神。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手机震动起来。童沐秋睁开眼,看见温以宁发来的消息:“沐秋,回来了吗?睡了吗?明天有个姐妹茶话会,一起来呀?叶清瑶也来。”
后面跟着一个茶室的地址和时间。
童沐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既然你们都提醒我小心你们,那我就亲自去看看,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童沐秋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操纵她的命运。
绝不。
山顶餐厅里,司玄依然站在窗边。
助理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少爷,童小姐已经安全上车。另外,衡远资本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似乎对童氏的那个文化街区项目很感兴趣,正在接触项目组的个别成员。”
司玄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盯紧。收集证据。在必要的时候,帮童氏一把,但不能让司衡察觉。”
“是。”陈默顿了顿,“那……童小姐这边?”
“按原计划。”司玄的声音很冷,“保护好她。无论她做什么,都在后面帮她扫清障碍。除非……她有生命危险。”
陈默低下头:“明白。”
他退出去后,司玄重新拿起那个锦盒。他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玉璧。青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谷纹清晰,沁色自然。
他摩挲着玉璧的边缘,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这块玉看穿。
“沐秋,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现在的每一步靠近,对你的每一次利用和刺激,都是在将你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但我没有选择……只有让你恨我,让你专注于我,才能暂时转移司衡他们的视线,我才能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毁掉他们。”
他把玉璧放回锦盒,盖上盖子。
“这枚玉璧,就当作……这一世,我欠你的第一个纪念。”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但那些光太远了,照不进这间包厢,也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黑暗。
司玄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童沐秋的照片——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专注工作的样子,她睡着的样子……
还有最后一张,她在湖底的照片。
那是他前世拍的,在她死后。照片里的她闭着眼睛,头发在水里散开,像黑色的海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重生后,这个手机还留着这么多的照片。
司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个城市。他知道童沐秋现在在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有多恨他。
但他不后悔。
只要她能活着,恨他一辈子也没关系。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