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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大小姐重生 ...

  •   湖水是墨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融化的翡翠。
      童沐秋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摇晃的光晕逐渐远去。水从她的口鼻灌入,冰冷的液体挤压着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化作细碎的气泡,一串串往上飘。那些气泡很亮,在昏暗的水里像一条倒流的星河。
      她还在下沉。
      身体很轻,又很重。轻的是意识,重的是四肢。湖底的黑暗正在温柔地拥抱她,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冷漠。她看见水草像女人的长发一样摇曳,看见几条银白色的小鱼从眼前掠过——它们活得真自在,不知道这片湖刚刚吞没了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就在刚才,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瞬,她看见了司玄。
      他跳了下来。
      多么可笑。她童沐秋这一生,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这个她最恨的人。他向她游来,黑色的西装在水里散开,像一朵有毒的花。他抓住了她,不是要救她,而是紧紧抱住她,一起往下沉。
      她记得他的眼神——那双总是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是绝望,又像是解脱。
      湖水彻底淹没了视线。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童沐秋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来自湖底,而是来自四面八方。黑暗旋转起来,光与影搅成一团,时间被拉扯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她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进肺里,真实的、带着香槟酒和香水味道的空气。童沐秋睁开眼睛,眼前是晃眼的金色灯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挑高七米的天花板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
      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抹胸礼服裙,裙摆缀着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闪着温润的光。手里拿着一只香槟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秋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童沐秋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温以宁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甜美又带着点娇嗔的笑容。温以宁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礼服,衬得她皮肤白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今天你可是主角哦。”温以宁歪了歪头,很自然地挽住童沐秋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童沐秋的呼吸停滞了。
      ——温以宁笑着,手指抵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天旋地转,楼梯的棱角撞在脊骨上,一下,两下,三下。温以宁模糊的身影站在楼梯顶端,俯视着她,红唇轻启:“你去死吧。”
      “秋秋?”温以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童沐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不是那双在湖水里挣扎过的、指甲缝里嵌满泥污的手。
      她用左手用力掐了一下右手手臂。
      疼。尖锐的、清晰的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童沐秋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衣香鬓影的宾客,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这是她的二十三岁生日宴。
      一年前。
      她回来了。

      “我没事。”童沐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可能有点喝多了。”
      “你酒量还是这么差。”温以宁嗔怪地说,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走吧,止渊在那边等你呢,他给你准备了惊喜。”
      童沐秋任由温以宁拉着她穿过人群。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能感觉到那种柔软的触感。她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这不是梦,不是死前的幻觉——她真的回到了二十三岁生日这天,悲剧开始的前一年。
      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边,江止渊正倚在栏杆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看见童沐秋走过来,他直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沐秋,生日快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钻大概有三克拉,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这是她前世收下的礼物,后来才知道,这条项链的设计图,是温以宁挑的。
      “喜欢吗?”江止渊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脖颈,“我帮你戴上。”
      ——江止渊站在司衡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看着她被两个男人拖走。他甚至还对司衡说了句什么,司衡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童沐秋后退了半步。
      江止渊的手停在半空。
      “谢谢,很漂亮。”童沐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不过今天这身衣服不太搭,下次吧。”
      江止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合上盒子,语气温柔:“好,那就下次。这条项链本来就是为了你设计的,什么时候戴都一样。”
      “止渊你别介意,”温以宁适时地插话,笑盈盈地打圆场,“沐秋今天可能真的喝多了。”
      童沐秋垂下眼睛,扯了扯嘴角。
      演得真好。
      前世她怎么就信了呢?
      信了温以宁是真心对她好的闺蜜,信了江止渊是值得托付的联姻对象。她像个傻子一样走进他们织好的网里,直到被勒得窒息而亡,才看清网上每一根丝线都浸着毒。
      “我去透透气。”童沐秋说,没等他们回应,就转身往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她靠在墙上,大理石墙面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童沐秋闭上眼睛,深呼吸。香槟酒的味道,女士香水的甜腻,雪茄的烟味——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真实得令人作呕。

      司玄。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湖水的冰冷和死亡的重量。

      是你杀了我。
      童沐秋睁开眼睛,眼神里最后一点迷茫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恨意。前世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和司玄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布下那样的局,一步步把她逼到绝路。但现在不重要了。她回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所有被背叛、被伤害的痛。

      这一次,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司玄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走在人群中有种天然的压迫感。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到近乎冷酷的意味。
      前世童沐秋只见过他几次,每一次都觉得这个人像个没有温度的雕塑。而现在,她看着司玄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司玄低下头看她,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童沐秋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容,看见自己紧紧抿着的唇。
      然后他伸出手。
      “童小姐,生日快乐。”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是个邀请的姿势。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童沐秋能感觉到温以宁和江止渊的视线钉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名媛贵妇的好奇和打量。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落在司玄的掌心,他的手很热,皮肤相触的瞬间,童沐秋几乎想要缩回来。但司玄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又不至于弄疼她。然后他俯身,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们,又见面了。”

      童沐秋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她抽回手,司玄没有强留,顺从地松开了。
      “你什么意思?”童沐秋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玄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动作很从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字面意思。”司玄抬起眼睛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童小姐似乎很惊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还是说,童小姐以为我不会来?”

