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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绘马与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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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月1日,早晨八点四十五分。
榴冈站前,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意外地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到的人。
影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外套,下面是灰色运动裤,书包换成斜跨的运动背包——是他前两周生日你送的——上面还挂着你毕业远足时送他的牡蛎钥匙扣。
他靠在贩卖机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放空。
你踩着冻硬的柏油路走过去,鞋子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影山听到脚步声抬头。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飞雄君,来得真早"你说,“不会是被沙耶威胁了吧?”
"没有这种事,"他回复,“只是晨跑完刚好过来。”
新年第一天你穿了件浅樱色的羽织,下面搭了件奶油白的高领毛衣,领子刚好托住下巴,你每次低头说话的时候嘴唇会擦过柔软的羊毛。藏蓝色的百褶裙垂到膝盖下方,裙褶熨得整整齐齐。
你走到他旁边,背靠着贩卖机,和他并排站着。这台贩卖机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可口可乐广告,小豆汤和玉米浓汤的按钮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拉开外套口袋想掏零钱买一罐暖手,然后摸到了里面的5日元硬币。
忘记把零钱从包里拿出放点在口袋了,感受了一下温度,你决定懒得动弹。
影山侧过头看了你一眼,大概是在想你为什么拉开拉链又合上了。但他没问。他低头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你。
"给你。"
你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到脸上的时候睫毛都湿了。是甜的,大概放了蜂蜜。
"是美羽姐准备的吧,"你贪恋着这股温暖,“请务必向她转达我的谢意。”
"哦,"末了,他又想起什么,“她说她很喜欢你上次送她的杂志,谢谢你。”
“其实我只是逛街看到封面的发型很适合她,”你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也谢谢你送过来啦。”
站前广场的钟显示八点五十分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穿透冷空气的大喊——
“新——年——快——乐————!!!!!"
沙耶从街角冲过来的速度完全可以媲美她体育课上的五十米跑成绩。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牛角扣大衣,短发上夹了一个毛茸茸的新年发卡,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炮弹一样砸进你们中间的空气里。
沙耶好奇地看看你又看看影山,"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这么早!还有影山桑你怎么回事,你是在车站过的夜吗?!小绪是住得近可以理解但你——"
你伸手把沙耶因为奔跑而歪掉的发卡别正。"因为他精力旺盛闲的没事干。"
这句话被沙耶接受了,因为她已经转头去跟灰谷南挥手了。
灰谷南是第四个到的——实际上他应该是和沙耶前后脚,只是跑得没有沙耶快。他今天戴了一条浅绿色的围巾,围巾织得太长,在脖子上绕了三圈还多出来一截垂在身后,走路的时候像一条尾巴。
"新年快乐!!!"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你们面前,两颊因为跑动变得红扑扑的,"我没有迟到对不对,沙耶你什么时候到的——啊,你们俩怎么那么早?!"
他问沙耶的问题还没回答又抛给影山,这种说话方式非常灰谷南。
"我跟妈妈对了时间,绝对没有搞错。"他掏出口袋里的翻盖手机,认真地给你们看屏幕上的时钟,"你们看,8点54分,我甚至提前了6分钟!"
沙耶探头看了一眼,纠正道:"是8点53分。"
"什么?!"灰谷南的脸皱成一团,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我明明——啊,可能是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看错了。"
"你就是看错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所有人转头。
秋山爱华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浅灰色的长发编成一条低马尾搭在肩上,耳钉换了一个——由黑色十字架换成了暗红色的单颗宝石,在元旦清晨的阳光下微微泛光。
她手里拿着那台永远不离身的随身听,白色的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
她看了一眼灰谷南的手机屏幕,说:"现在是8点54分。你刚才说8点54分的时候其实是8点53分,但经过一番争论之后,现在真的到了8点54分。某种意义上你是对的。"
灰谷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那我是对的吧?"
"不对。因为你说的时候并不是。"爱华一直崩着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像恶作剧成功的恶魔。
沙耶蹲下来笑得直拍膝盖。你看到灰谷南的围巾尾巴被风吹得飘起来,伸手帮他拉了一下。
"阿智呢?"爱华问,她的视线已经扫了一圈人头,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还没到。"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8点56分。
"47.3%。"
"什么?"
