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私语 怀疑都是对 ...
-
童沐秋站在衣帽间里,手指划过一排衣架。
温以宁昨晚发来的茶室地址位于城南的别墅区,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场所,私密性极好。
童沐秋记得那个地方,前世的她常去,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下午茶,看着窗外的日式枯山水庭院,觉得那是南城难得的清净地。
现在想来,那清净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龌龊。
她最终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裙,长度到小腿,剪裁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层淡淡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是她前世最常有的打扮,温以宁总说这样的她看起来“很好欺负”。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司机送她到茶室时,还差五分钟十点。童沐秋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两层高的日式建筑。白墙青瓦,檐角挂着铜风铃,秋风一吹,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除了温以宁那辆白色保时捷,还有叶清瑶的粉色MINI。另外两辆不认识,但想来也是温以宁叫来的“姐妹”。
童沐秋推开车门。
风有点凉,她紧了紧开衫,走进院子。石子路踩上去沙沙响,路两旁种着矮松和苔藓,角落里的石灯笼已经点上了灯——虽然是白天,但这里的氛围总让人感觉像是黄昏。
拉门自动打开,穿和服的女侍者躬身迎接:“童小姐,温小姐她们已经在等您了。”
茶室内部是传统的榻榻米格局,需要脱鞋。童沐秋把高跟鞋放进柜子,换上侍者递来的白色分趾袜。木质地板很凉,透过袜子传来微微的寒意。
温以宁订的是最大的那个包间,在最里面。走过长廊时,能听见两旁包间里隐约的谈笑声,都是女人的声音,娇柔的、清脆的、压低的,像一群鸟雀在鸣叫。
童沐秋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包间里坐着四个女人。
温以宁坐在主位,穿着藕粉色的针织套装,头发烫成了温柔的卷发,披在肩上。她对面是叶清瑶,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淡蓝色的开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纯得像高中女生。
另外两个童沐秋也认识,都是圈子里有名的名媛——谷家大小姐谷贺雯,还有陈家的二小姐陈雨馨。前世她们和童沐秋关系一般,见面点头微笑,私下没什么交集。现在看来,她们和温以宁走得更近。
“沐秋来啦!”温以宁最先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就等你了。”
童沐秋走进去,在温以宁旁边的位置坐下。榻榻米上铺着柔软的坐垫,矮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
“抱歉,来晚了。”她轻声说。
“不晚不晚,是我们来早了。”谷贺雯笑着说,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套装,妆容精致,“沐秋今天气色真好。”
“是啊,”陈雨馨接口,她是个圆脸女孩,笑起来有酒窝,“听说沐秋最近开始去公司了?真厉害,我到现在还不敢去我爸公司,看到那些文件就头疼。”
“慢慢学就会了。”童沐秋温和地回应。
侍者端来茶具,开始准备茶道。温以宁选的是一种叫“白桃乌龙”的花茶,茶叶里混着干燥的白桃花瓣,热水一冲,桃香四溢。
“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台州带回来的,”温以宁亲自给每个人倒茶,“听说对皮肤特别好,还能安神。”
茶杯递到童沐秋面前时,她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不只是桃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样气味。前世她不懂,但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某种药物溶解后的味道。
“谢谢。”童沐秋接过茶杯,但没有立刻喝。
“沐秋尝尝看,”叶清瑶期待地看着她,“真的很好喝,我昨天在宁宁姐家喝过,晚上睡得可好了。”
童沐秋笑了笑,把茶杯端到唇边,做出要喝的样子——但在杯沿碰到嘴唇的前一秒,她停下了。
“对了以宁,”她忽然说,把茶杯放回桌上,“你上次说的那个美容院,地址是什么来着?我想带我妈去。”
温以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啊,你说那家啊……”她很快反应过来,报出一个地址,“不过要提前预约,老板娘脾气挺怪的,不接生客。”
“是吗?”童沐秋若有所思,“那改天我们一起去?你帮我引荐一下。”
“好啊。”温以宁笑着答应,眼神却瞥了童沐秋那杯茶一眼。
茶会继续。女人们聊着最近新开的餐厅、新到的包包、娱乐圈的八卦,偶尔提到哪家公子的绯闻,就压低声音笑作一团。童沐秋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观察温以宁和叶清瑶的互动,观察她们的眼神交流,观察她们每次提到江止渊时,叶清瑶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痴迷。
“对了沐秋,”谷贺雯忽然看向她,“听说你昨晚和司少去拍卖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童沐秋身上。温以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叶清瑶则睁大了眼睛。
“碰巧遇到。”童沐秋平静地说,“司少对古董有些研究,交流了几句。”
“只是交流?”陈雨馨八卦地凑过来,“我可听说,司少很少单独和女生出去的。沐秋,你们是不是……”
“不是。”童沐秋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请你吃宵夜?”温以宁笑着插话,但笑容有点僵,“沐秋,我们都听说了,司少带你去‘云境’了。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童沐秋看向温以宁:“你消息真灵通。”
“圈子里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开呀。”温以宁喝了口茶,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童沐秋听出了里面的试探,“沐秋,司少那个人……你真的要小心。我听说他脾气很怪,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好像有暴力倾向。之前不是有个小明星想攀他,结果第二天就进医院了?虽然对外说是意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叶清瑶也连连点头:“是啊沐秋姐,止渊哥也这么说,让你离司玄远一点。”
童沐秋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止渊哥?”她看向叶清瑶,语气平淡,“清瑶,你和止渊……很熟吗?”