      童沐秋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这个表情应该很完美,她练习过无数次,知道怎么在社交场合保持得体。
      “司少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只是没想到您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的生日。”
      “童家千金若是小角色,”司玄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再次拉近,“这南城还有谁敢称主角?”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童沐秋看见父亲和母亲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受宠若惊又强装镇定的表情。
      “秋秋,司少能来,真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童沐秋的手臂,“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父亲则对司玄伸出手:“司少,感谢赏光。”
      司玄与父亲握了手,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伯父伯母客气了。我与童小姐,”他侧头看了童沐秋一眼,“正相谈甚欢。”

      “爸,妈,”童沐秋突然开口,“我带司少去那边看看我们家的收藏品吧。司少见多广识,正好可以指点一下。”
      这是个合理的借口。童父童母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能和司玄多接触,对童家没有坏处。
      “乐意之至。”司玄说。
      童沐秋转身往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司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书画收藏室在走廊尽头。童沐秋推开门,里面灯光柔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和字画,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瓷器。她走进去,等司玄进来后,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童沐秋转过身,直面司玄。
      “这里没有别人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冷,“司玄,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一幅水墨画前,背对着她,仰头看着画。那是一幅山水,墨色淋漓,远山隐在雾中,近处有水,水上有一叶孤舟。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司玄反问。
      “我们之前只见过一面,”童沐秋一字一句地说,“在去年的商业晚宴上,甚至没有单独交谈。‘又见面了’这种话,不觉得太暧昧了吗?”
      司玄转过身来。
      灯光从他的侧后方打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童沐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黑沉沉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看来童小姐记忆力很好。”司玄的声音很平静,“那你还记得,去年那场晚宴,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礼服吗?”
      童沐秋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冰蓝色的抹胸长裙,裙摆是渐变的,从腰际的浅蓝到裙摆的深蓝,像把一片星空穿在了身上。那天晚上很多人夸她好看,但她只记得司玄——他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傲慢。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傲慢。
      “不记得了。”童沐秋说,语气冷硬,“司少难道记得?”
      “冰蓝色。”司玄朝她走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今晚的湖水。”

      童沐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湖。又是湖。那个淹死她的湖,那个他抱着她一起沉下去的湖。
      “司少对女人的穿着倒是观察入微。”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我只观察值得观察的人。”司玄停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童沐秋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细碎的光,能看见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空气里有种危险的张力,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童沐秋,”司玄叫她的全名,声音低而沉,“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没那么简单。”
      童沐秋抬起下巴。
      “哦?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她问,每个字都像冰锥,“仇人关系吗?”
      司玄沉默地看着她。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童沐秋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翻涌而过,最终归于深沉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愉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仇人?”司玄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你对我,似乎有很深的误解。”

      “误解?”童沐秋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他胸口,“司玄,你敢说,你和我的死——”

      “你的死?”司玄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尖锐,“童小姐,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向前逼近,童沐秋不得不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司玄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强势,童沐秋能闻到他呼吸间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我来,是给你一个忠告。”司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危险的预警。

      “什么忠告?”
      “离江止渊和温以宁远一点。”
      童沐秋冷笑出声:“为什么?司少是在关心我?还是说,你怕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一些关于你的......秘密?”
      司玄没有回答。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那股压迫感随之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言尽于此。”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漠,“听不听,在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停顿了一下。
      “小心你身边那个叫叶清瑶的朋友。”司玄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她看江止渊的眼神,不太对劲。”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童沐秋面前轻轻合上。

      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丝绸礼服贴着冰凉的地面,但她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全是司玄的眼神和语气。
      如果他也是重生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童沐秋浑身发冷。不,不可能。如果司玄也记得前世,如果他记得是他杀了她,他怎么敢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他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她?怎么敢说“又见面了”?
      可如果他不是,他刚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提醒她小心江止渊和温以宁?为什么连叶清瑶都知道?
      童沐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只知道自己是被温以宁推下楼梯,被叶清瑶注射了药物,被江止渊冷眼旁观,最后被司玄......抱着沉入湖底。可司玄为什么要跳下来?他明明可以在岸上看着她死,为什么要殉情?
      不,不是殉情。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为她殉情。
      童沐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司玄是不是重生者,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被动。她必须掌握主动权,必须查出真相,必须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裙摆,对着墙上的镜子补了补妆。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那是恨意点燃的光。