"他迟到的概率。"爱华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的短信群聊里阿智是不是说过沙耶迟到的概率是37.2%?我后来做了一个修正模型。加入了'元旦早上气温''每家跨年结束时间''佐藤智出门前照镜子的平均时长'三个变量。修正后的迟到概率是——"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沙耶捂住了耳朵。
"但是。"爱华伸出食指,像是在阐述某个定律,"不管概率是多少,结果只有两种。迟到,或者没迟到。"
这不就是废话吗。你在心里吐槽着,但没说出来。因为远处出现了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身影。
佐藤智穿着雾霾蓝的羊毛大衣,墨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无框眼镜的镜片反映着清晨的光,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杯子,朝你们走过来。
八点五十七分。
沙耶点了一圈人,对着他说:"迟到了迟到了!"
"我没迟到。"佐藤智慢条斯理地指了指你,"是你们到得太早,造成我迟到的错觉。实际上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
你只觉得他们的争论吵闹,"走啦走啦,去神社。"
02
从榴冈站到榴冈天满宫,步行三分钟。
元旦清晨的街道上安静得只有你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炸开的说笑声。两侧的住宅门口挂着注连绳,积雪被铲到路边堆成矮墙,上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灰谷南走在最前面,围巾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沙耶落后两步跟着他,时不时踩他围巾一脚,然后在他回头的时候假装不是自己;爱华在听歌,随身听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佐藤智走在队伍最后面,麦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被他拿在手里转圈。
你和影山走在中间。
空气冷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很清晰,你偷偷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枚5日元硬币。它已经彻底被你捂热了,黄铜的边缘没有任何冰凉的感觉。
走路的时候你在心里排练等一下要许的愿望,好吧,其实你还是有点信神的,毕竟你的出现就很魔幻。
前面的路转了一个弯。建筑物退开,视野豁然开朗。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元旦清晨的光里。太阳正从鸟居后面的方向升起,木柱的红色被初日染得像是火焰本身。参道入口两侧的松树上挂着白色的纸垂,风穿过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你停住脚步。
“好漂亮……"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小。
影山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你站在鸟居前,仰着头。
阳光从正前方打过来,把你整个人拢进一道轮廓光里。编成侧辫的头发从右肩垂下来,发尾系着一根红白相间的细绳,几绺碎发没编进去,落在耳侧和额前。睫毛被光照得几乎透明,每一次眨眼都在空气里切出细小的金色波纹。你的嘴唇因为冷微微抿着,但嘴角是弯的。
他比你高半个头,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先看到的是你睫毛上的光。然后是你鼻尖被冻出的一小片粉红,最后是你侧辫上那根红白相间的细绳,它在你肩头轻轻晃着,和你藏青色的裙摆不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张了张嘴。
“……好漂亮”,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响起。
说出口之后他的嘴唇还保持着一瞬间微张的状态。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把头猛地转回去,速度快得羽绒服的帽沿扫过了他自己的下巴。深蓝色背影对着你,肩膀比刚才绷紧了一点——不明显,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他后颈露出来那一小截皮肤,正从冬天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的红。
他闷头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皮鞋踩在参道的石板上啪啪响,每一步都很用力,像在跟谁比赛竞走。
“……走了。”
声音从前方传回来,闷闷的,比刚才低了半个音,他没回头。
这人又咋了。你没理他,抬脚跟上大家。
沙耶第一个冲上参道,然后被爱华喊住——"手水舍。"爱华指了指鸟居右侧的水池,"先净身才能参拜。"
"啊对对对!"沙耶一个急刹车,转身跑回来,"我差点忘了。参道走哪边来着?"
"左右两侧。"佐藤智把空杯子准确地投进鸟居旁的垃圾桶里,然后指着参道正中,"中间是神明走的。走偏了当心被神罚。"
灰谷南小心翼翼地往左迈了一步,然后又往右迈了一步,最后站在左侧一动不动,像是踩到了地雷。
"我可以从这边走到拜殿吗?可以吗?"
