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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马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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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的小影子真正好好印照在一双黑靴子上,与马夫视野共通的裴鸢杏此刻大吸一口妖风凉气,心脏骤停般顿住了。
那双黑靴子往前走跨出书房门槛,笑声轻盈爽朗:“裴班主,终于等到你了。”
躲在假山后的裴鸢杏立刻弃车保帅,双手松开,眨了一下眼睛,断开与马夫皮影的连接。
武和安面前的马夫刹那间倒下,炸开,一股浓烈的黑烟随之飘散。
裴鸢杏要往回走,远离此处,奈何刚走出一步,冷剑由侧后方拨出,剑刃自她肩上抵在她脖颈处。
面前也迎来武和安身边最狗腿子的下属陶二,冷淡语气和他的憨憨长相非常不搭噶:“裴班主,请吧。”
她被押至书房前。
武和安捂着鼻孔,拨开黑烟,只见那马夫已经变回普通皮影,掉在地上。
府兵们举着几个火把照亮这方空地,裴鸢杏冷脸盯着地面。
武和安挑眉,挥挥手让府兵放开箍着她的手臂。
一旦获得小范围的自由,裴鸢杏先发制人:“大人为何把我押来此地?”
她脸色臭臭的,一点也不如白日讨要赏钱那般明媚,武和安不甚习惯。
“裴班主为何躲在假山后方?你在做什么?”武和安像盘问犯人一样。
裴鸢杏睁眼说瞎话:“民女白日累极了,夜里梦魇,梦游到此地。民女并不知已经走进大人的庭院,是民女冒犯了。”
武和安“噌”一声拔出陶二的佩剑,裴鸢杏被吓得不禁身体一抖,心跳加速,面上却强装冷静。
她自边疆带着“影雌班”流浪而来,娘子军班底,总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山匪土贼倭寇的拦截更是常事,她有些功夫在身,但面对武和安,和他的精炼亲卫队,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武府。
武和安见她脸色只慌了一瞬,后来眼神越来越坚毅,火把熊熊火焰照在她眸中,配合着眼神,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他勾唇一笑,执剑挑起地上的马夫皮影,举到她面前,问:“裴班主,这个好像是你的皮影。”
裴鸢杏张嘴反驳:“这确是我们‘影雌班’的皮影,不过我睡前清点过,全部皮影都收好了,没有缺失,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府上家丁侍女觉着好玩,给拿了去吧。”
武和安被她的借口气笑了一般:“裴班主是说本官查案,却连自家府邸的小偷都未曾发觉?”
裴鸢杏冷静道:“民女并未这般认为,许是我们戏班姑娘见这马夫皮影许久未用过,也这般陈旧了,这才送与他人,而未告知民女,所以民女以为这还是我们的皮影,实际上已归为他人财物。”
武和安目光炯炯盯着她,她也毫不回避自己的坚定目光。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他勾着手指从唇缝抹过去,说:“这不重要。我方才看见了,出自你戏班的皮影,会走路。”
这次裴鸢杏没有发表诸如“大人您的眼睛花了,天黑了看错了”这般蠢话。她意识到,武和安逐渐没了耐心陪她狡辩。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逐渐移开,往地上望去。
武和安说:“本官查案,要征用你的皮影。合作,或者,全戏班进皇城司大牢。裴班主,你选一个。”
裴鸢杏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并未作答。
早就听闻盛京城权贵网络交织成蜘蛛网,非黄商不好混。裴鸢杏现在只觉得,何止不好混,简直就是出生入死,鬼门关都成了她的常游景区。
武和安虽然官至正四品,在盛京城里,在朝堂中,算是中下层武官,但弄死一个小老百姓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给的选项,裴鸢杏只能选合作,但这算什么合作,算他对她的单方面利用!