叶清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有很熟……”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见过几次……”
“是吗?”童沐秋微笑,“可我看你对止渊的事,好像特别上心。”
“我……”叶清瑶求助地看向温以宁。
温以宁立刻打圆场:“清瑶就是关心你嘛。沐秋,我们大家都是关心你。司玄背景太复杂了,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你、对童家都不好。”
“那谁对我好呢?”童沐秋问,眼睛看着温以宁,“江止渊吗?”
温以宁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止渊当然对你好啊。”她很快恢复笑容,“你们两家不是要联姻吗?止渊人又温柔,又体贴,长得也帅,圈子里多少女孩羡慕你呢。”
“羡慕我?”童沐秋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个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却和别的女人私下见面的未婚夫?”
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谷贺雯和陈雨馨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叶清瑶的脸色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温以宁则直直看着童沐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沐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童沐秋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但不是那杯白桃乌龙,而是旁边那杯侍者刚倒的清水,“就是突然觉得,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说对吗,以宁?”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重新端起那杯花茶,递给童沐秋:“说得对。来,喝茶,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童沐秋看着那杯茶。清澈的茶汤,漂浮着白色的花瓣,香气扑鼻。多么美好,多么精致,底下却藏着能摧毁一个人精神的毒。
她伸手去接,但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不小心”手腕一抖——
茶杯掉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茶汤四溅,染湿了榻榻米。
“哎呀!”童沐秋低呼一声,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侍者连忙进来收拾。温以宁看着地上那滩茶渍,脸色很难看,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没事没事,”她挤出笑容,“让她们收拾就好。沐秋没烫着吧?”
“没有。”童沐秋摇头,看了眼时间,“对了,我去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传来隐约的古琴声。童沐秋没有立刻去洗手间,她站在走廊拐角处,等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走到包间门外时,她停下了。
移门很厚,隔音很好,正常说话是听不见的。但童沐秋知道这间茶室的一个秘密——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而女侍者休息室就在包间隔壁,两个房间共用一道很薄的墙。
前世她偶然发现,在休息室的某个位置,能隐约听见隔壁包间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没人,这个时间侍者都在前面忙。童沐秋走进去,关上门,然后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起初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但很快,她分辨出了温以宁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今天不对劲。”
然后是叶清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不是知道了?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闭嘴!”温以宁呵斥道,“慌什么?她能知道什么?”