"可以。"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是参道中央不能走,不是两侧不能踩。跟上沙耶,她已经快走到手水舍了。"
手水舍的木勺整齐地排列在水池边缘,清水从龙口里流出来,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闪光。
你舀起一勺水,按照顺序冲洗左手。水的温度——比冰稍微仁慈一点,大概是零上的温度,但泼在皮肤上还是冷得手指发麻。右手,然后换成右手持勺,把水倒在左手掌心——这个时候你的手已经僵得差点握不住勺柄了。
影山在旁边做同样的动作,他的手法比你熟练,像是在体育馆的水龙头前洗过太多次手,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水。
漱口的时候你严格按照规矩用左手接水,头微微低下去,唇碰到掌心那汪冰凉的水——冷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嘶——"
"小绪你怎么了!"沙耶在旁边问,她正在跟木勺搏斗,水洒了她一袖子。
"水太冰了。"你把水吐在手水舍旁边的砂利上,直起身子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
"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冷的。"佐藤智不紧不慢地净完手,把木勺放回原处,动作标准得像是做过一百遍,"让人清醒。"
"你清醒之前已经在贩卖机前喝了一杯热茶了。"爱华说。
佐藤智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灰谷南是最后一个洗完的——他太认真了,又做了一遍——然后六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参道左侧朝拜殿走去。
你拿出六片暖宝宝,分发给大家。影山看了一眼背包没有拒绝。
03
拜殿前排着短短的队。元旦上午,来参拜的人还没到最多的时候,大部分家庭大概还在家里吃饭。
排在前面的是一位牵着孙子的老奶奶,小孩穿着小号的袴,走起路来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老奶奶的手一直扶在他背后,防止他摔在石阶上。
沙耶站在你前面,踮着脚往前看。她的红色大衣在灰瓦朱柱的背景里特别显眼,发卡上的绒毛被风吹得颤悠悠的。
"等一下我要抽签!"她回头小声对你说,"我今年的运势一定是大吉,我有预感!"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抽到末吉。"
"末吉也是吉!末吉里面有'吉'这个字!"沙耶据理力争,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势一点不减,"而且我去年运势真的不错啊,体育拿了好几个A——"
"那是因为你体育本来就很好。"
"——所以抽签灵验的!"她单方面下了结论,然后转回头去,发卡的毛球在你鼻尖前扫了一下,有点痒。
队伍往前移动着,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你深吸一口气。外套口袋里的5日元硬币被你的手指摩挲了无数遍,黄铜表面染上了你的体温。口袋内侧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硬币边缘偶尔卡进毛球里,硌得你指尖有一点钝钝的疼。
然后你意识到一件事——这枚硬币只有一枚,但你想要许的愿不止一个。
你想要想要每天吃到好吃的食物,想要追的jump漫画全册躺在自己书桌上,想要假期变长一点,想要毕业后六个人还能常见面,想要喜欢打排球的影山在国中能选上首发,想要沙耶长跑记录能刷新,想要爱华能每天听到她喜欢的专辑,想要小南找到删去数学科目的方法,想要阿智能在国中成功成为年级第一......想要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一枚硬币,好多愿望。
"怎么了?"影山转身看你。
"没什么。"愿望太多时间太短,你打算老老实实地迅速默念一整遍。虽然有点贪心,但你坚信你会是世界的宠儿。
轮到沙耶了。她大步走到拜殿正中央,摇铃铛的力道大得站在后面的你都感觉到空气一震。投硬币的时候她用了很大力气,5日元掉进赛钱箱发出响亮的一声"哐",然后她整个人往下猛地一鞠躬——紧接着又鞠了一次。二礼二拍手一礼,她拍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体育课上的哨声。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愿望,但表情非常认真,跟平时那个笑得满地打滚的沙耶判若两人。
沙耶鞠躬结束后退下来的时候,跟你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朝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然后轮到你。
你走到铃铛前面。抬起头,看见拜殿深处供奉着的深棕色的神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天井高处的格子窗透进来几束光柱,落在地面上形成斜斜的方形光斑。铃铛的绳子在面前微微摇晃,刚才沙耶那一摇余韵未消。
你把那枚5日元从口袋里拿出来。
阳光照在黄铜上,硬币边缘反射出一圈细细的金光。圆孔里的红绳被你攥得有点皱了,你小心地用指腹把红绳抚平。
投进去。
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砸在赛钱箱的木头上,然后"叮"的一声弹进箱内。声音比沙耶那一声要轻很多,但你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共鸣。
深深鞠躬。第一次,第二次。
站直。合掌。
拍手。第一下。第二下。
你的掌心还在发麻。
闭上眼睛的时候,黑暗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神明大人。