良久,裴鸢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民女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书房四角油灯尽起,不大的书房顿时亮堂起来,裴鸢杏被带进去,只留着陶二和武和安与她对谈。
武和安端坐上位,裴鸢杏则站在桌边,陶二立在门口。
马夫皮影也被带进来,武和安用下巴指着说:“说说你的法术。”
裴鸢杏操控皮影“活”过来的“法术”,是一个名叫“系统”的仙人赋予她的能力。四年前,她在北莽边境调查完最后一个影卫兵的身份,为其作衣冠冢,葬在他家乡最漂亮的青山上。当晚便做梦梦见了这位仙人。
梦里,仙人只有一团暗黑无比的烟雾,没有真人现身,声音浑厚有劲,洪亮如千军万马的和声。
仙人感谢她对影卫兵三百人一一作了衣冠冢,表示自己是他们的冤魂集结,现在给予她一个“皮影成真”系统,可以使出让皮影“活”过来的“法术”,想要她帮他们追查真相,平反错案,他们才好安息,走入轮回。
裴鸢杏一口答应,因为她也准备进京追查她亡父的冤死的案子。影卫兵团三百人都是她亡父裴正的亲手带出来的精兵强将,当年因裴正“谋逆”,被召回京处死,镇守边疆的影卫兵也被全部诱杀冤死,尸体被焚毁,骨灰抛入冷江中。
对武和安,她隐去首尾,只告诉他自己是无意间得道获得的神力,只在月圆之夜有效。
武和安毫不留情揭穿她:“六日前,你在成王府,也用了此法术,被我下属撞见了。那天并非月圆之夜。”
裴鸢杏心中惊讶半分,武和安眼眸暗了一方,再说出的话咬牙切齿:“再说谎,舌头都给你割了。”
那语气犹如冷枪暗箭,惊得她身形又抖了抖。
她只好和盘托出:“民女受人所托,获此神力。只可操控皮影做些探听秘密的勾当,但不能令其打斗偷东西,因为皮影本质是皮做的,就算活过来也无法用一张皮承载物品,或者与人争斗。民女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大人莫要为难民女和民女的戏班子。”
武和安身体往前探:“受何人所托?所托何事?”
裴鸢杏:“仙人,天机不可泄露,大人莫要再问了。”
她不敢再说谎,只得可怜巴巴哀求他。
武和安换了个姿势继续问:“此法术可有使用限制?”
裴鸢杏说:“皮影本是立于光中,以其影子作戏才如真人般活灵活现。我使用此法术令其‘活’过来,也需要令其行走于光中。有光才有影,有影才能凸显人形。一旦走入阴影中,皮影就会失活,变回普通皮影,不能再活动了。民女使用法术,最久只能操控维持两个时辰,时间一到,法术就会失灵。”
武和安:“你用此法术,可有代价?”
裴鸢杏:“每次使用后,力气尽失,需要大补,吃好喝好睡饱饱才能恢复如常。”
武和安低眉垂眼,看着面前的马夫皮影,微微一笑,在火光中,裴鸢杏竟然觉得俊朗非凡,顶美无比。
她立刻移开了目光,在心底骂自己真是疯了,刚才他还要你下狱呢,怎么这会儿被他的容貌迷了心智。
武和安重抬眼看她道:“既然裴班主有心助本官办案,那便推了皮影戏演出,白天养精蓄锐,夜里用法术替本官探查秘密。刚好本官在郊外有个别院,清幽静谧,本官每日派人给你送菜,很适合你吃好喝好睡饱饱。”
裴鸢杏拱手推脱道:“大人,民女戏班子还得挣钱呢。您有所不知,别看民女戏班子的姑娘们不是文静淑女,就是瘦小孱弱,但她们一个两个像饕餮一样,可能吃了,不让民女带她们去唱戏挣钱,没三天就把民女吃个倾家荡产,民女戏班子还怎么办得下去呀。”
武和安却站了起来,绕过她,走向门口,嘴里说:“本官只要你,别人爱唱戏就唱去。”
裴鸢杏跟上前,从他身侧探头,换了一种语气,嬉笑道:“那大人,民女此番协助大人查案,可有酬劳?一次几钱?民女戏班子在城郊租房,月钱不少,可否带人进大人别院暂住直到民女效劳完毕?”
武和安斜眼瞥了她一下,推门出去,只留下一句:“你话多了。”
裴鸢杏跟随他屁股跨出书房,还喋喋不休追着讨价还价:“大人,酬劳可以按市场价给您打八折……”
陶二从她背后,一掌握着她肩膀,如老鹰拎小鸡一般,把她往一旁拨走。
随后他也走出书房,关门上锁,把马夫皮影扔给她,一群人簇拥着武和安走了,留下两个府丁押着她回自己住的侍女小院。
第二日,裴鸢杏因前一夜用了法术操控皮影,睡得极沉,被天晴大力摇醒,恋恋不舍离开被窝,收拾了行当撤出武府上路。
将她们送回城郊租住的城郊小农房,交代了几句,接下来自己出门去茶馆唱戏,自己白天空了就去帮忙,晚上要去给武大人干别的活。
虹露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对诸如《天仙配》《西厢记》这类戏曲中常青的爱情绝唱深信不疑,对爱情降临在她头上那天憧憬不已,脸色挂着八卦笑容调侃道:“班主,难道你和武大人要私奔?”
裴鸢杏捧着她婴儿肥的小脸蛋,慈爱地告诉她残忍真相:“小虹露,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穷人是不配讲爱情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女子成亲只是为了在乱世中苟活。你我已经有了皮影戏这门技艺,就不要奢望爱情了,好吗?”
温柔的话语毫不留情击碎她的幻想,裴鸢杏再度揉了揉她的脸颊,收拾了一些简单衣裳,给天晴和雨休交代:“看好小虹露,别被男人拐跑了。好好唱戏,不要口出狂言,有什么事情,去武府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