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人生》边景潇

3、色林错之夜 烟酒人生（

　　烟酒人生（第三章）
　　既然生命如此短暂，甚至像烟花，那还不如用力地释放，让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颜色都沾上自由的光。
　　今天走S206和G317去班戈。
　　走之前我和他点了根烟倚着车子抽。
　　“今天还想老婆么？”
　　“想。”我吸了吸鼻子，它已经被冻红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放轻松，你老婆也在想你呢。”他嘿嘿一笑，问我：“小燕，拍不拍合照？我带了拍立得。”
　　我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呢喃：“没问题。”接着低头打火，看都没看他一眼。
　　吐出一口烟雾后我抬眼看向镜头，笑了笑。
　　他拍了两张，送了我一张。
　　“这个可以当书签，我家里的每一本书都夹的有，我和各种人的照片。”
　　各种人么？这算不算把人间百态定格在相纸里。我盯着外面澄澈的湖，小小的浪像我姑娘玩水时溅起的水花，要是她在，肯定会问我能不能玩水的。那真好啊，浪花的顶部并不光滑，而是被阳光打孔，像青春期女孩子会打的耳洞。只是那孔上少了一对银耳坠。当时穷的时候买不起好饰品，就给老婆买了一对银耳坠。她抱着我哭了好久，最后一直戴着，没买其他的饰品，离婚了也没丢。我姑娘抬眼看她：“妈妈，是不是银耳坠还在爸爸就会回来？”她愣住了，低笑一声缓缓开口：“应该会吧，走，妈妈带你改名字。”那天她带着我的姑娘把名字从“燕楠”改成“林岚”。而就在她改名的第三天一辆汽车就带走了她的生命。当时她在家族群发消息时我拿着叉子的手顿住，嘴里的奶油甜得发苦，发涩。我盯着蛋糕上的草莓看了看，一看就是酸的，我抓起它一口咬下去，回应我的是清甜。
　　老李看我半天没动静以为我睡着了。
　　“你这孩子怎么站着都能睡？”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我苦笑一声“差点忘了，我老婆去年就改嫁了，已经不是我老婆了，孩子也改了名字，随她新爸姓。”点了一支烟后我看向老李。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一瓶酒。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后我喝了一大口酒。那股清流缓缓滑进我的胃。
　　“叔，今天你开。”
　　我趴在车窗看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辽阔，广袤。
　　…
　　绕了一圈去纳木错北岸看圣象天门。
　　在观景台站定，我们同时拿出烟和火机，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小燕从哪搞得雪域？”
　　“在一个女的那买的，不知道正不正宗。”说罢，一朵烟圈被我吐出。
　　旁边有个小孩子拽我的裤腿说：“叔叔不能抽烟哦！”我陷入沉默，那孩子长得太像我姑娘了，就是脸上少颗泪痣。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却没有资格。
　　老李看着远处伫立的巨石，缓声道：“巨石有一天也会被海浪蚕食殆尽，呃，世间万物或许都有结束的那一天，所以不要思念过去，因为永远无法到达。”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不理解，没了家我的归处是哪？当时的我不知道，可现在我找到了。我，你，所有人的归处都是自然。我们生于自然死于自然。所以多抱抱它吧。”他深吸一口烟，烟头红了一瞬又暗下来。
　　一方碧水抬眸与我们对视，太像我妻子的眼了。延绵的雪山像爱人环住另一个爱人，如此亲昵。我甚至有些嫉妒，嫉妒它们的稳定，它们的天长地久。
　　“我老婆她，以前眼睛也像这这么美。”
　　老李笑了笑：“现在呢？还美么？”
　　我沉默，用浑浊的双眼看向他。
　　“呃，那看来，还是，还是很美的。”老李小心翼翼地说。
　　捻灭烟头后老李缓声开口：“去申扎吧，看色林错。那儿我来过一次，呃，很美很美，就像我姑娘脖子上戴的项链，她男朋友送的。”
　　我们走出景区开车向申扎，前120公里比较颠簸，那姓李的抽烟还不开窗，熏得我差点吐。他叼着烟唱着歌：“那年梨花开遍了天涯…”都是我妈妈喜欢听的老歌。
　　“叔，这首我妈也会”我轻声。那音像带刺的苍耳挂在我的心上，摘不下，待到来年早已被思念覆盖。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了一个苹果，就是那年没给妈吃的苹果。现在我嚼不碎咽不下，想说的透明字句化作老李的烟圈飘向虚无。
　　这段路况特别差，我们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班戈。
　　先找家餐馆吃饭休息。
　　我们点了份牦牛肉炖萝卜，好久没吃的这么香了，也可能是饿急了。我大口吃着肉差点噎到，老李就稳重许多，他要了瓶青稞酒，边喝边吃肉。
　　“会享受啊，叔”
　　“一般一般，个人小癖好罢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边吃边说：“要我老婆孩子在她们肯定也乐意吃这肉，多鲜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又喝了一大口酒掩饰。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吃完饭已是暮色苍茫之时。我们站在饭店门口抽烟。
　　“叔，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嗨，我一把年纪了怎么会懂这些，我啊只知道烟抽完就该走了，酒喝完就该忘了，人活完，就没咯。”他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我看着坠日，总觉得和在拉萨看到的不一样，这次的更红更纯粹，带来的霞霭也更绚烂。我的灵魂徜徉于此，远处牦牛在吃草，山上的雪没化，天上的雪凝结成一团，亦步亦趋地散着步。我摘掉眼镜，一切变得模糊，但就是这种模糊让人安心，安心到想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在这歇了一晚后出发去色林错。
　　走的317，路况要好得多。老李趴在车窗上看，一片无垠的圣湖映入眼帘。
　　“小燕，你看，那边是不是色林错？”他的语气难掩兴奋。
　　“应该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