你在心里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的要稳,想到的话也比你预想的要短。
——请让我所在意的,爱着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得偿所愿——
掌心微微发热。
还有——
你本来不应该在愿望后面加"还有"的。但硬币都投进去了,反正都投了,多带一句神明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的超能力快点到货,别装死了。
天赋粉红回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没搞懂,这么久了它就跟从没出现过一样沉默,真是让你忍不住扶额苦笑。
智商可能不沾边了,但冲这个名字,好歹加点魅力吧?说不定满值了你就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变成八百比丘尼了。
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光柱还在原来的位置。铃铛的绳子已经不晃了,赛钱箱安静地立在那里。你后退两步,最后鞠了一躬。
走下来的时候脚踩在石阶上,你才注意到自己的腿有一点点软。
走到排队等候的同伴中间,你站在影山旁边。刚才你参拜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但等你走回来,他立刻把视线移开了,看的方向是拜殿的屋顶。
想到你最初诚心许下的愿望,你诚恳说“我宣布我是世界第一善良的人,”你补充道,“不是倒数。”
“哈?”影山有些不可思议,“你刚才在拜殿前面站那么久,”他说,“不会就是在排这个名次吧。”
真是恶语伤人心,看在新年的份上你决定放过这个没有幽默感的笨蛋。
总感觉你们两个勉强能说是幼驯染的人互视对方为傻子,这可能就是共轭笨蛋吧
下一个是影山,他走向拜殿的时候,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投在石板上,肩膀比去年宽了一点。他摇铃的声音干净利落,投币的动作没有犹豫,鞠躬的角度很标准——他做什么都很标准,鞠躬像做训练动作一样。
二礼二拍手一礼。他拍手的那两下,你站得很远也能听见。你确定了运动系就算是小学生也值得敬佩,不敢想他以后打球能发出什么力道。
他闭眼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真的很认真在想。阳光从高处照下来,落在他黑发上,发顶有一小片光晕。
你在心里帮他许了一个愿。
——让这个笨蛋能够今后都能考及格吧。
话说以后国中高中不及格的话,这种竞技选手预备役会不会为了升学被抓去补课。
你想象了一下影山和菅原被老师揪着衣领怒吼的样子,差点被自己逗笑。可惜以后者的成绩来说,这几乎不太可能发生。
04
抽签处排了三个人。沙耶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她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签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把签筒晃倒,被社务人员笑着按住了。
"大——"她打开签纸,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把签纸扔到天上,"大吉!!!!!"
声音大得鸟居上停着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走了。远处老奶奶牵着的那个小男孩被吓了一跳,躲到了奶奶腿后面。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沙耶举着签在每个人面前跳,"大吉哦,快看快看,上面写的什么——
風吹けど波に立たざる 舟のごと
(风虽吹拂浪却不曾掀翻那行船)学びの道も ついに到るべし(求学之途也终将安然抵达彼岸)
——这不就是说我会创造长跑的新历史吗!"
佐藤智把她的签接过来看了两秒,推了推眼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されど油断より失態あり’('但需谨防粗心大意导致失败')。你不会比赛前忘拿跑鞋、记错集合时间之类的吧。"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你笑着摇了摇头,从沙耶身边走过,停在签筒前。签筒是深色的木头做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你把手伸进去,里面的竹签凉凉的,你闭着眼睛搅了一下,指尖随便碰到一支就拿了起来。
打开签纸。白色和纸,朱红色的边框。
中吉。
技艺精进,学业顺遂。良缘暗结,所求渐成。
角落处,一行极小的浅墨细字静静躺着:水静则深,功不唐捐。勿为浮名扰,终得凌云志。
还不错嘛,你很满意,你把签纸对折,放进外套口袋里。
旁边影山已经抽完了。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签纸,仿佛在看一道完全读不懂的阅读理解题。
"写的什么?"你凑过去。
他面无表情地把签纸举起来给你看。
大吉。
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凭什么?"
"不知道。"影山认真地看了看签文,念出声来,"'学业:脚踏实地则无往不利'。"
念完之后他居然点了点头。你笃定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并且真心觉得有道理。他就是那种神明说"脚踏实地"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每天跑十圈训练场的人。
"等等!"沙耶从不远处冲过来,"影山君也抽到大吉了?我们是双大吉哦,说明国中很值得期待嘛。"
灰谷南凑过来看了看自己的签,然后又看了你们的,最后困惑地挠了挠头:"为什么只有我是半吉啊?半吉是什么意思?好一半坏一半吗?"