“可是她说了止渊哥……”
“她那是猜的。”温以宁的声音冷静下来,“童沐秋没那个脑子,她要真有那么聪明,前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童沐秋的呼吸一滞。
前世。温以宁说了前世。
她真的也是重生者。
“……那现在怎么办?”谷贺雯的声音插进来,听起来很不安,“她连茶都没喝。”
“药下在茶里,她不喝就没用。”温以宁说,“不过没关系,还有机会。下周末的商业晚宴,江止渊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声音低了下去,童沐秋听不清了。她屏住呼吸,又往墙上贴紧了些。
“……让她喝下东西,带到楼上房间……”这次是叶清瑶的声音,兴奋又恶毒,“只要拿到照片,她就不敢不听话。司玄那边也能彻底断了念想……”
“小声点!”温以宁又呵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老地方见,再细说。”
脚步声响起,她们要出来了。
童沐秋立刻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休息室,关上门,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
她走进隔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需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们要故技重施。下药,拍照,彻底控制她。和前世一样,只是时间提前了。
还有温以宁那句话——“她要真有那么聪明,前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温以宁记得前世。她也是重生者。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童沐秋头上。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回来了,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先机。但现在看来,温以宁也回来了,而且显然已经和江止渊、叶清瑶联手,准备再次对她下手。
那么司玄呢?他是不是也……
童沐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她补了补妆,重新整理好头发和衣服,然后走出洗手间,回到包间。
里面已经收拾干净,地上的茶渍不见了,换上了新的坐垫。温以宁她们正在聊别的,看见童沐秋回来,都露出笑容。
“沐秋回来啦,”温以宁亲昵地说,“我们还以为你掉进去了呢。”
“肚子有点不舒服。”童沐秋坐下,表情自然,“可能是昨晚吃多了。”
“司少带你吃了什么呀?”陈雨馨好奇地问。
“就是些点心。”童沐秋轻描淡写地带过,“对了以宁,你晚上有空吗?我想去买几件衣服,你眼光好,帮我挑挑?”
温以宁的笑容淡了些:“晚上啊……我有点事。改天吧?”
“好吧。”童沐秋没坚持,“那你忙。”
茶会又持续了半小时,然后散了。谷贺雯和陈雨馨先走,叶清瑶说要去逛街,也走了。最后只剩下童沐秋和温以宁。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童沐秋只觉得冷。
“沐秋,”温以宁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我刚才说的话,你真的要放在心上。司玄那个人……不适合你。”
童沐秋看着她。阳光下,温以宁的脸看起来很真诚,眼神里满是关切。多么完美的演技,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话,童沐秋几乎又要信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谢谢你关心我。”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温以宁握住她的手,“沐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童沐秋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很柔软,曾经给过她很多安慰。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嗯。”她抽回手,“我司机来了,先走了。改天见。”
“改天见。”
童沐秋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看着后视镜里温以宁的身影。
温以宁站在茶室门口,目送她的车离开,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柔的微笑。但就在车子拐弯的瞬间,童沐秋看见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阴郁的表情。
像戴了很久的面具终于摘下。
童沐秋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晚上老地方见。
她要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下午三点,童沐秋回到公司。
投资部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紧张。王栎不在,几个员工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童沐秋进来,立刻散开了。
“怎么回事?”童沐秋问靠得最近的一个女孩。
小李是部门的实习生,看起来刚毕业不久,有点怯生生的。
“童、童小姐……”她小声说,“王总被叫去开会了,好像是项目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就听说,好像是设计方案被泄露了,竞争对手那边拿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
童沐秋心里一沉。
前世文化街区项目出问题,也是从设计方案泄露开始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是某个员工疏忽,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哪个竞争对手?”她问。
小李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衡远资本。”
童沐秋愣了一下。
司衡的公司。
果然,他还是动手了,而且比前世更早。
“我知道了。”她对小李点点头,“谢谢。”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查阅项目资料。设计方案是上周才最终定稿的,按理说只有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和几个高层知道。如果这么快就被衡远资本拿到,那泄密的人一定就在这些人里。
童沐秋调出项目组的人员名单。一共十五个人,王栎是总负责人,下面有三个小组长,再下面是普通员工。她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都是童家的老员工,跟了父亲很多年,不太可能背叛。
除了一个人。
张峰,三十五岁,半年前才进公司,是王栎亲自招进来的,说是能力强,有经验。前世童沐秋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项目出问题后没多久,他就辞职了,去了另一家公司。
现在想来,那家公司好像和衡远资本有业务往来。
童沐秋把张峰的资料单独存了下来。她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但可以盯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司玄发来的消息:“晚上八点,蓝调酒吧,江止渊订了包厢。”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酒吧门口,江止渊的车刚停下。
童沐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司玄在监视江止渊。或者说,他在监视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人。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司玄的回复很快,“包括温以宁和叶清瑶也会去。”
童沐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你想让我去?”
“你想去吗?”
这个问题很微妙。童沐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秋天的下午总是很短,才三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想去吗?