      童沐秋推开门,走回宴会厅。
      司玄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姿态闲适,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收藏室里的那种压迫感。温以宁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
      “沐秋,你和司少聊了什么呀?去了那么久。”
      “没什么,”童沐秋接过侍者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司少对书画有些研究,交流了几句。”
      “是吗?”温以宁的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看司少对你好像很特别呢。”
      江止渊也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但带着明显的提醒:“沐秋,司玄那个人......背景复杂,心思深沉,你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止渊哥,我心里有数。”童沐秋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不达眼底。
      这时叶清瑶从人群里挤过来,亲昵地拉住童沐秋的手:“沐秋,生日快乐!我刚才到处找你呢。”
      童沐秋看着叶清瑶。这个女孩有一张清纯漂亮的脸,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前世童沐秋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直到被注射药物的时候,才看清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疯狂。
      ——她看江止渊的眼神,不太对劲。
      司玄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童沐秋的目光转向江止渊,果然看见叶清瑶的眼角余光正瞟向他,那眼神里有痴迷,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谢谢。”童沐秋抽回手,语气疏离,“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她没看他们的反应,径直往休息区走去。
      沙发上已经坐着几个名媛,看见童沐秋过来,都笑着打招呼。童沐秋敷衍地回应了几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侍者端着酒水从旁边走过,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童沐秋的视线落在那些酒杯上。
      前世好像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喝了被下药的酒。之后很多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频繁做噩梦,精神恍惚,对温以宁和江止渊越来越依赖,最后一步步走进他们的陷阱。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杯脚的瞬间,又收了回来。
      不能喝。
      无论下药的人是谁,无论药是不是已经下好了,她都不能冒险。
      童沐秋抬起头,目光扫过宴会厅。温以宁和江止渊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但童沐秋能看出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叶清瑶在不远处和几个女孩聊天,眼神却不时飘向江止渊。
      而司玄——
      他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童沐秋找了一圈,终于在宴会厅出口处看见了他的背影。他正要离开,侧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隔着晃动的人群和晃眼的灯光,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司玄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外。

      童沐秋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司玄,无论你是人是鬼,这一世,我绝不会任人宰割。所有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你。

      宴会厅外,夜色正浓。
      司玄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少爷。”副驾驶上的助理陈默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您要的,关于童小姐近一年来的所有行踪和社交关系汇总。另外,司衡先生那边,最近和境外账户有几笔大额资金往来。”
      司玄接过文件,但没有打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疲惫。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少爷,您刚才......为什么特意去提醒童小姐?她似乎对您......敌意很深。”
      司玄睁开眼。
      车窗外的街灯飞快地掠过,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他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这片夜色都吸进去。
      “她恨我,是应该的。”司玄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是——”
      “通知我们的人,”司玄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盯紧江止渊、温以宁,还有叶清瑶。一旦他们有对沐秋不利的举动,立刻向我汇报。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陈默沉默了几秒,才应道:“是,少爷。”
      “回公司。”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司玄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揉眉心,只是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沐秋,对不起。
      这一世,我宁愿你恨我入骨,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所有危险,我来处理。你只要......好好活着。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童沐秋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她累极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重生回来不过几个小时,她却像打了一场仗。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高跟鞋被踢到一边,丝袜扯破了也懒得管。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童沐秋抬起头,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是温以宁发来的消息:“沐秋,睡了吗?今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哦。爱你~”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童沐秋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起前世,温以宁也是这样,每天给她发“爱你”,发“想你”,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那时候多傻啊,真的以为自己在豪门圈子里交到了真心的朋友。
      童沐秋抹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李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秘书的声音带着睡意:“大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秘书,”童沐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哭过,“帮我查一下,司玄司少最近一周的公开行程。特别是,有没有拍卖会、艺术展或者慈善晚宴这类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秘书的声音清醒了许多:“大小姐,您要查司少?这......童董知道吗?”
      “我爸那边我会说。”童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办好我交代的事。记住,要保密。”
      “……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童沐秋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里的南城灯火璀璨,远处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座城市很美,也很残酷。前世她死在这里,这一世,她要在这里重生。
      被动等待只会重蹈覆辙。必须主动出击。司玄是最大的变数,也是突破口。既然他主动靠近,那我就顺势而为。
      童沐秋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那双还带着前世死亡阴影的眼睛。
      司玄,无论你想玩什么游戏,我都奉陪到底。
      只是这一次,游戏的结局,由我来定。

      同一时间,司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司玄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关于童氏集团最新项目的详细资料。那个“智慧城市”附属文化街区项目,前世就是在这个项目上,童氏被司衡设计,损失惨重,最后成了压垮童沐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震动了一下。司玄看了一眼,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少爷,童小姐刚刚联系了她的秘书,要求查您未来一周的行程。”
      司玄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她还是那个童沐秋,聪明,敏锐,不肯坐以待毙。哪怕恨他入骨,也要亲自来试探,来求证。
      他回复:“把明后天的行程泄露给她。特别是明天上午那个画廊鉴赏会。”
      “是。”
      司玄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他想起前世,童沐秋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天空。

      他抱着她沉入湖底的时候,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湖面上倒映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像她眼睛里最后的光。
      那时他想,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她会怎么恨他,他都要保护她,让她活下去。
      现在他做到了。
      她活着,恨着他,但也活着。
      这就够了。

      司玄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母:C& S。
      这是前世他买好的,一直没敢送出去。他总想着,等把家族的事情处理干净,等把那些隐患都清除,等他确定自己不会伤害她......那时再送给她。
      可他等到最后,只等到她的尸体。
      司玄合上盒子,放回抽屉里。
      但这一世,他大概也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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