"就是不好不坏,一般般。"佐藤智说。他手上拿着自己刚抽的签,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抽到什么?"你问。
佐藤智把签纸翻过来。
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字上。
沙耶的笑声停了,灰谷南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啊"。影山也抬起了头,看着佐藤智的表情。
正当佐藤智以为你们终于开智了知道为朋友担心的时候,就听见你们一脸凝重得说出了相当混帐的话。
“阿智,要不要我给你驱晦,”爱华一脸坦然地说出很敲诈的话,“就要你压岁钱的一半好了,我跟亲戚学过,包你满意。”
“我可以提供符水,爸爸买的还有多哦。”灰谷南补充,“而且我只要三分之一。”怎么还开始竞价了,这小子一开始坑别人零花钱就变精明了。
“我有开过光的保护符。”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插一脚,“阿智,看在我们交情深厚的份上,免费,你只需要把你的任天堂放假的时候借我玩两周就可以了。”虽然假期也就两周,但无所谓,反正他学习时间肯定比游戏时间多,让你替他照顾一下DS很合理。
沙耶和影山作为在场唯二有良心的人退出了恶性竞争。
“啊,真是谢谢你们,不过我想不管是什么签都不会影响我的人生。”佐藤智前半句说的有点咬牙切齿,一只手推眼镜笑了,“命运只会掌握在我的手里。”
然后他就看到五个人突然一齐转脑袋向一边,“啧。”
“他哪看来的这种帅气台词?”沙耶真诚发问。
“抄的漫画书吧?”灰谷南一锤定音。
“真会说大话”,爱华颇为赞叹。
“阿智,我才是主角,你抢了我的高光。”你严肃谴责。
影山对这句话认可地点了点头,但对说的人摇了摇头。
佐藤智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05
你们把签纸挂在那棵被神社指定为"签挂所"的松树上,树枝上已经绑了不少白色签纸,在风里翻飞,看起来像落了满树的白色蝴蝶。
走吧。"你说,"去买御守。"
授与所前排着五个人——爱华后来走过来排在你后面——沙耶在最前面,鼻尖贴上了授与所的窗台,把神职人员逗笑了。
"请给我一个合格守,谢谢姐姐。"靠着嘴甜和乖巧外表的双重技,你总能斩获长辈的芳心。
神职人员是一位穿着白衣绯袴的年轻巫女,她把合格守双手递给你,紫色的锦袋,正面用金线绣着"合格祈願"四个字,背面用稍小的字体绣着"榴岡天滿宮"。御守的绳子是深蓝色的,编织得很密,绕在你手指上压出细细的纹路。
"祝你学业顺利。"
她的笑容很温暖。你接过御守认真鞠了一躬,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给后面的爱华让路。
在等待其他人的时候,你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趁没人注意,又向授与所说
"那个——再要一个学业守。"
你总觉得影山未来会很需要这种东西,虽然这种御守最多只会起心理作用。
你在绘马架前站了五秒钟,毛笔尖悬在木牌上方。
身边是伏在绘马架上认真书写的影山。他写字的时候握笔很用力,木牌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刻上去的一样深。你偷偷斜眼看了一瞬——
好难看。你的眼睛被鬼画符霸凌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绘马,感觉考试的时候把试卷放他后面能多几分。
"想和大家永远在一起。"离别是人生的命题,但你拒绝回答,开什么玩笑,有你作为主角的运动番的青春就应该永不散场!
好吧,上面有点热血过头了,现在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小学生。
写完你把绘马翻过来,在背面签上名字和班级,然后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挂上去。木牌碰到其他绘马发出轻轻的声响,你的那一片和影山的那一片靠在一起。
灰谷南已经挂好绘马了,此刻正蹲在绘马架旁边观察一只路过的野猫——神社里的三花,鼻尖上有一小块黑斑,正在太阳底下打盹。他轻轻喊了一声,三花猫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飞雄你看!!神社的猫比学校的猫友善多了!!它至少看了我一眼——"
影山转头看猫。
三花猫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对上影山的视线,然后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开了。
“……。”
灰谷南挠了挠头,看了看影山,又看了看猫远去的背影,真诚地问:"飞雄,你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了猫神?"
佐藤智在绘马架的另一侧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灰谷南摸着被锤了一拳的头十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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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翌年春
三月末,榴冈天满宫的绘马架被一个冬天的风吹得有些旧了。新一批参拜者挂上去的绘马覆盖了旧年的那层,一月份的木牌被后来者推到第二排、第三排,像落下的叶子叠进土层。
绘马架偏左的位置,有一块被推到后面的木牌,正面字迹有点歪,但下笔很深。
"全国第一的二传手。"
翻过来,背面多了两行字。不像毛笔写的,倒像是用什么随身带的笔快速补上去的。一行深蓝色,笔迹果断,只写了几个字:
“了解别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