想。她想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想知道具体的计划,想亲眼看看那些想害她的人是什么嘴脸。
但她不能去。去了就会被发现,就会打草惊蛇。
“我不能去。”她回复,“他们会发现。”
这次司玄隔了一会儿才回:“我让人装了监听设备。你可以在这里听。”
他发来一个链接,还有一个密码。
童沐秋点开链接,是一个加密的音频直播页面。她输入密码,页面跳转,显示正在连接。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模糊的环境音——音乐声、嘈杂的人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蓝调酒吧的包厢。
“戴上耳机。”司玄又发来消息,“别让人听见。”
童沐秋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把声音调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然后她继续看文件,假装在工作,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起初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江止渊在点酒,温以宁在抱怨今天的茶会,叶清瑶在撒娇。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婉转低沉。
大约十分钟后,话题终于转向了正事。
“她今天真的没喝?”江止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没喝。”温以宁说,“还打翻了一杯。我觉得她可能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江止渊很笃定,“童沐秋没那个脑子。她要是真聪明,前世就不会被我们玩得团团转。”
耳机里传来叶清瑶的笑声:“就是。止渊哥说得对,她就是个花瓶,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
童沐秋握着鼠标的手松开,又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还是要小心。”温以宁的声音严肃了些,“她最近变化很大,开始去公司,还跟司玄走得近。我总觉得不对劲。”
“司玄……”江止渊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阴冷,“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接近童沐秋?”
“谁知道呢。”温以宁说,“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把注意力放在司玄身上,我们才好下手。”
“下周末的晚宴,都安排好了吗?”江止渊问。
“安排好了。”这次是叶清瑶,声音兴奋,“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是最新型的,无色无味,溶在酒里根本尝不出来。喝下去半小时就会起效,人会神志不清,但看起来只是喝醉了。”
“房间也订好了。”温以宁补充,“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监控我已经让人处理过了,那层楼今晚不会有其他客人。”
“摄影师呢?”
“找好了,是个专业的,知道该拍什么,不该拍什么。照片出来,保证让她百口莫辩。”
童沐秋闭上眼睛。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里。她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她被下药,被带进房间,被拍照,然后身败名裂,被迫就范。
和前世一样。只是前世他们做得更隐蔽,是在她“意外”坠楼之后,在她精神崩溃、依赖药物的时候,慢慢渗透,慢慢控制。
这一世,他们等不及了。
“拿到照片之后呢?”叶清瑶问,“真的能让她听话吗?”
“当然。”江止渊的声音冷酷,“童沐秋最好面子,也最在乎童家的名声。那些照片一旦流出去,童家就完了。她不敢不听。”
“那司玄那边……”
“放心。”江止渊笑了,笑声很冷,“司玄那种人,最看重名声和利益。如果他看到那些照片,知道童沐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还会要她吗?到时候,她只能乖乖回到我身边,求我帮她。”
温以宁也笑了:“到时候,童家就是你的了,止渊。”
“是我们的。”江止渊纠正,“以宁,你帮我这么多,我不会亏待你。等拿到童家,你想要什么都有。”
“我只要……”温以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童沐秋听不清了。
但她大概能猜到。温以宁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钱或地位。她要的是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是把曾经高高在上的童沐秋拉进泥里的满足。
嫉妒是最毒的毒药,能让人变成魔鬼。
耳机里的对话又持续了一会儿,大多是些细节的确认。童沐秋默默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时间、地点、方式、参与的人……所有信息。
最后,江止渊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谁都不能说。”
“知道啦。”叶清瑶撒娇,“止渊哥,那我们……”
“你先回去。”江止渊的语气冷淡,“我和以宁还有事要谈。”
叶清瑶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她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音乐声。
然后童沐秋听见温以宁说:“你把清瑶支走,是想单独跟我待一会儿吗?”
声音很柔,带着暗示。
江止渊笑了:“你说呢?”
接着是一些暧昧的声响——接吻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温以宁的轻笑声。童沐秋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原来如此。
温以宁和江止渊,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前世她到死都没发现,还以为温以宁只是嫉妒,只是不甘。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耳机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童沐秋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摘掉耳机,关掉页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童沐秋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起来。还是司玄。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童沐秋回复。
“什么感觉?”
童沐秋盯着这三个字,很久才打字:“想杀人。”
这次司玄的回复很快:“别脏了自己的手。”
“那你呢?”童沐秋问,“你会怎么做?”
