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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戈往西 ...

  •   烟酒人生(第四章)
      班戈往西,地貌逐渐开阔。
      金黄的草地平铺在这片土地,像是绒毯。我望向前方,有一抹不属于天的蓝浮现,那蓝比海澄澈,是藏北高原的眼泪,它叫色林错。
      这片广袤的最后三十公里是砂石路,任凭汽车在天幕下驰骋,与高原的风接吻,干燥而强劲的风淋湿了车子。
      快到湖边时,老李突然来了句:“老子终于来色林错了!”
      我们靠湖边停车,闭眼感受从冈底斯山吹来的风,夕阳落满我们的发梢,我看着他笑了。
      “叔,你这样还挺帅。”
      “你也不赖哦小伙子。”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云霭染成薄粉,像少女往脸上涂的胭脂。远山是发涩的蓝,连绵不绝。湖的蓝略微比山浅一些,加了点绿。而草坪始终是翠黄。
      我们逐渐被融化的青蓝笼罩,他不再年轻的脸上的皱纹愈加清晰,像树的年轮,记载他一生的起起伏伏。他眯着眼和我说了一句:“自由在山的后面。”
      “哪座山?”
      “呃,”他吸了口烟,“心中的狭隘。”
      我们俩都不再说话。
      有鸟掠过湖,在把水面划开一个口子以容纳自己的身子。来这的车子并不多,一片苍茫被塞进我们眼中。
      夕阳西下。
      那枚赤色水球被扎破,流出斑斓血色,染红了天,洇湿了云。破碎的她抓起路过的云撕咬,于是云也跟着流血,躺在天上不肯动。
      我和老李坐在行军椅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们行驶在绯色天幕下,我打开车窗吹风,却被老李拦下:“还有那么多路没走,感冒了怎么办?”我点点头,把车窗摇上。
      “叔,你车龄几年了?开得好稳。”
      “几十年了吧,这个我也没算过。呃,我们带睡袋了吗?”
      “没有,看来只能开夜车去班戈了。”他叹了口气。
      “你想睡的话可以睡一会。”他看了我一眼,像父亲看着儿子。
      3个小时后,我们找到一家平价旅馆住宿。
      躺在床上后几乎是秒睡,而老李坐在窗边抽烟。他掏出牛皮纸笔记本开始写:
      夜,
      繁星飞旋,
      却无可承托。
      地上的人啊,总问自由在哪
      在山的另一边
      我半夜失眠醒来发现老李在掉眼泪。我没说话,给他递了纸巾。他接过后说:“我姑娘给我发消息,说她打算要孩子了。但是她不允许我去探望。我早已不是那孩子的姥爷了。”
      我沉默了一会,低声询问:“是有什么矛盾吗?”
      “我几乎没参与过她的童年,只想,嗯,给她最好的物质。”
      “那也难怪……”说出这句话后我赶忙闭嘴,生怕老李生气
      “是啊。”他顿了顿“我该多陪陪她的。”
      “不说啦,明天要赶路呢。”他掐断话题,却也没躺下,只是看着窗外的满天星幕。
      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没家的才叫流浪。
      被家人排挤在外,被世界排挤在外,他或许已经自我封闭。
      “叔,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给你。”他吸了吸鼻子。
      我一页一页翻着,春花秋月,夏夜冬雪,悲欢离合,人生百态都浓缩在这个小本子里,住在颤抖的连笔都拿不稳的躯体里。
      老李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心老了哦。”
      我认真地看着他:“心老的人不会花30年看世界。”
      他愣住了,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跟着叹了口气后我站起来看向窗外,夜黑的纯粹,黑得灵动。总让人想扑进她的怀里,殊不知我们已经被她温柔的圈进臂弯。
      我靠在老李的肩头,像失眠的孩子靠着父亲。
      他没有躲,而是让我靠着,他身上浓厚的烟草味和酒味让我感到安心,光是味道就足以证明他的风尘仆仆和沧桑。
      他是个老练的人,看上去不像会哭,但人都有逆鳞,这难免的事。
      我就这么靠着他眯到清晨。
      我们没有关窗帘,毒辣的阳光打进来碾碎身上的疲惫。又是新的一天。
      从班戈出发向西70km就到了,路很原始,是草原便路和砂石路,路况不是很好。
      但老李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让他补个觉吧。
      天是纯粹到发假的蓝,和小孩子用的油画棒差不多。我站在高原,踮脚伸手够这块纯粹,它离我太近了,我的手指能搅动平静的水波,它离我太远了,远到让目光迷失在深邃里。
      踩着翠黄的草地我们来到湖边。
      斑头雁从头顶飞过,棕头鸥在巢里歇息。
      蓝得像能随时被撕碎的卡纸的湖边有白色的结晶体,历史上这里盛产硼砂。
      我拿出珍藏已久快要落灰的单反出来拍照。
      “叔,站那,对,就那,我给你拍张照。”
      拍完照老李小跑过来看,一边笑一边说:“小燕你技术不错啊。”
      我摆摆手:“哪到哪呢,我也没学过摄影…”
      一个女青年也在拍照,老李看了眼她,总觉得眼熟,随即翻起相册,翻到他在大理时和姑娘的合照。
      于是他走上前,拍了拍女青年的肩。
      “姑娘,还认识我不?我是李叔。”
      “李叔啊,是您呐,上次您都没问我名字就走了呢。我叫于梁,于是的于,顶梁柱的梁。”
      “于梁这个名字真好听。姑娘,你长得有点像我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闭嘴。
      “我叫燕燃。”
      问了才得知于梁是包车过来的,打算还车。“还吧,正好坐我们的。”我笑了笑,递给她一包烟。“雪域,西藏特产。”她笑着接过将烟点燃,吐出的烟雾短暂模糊了她的笑容。
      老李忍不住问:“小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自由摄影师,就是拍照来赚钱。”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拍照都能当工作使。”老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今个儿去其多山。”我缓声开口。
      “可以的”她又吸了口烟“我开车。”
      沿着前方车辙一路向北,我们到了真正的藏北草原。
      这里夏季绿草如茵,野花盛放。(可惜我们去的时候是秋季)我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总觉得那些瑰丽的往事却都同蓝青色的晚霞一起慢慢隐没了。斜阳已经不再刺眼,阳光宽容的洒在地上,我仿佛感受到,自由与闲适正在身体里疯长,离我最近的格桑花随风摇曳,
      草原的日落好像比山间的壮丽很多。赤红的球体坐在天边,我打开车窗,草的清苦被风送进来,那片广袤已经披上金色的头纱。我伸手到窗外感受风,不似海边那种潮湿,反而干燥又锐利。金阳被渡上光边,天上的薄绿和赤橙缱绻着吻,缠绵悱恻。
      向北驶进317国道一路向东,就会路过老朋友色林错(在道路南边)130km以后便到了其多山。
      其多山那里比较荒凉,甚至很少看到动物,我们下车停在一面壁画前,那上面的文字或者是图案太古老了,太神圣了。要说西藏的神性可能也就在于它的辽阔和古老吧。
      于梁拍下照片又和我们合了影,接着她收好相机,问我们:“不早了,现在回酒店太晚了,要不将就一下?我睡后排就行。”
      我连忙摆摆手:“不晚不晚,你酒店在哪我们送你回去,明天再碰头。”
      “呃,我住平安旅馆。”
      一听这名儿老李乐了:“我们也住平安旅馆,当时就图这名字吉利呢。”
      几人上车后继续向前开,车灯撕裂黑暗,而自由跟随,那一瞬,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后来想起时,才觉那东西的名儿——“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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