司玄没有立刻回答。童沐秋等了几分钟,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句话很简单,但童沐秋能感觉到里面的杀气。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平静的、冷酷的宣判。
“你想怎么做?”她问。
“你想知道?”
“想。”
“好。”司玄说,“明天来我公司,我们当面谈。”
他发来一个地址,是司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童沐秋盯着那个地址,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她知道司玄危险,知道他不简单,知道靠近他可能比靠近江止渊更可怕。
但她没有选择。
一个人对抗不了那么多人。她需要盟友,哪怕这个盟友可能是更危险的敌人。
“几点?”她问。
“上午十点。直接来顶楼,报我的名字。”
“好。”
对话结束。童沐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缓慢,但底下藏着惊涛骇浪。
前世她死了,死在湖里,死在司玄怀里。这一世,她活过来了,但活在一个更大的阴谋里。温以宁、江止渊、叶清瑶、司衡……还有司玄。
这些人像一张网,把她紧紧缠住。她要在网收紧之前,撕开一个口子。
哪怕那个口子,通向的是更深的黑暗。
晚上九点,童沐秋回到家。
父母都在客厅,母亲在看电视剧,父亲在看报纸。看见她回来,母亲立刻起身:“小秋回来啦,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童沐秋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眉头皱起,“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
“没事,外面风大。”童沐秋笑了笑,“爸,我明天要去司氏一趟。”
童父放下报纸,表情严肃:“去司氏?做什么?”
“谈合作。”童沐秋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文化街区那个项目,我想拉司氏入伙。”
“司氏?”童父的眉头皱得更紧,“小秋,你知道司家和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童沐秋打断他,“但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盟友。江家靠不住,其他几家实力不够,只有司氏有能力和我们对抗衡远资本。”
“可是司玄那个人……”
“爸。”童沐秋看着父亲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童父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女儿,发现女儿的眼神很坚定,很冷静,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小秋,你……”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童沐秋说,“我也知道司玄危险。但有时候,危险的人也可以成为有用的盟友。至少,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都不想看到衡远资本得逞。”
童父沉默了很久。
“你长大了。”他终于说,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担忧,“好,你想做就去做吧。但是小秋,答应爸爸,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童沐秋握住父亲的手,“爸,你也要小心。公司里可能……有内鬼。”
童父的表情凝重起来:“你也发现了?”
“设计方案泄露的事,我听说了。”童沐秋说,“我怀疑是张峰。”
“张峰……”童父沉吟,“他是王总招进来的,能力确实强,但背景确实不太干净。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的时候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又聊了一会儿,童沐秋上楼回了房间。她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温以宁的声音,江止渊的声音,叶清瑶的声音……还有司玄的那句“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悬在高楼之间,像个嘲讽的微笑。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绝不。
同一时间,司氏集团顶楼。
司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玉璧的锦盒。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手机响了。是陈默。
“少爷,监听录音已经整理好了。江止渊他们的计划很详细,时间、地点、人员都确定了。”
“嗯。”司玄的声音很冷,“药呢?”
“叶清瑶准备的是新型致幻剂,通过地下渠道买的。我已经让人换了,换成普通的安眠药,剂量很小,只会让人睡一觉。”
“不够。”司玄说,“换回致幻剂,但加倍。”
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少爷,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在所有人面前丑态百出。”司玄转过身,眼神在黑暗里闪着冰冷的光,“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是。”
“还有,”司玄顿了顿,“把药换成强效的那种。我要他们彻底失控,最好能互殴,见血。”
陈默又沉默了几秒,才说:“少爷,那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司玄打断他,“太残忍?陈默,你忘了他们前世对沐秋做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他们给她下药,囚禁她,折磨她,最后把她推进湖里。”司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戾气,“比起他们做的,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我明白了。”
“去吧。”司玄说,“安排好人,全程录像。我要让这些录像,成为他们余生的噩梦。”
“是。”
电话挂断。司玄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但那些光太远了,照不进这间办公室,也照不亮他心底深沉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很危险,很极端。一旦失控,可能会伤及无辜。
但他不在乎。
这一世,他只要童沐秋活着,平安地活着。至于其他人,死了也好,疯了也好,都与他无关。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枚玉璧。青白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童沐秋的眼睛,清澈,干净,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眼睛。
“沐秋,”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对不起。又要让你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了。”
但他没有选择。
只有让那些人彻底消失,她才能安全。
哪怕她会因此更恨他。
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