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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毕业远足与海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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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1岁,2007年,五月。
天刚蒙蒙亮你就醒了。拉开窗帘时,淡蓝色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几缕薄云飘在东边,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五月宫城特有的、混着青草和晚樱余香的凉意。
妈妈已经在厨房忙了,玉子烧的甜香味飘满整个屋子,你趴在门框上看她把煎得金黄的香肠切成小花形状,便当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三个海苔饭团,最上面摆着四颗鲜红的草莓。
你打开红色的背包,小手不断抬起放下,很快背包里装得满满的:装着麦茶的水壶、手帕、纸巾 、笔记本、铅笔(写参观笔记)还有妈妈给的500日元
以及最重要的disposable相机。
你兴致勃勃地希望今天能拍下许多能值得装进相册本的照片。
吃完早餐后,你打开昨晚写的清单,仔细对照着背包里的事物。
【6 年生卒業遠足】
【要带的东西】
【便当】
【水壶】
【手帕、纸巾】
【零钱(最多 500 日元,雅子老师说不能多带) 】
【笔记本、铅笔(写参观笔记,真讨厌) 】
【相机】
【想买的东西】
【牡蛎钥匙扣、牛舌糖、伊达政宗头盔冰箱贴。(你画了一个头盔小人)】
【一定要做的事情】
【吃烤牡蛎串】
【吃松岛馒头 】
【吃冰激凌!!!】
【喂海鸥】
你对照着清单转了转你的小脑瓜,严谨地对照着清单清点着背包里的事物。突然你想到了什么,于是你吭哧吭哧地跑回房间把找到爸爸给的钢笔,郑重地写下最后一条待办事项。
“小绪,要走了哦——飞雄君已经在门口了。”妈妈的呼唤让你迅速把帽子带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
“东西都带齐了吗?”妈妈蹲下来看着你,想要帮你检查一下。
你确信自己已经万无一失,于是自信地回答“我都按照清单一个个准备好了!”
妈妈失笑,“好,女儿真厉害。”
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你穿着浅色系娃娃领衬衫,外搭红色针织背心,藏青百褶裙配白色连裤袜。脚上是小白鞋,满眼都是远足的兴奋。
你走出门,门外影山黑发利落,身着学校统一远足装束,白长袖外罩藏青针织背心,下身同色短裤,黑袜配运动鞋。背着双肩书包,坐在自行车上神情认真地看着旁边围栏上的三花猫,仿佛在思考什么。
看到你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坐上车后,他把书包从身后放到了身前。
“飞雄君,你带了什么?”
你在后座一边嗦着牛奶一边不安分地晃动着,试图往前探究他今天装的鼓鼓书包都有些什么。
“给我做坐好啊你,”影山无语地喊着,然后解释说,“妈妈让我带了和果子给你。”
你拉紧他的背心一角,“什么什么,大福还是樱饼?”不管哪一个都让你的口水疯狂分泌。
“你的肚子是无底洞吗?才刚刚吃完早饭吧,”影山停下车,让你快点下车一起去集合,“等坐船的时候再吃。”
你的胃可是有甜食部和正餐部两个部门的!你气鼓鼓地跟他一起走到体育馆门口。
02
同学们都穿着藏蓝色的制服,头上戴着班级统一的亮黄色鸭舌帽,远远看去像一片晃动的小太阳。班主任拿着点名册,为了盖过这群兴奋而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声音比平时大声一倍,反复强调 “不能脱离队伍”,“带了外套的海边风大要拉好外套拉链”。
你把妈妈塞给你的 500 日元硬币攥在手心,硌得有点痒,相机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胶卷是昨天在学校附近的小店买的,36 张,你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要拍海鸥、拍小岛、和朋友们合照。
佐藤智戴着银色的无框眼镜,他一边捋起墨绿色的半长发,指尖捏着一张流光的地狱锹甲 SR 闪卡,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十分得意,语气充满自信:“到此为止了,南!从我这张地狱锹甲登场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彻底无路可走了!”
灰谷南顶着像一头像鸟窝一样的乱蓬蓬的粽发,他猛地往前俯身,小手紧紧按在卡牌边上,眉头拧成一团,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憋得气鼓鼓的,不服气地高声反驳:“你耍赖!规则明明写好了一回合只能出一张稀有卡!你刚刚已经用过了,你违规了啦违规!”
佐藤智把头微微一撇,啧,这傻瓜居然记得规则:“我可没有违规,是你记混顺序了吧。”
“才不是!每次玩卡牌你都喜欢钻空子耍赖,实在太狡猾了阿智!”
两个人开始互相对视较劲,身后彷佛燃起了熊熊火焰。
就在两人争执最激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女孩清脆的声音。
“你们两个吵死了!我都听不到雅子老师说话了。“加藤沙耶一头炸毛的齐肩短发,发尾精神地翘着,不满地叉腰看着他们,她圆圆的杏眼瞪着这两个捣蛋鬼,活动手腕,跃跃欲试想要进行物理劝架。
两个小男孩身形同时一顿,立刻停下拌嘴,慌忙把散落的卡牌一把收拢攥在手里。
开玩笑,谁想试试沙耶大猩猩的力气。他们换上乖巧的模样一同转过身,识时务地安静下来。
加藤沙耶在解决了令老师头疼的噪音来源之一后四处张望,看到你后眼睛微微亮起,“小绪——影山桑——这里这里——”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变成喇叭的样子。秋山爱华柔顺的浅灰色长被简单的发夹别在耳后,耀黑色的十字架单边耳钉映衬着白色的随身听。看到你们过来,她把随身听拿下来,冷淡的脸上荡出一丝笑意,“早上好。”
灰谷南和佐藤智笑着一左一右挽住了影山的肩膀,佐藤智一边试图破坏影山的发型一边笑嘻嘻地问上次送他的护膝好不好用。
影山一边灵活地躲避着作乱的手,语气倒是有些腼腆,“啊,很好用,谢谢你。”最后有点别扭地说“阿、阿智。”
佐藤智收回了手,一只手托下巴说”欸——这就是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吗,好欣慰——“
影山脑门露出了几个青筋。
在老师的看护下,你们六个人跟随大流老老实实地登上了巴士,座椅套是深蓝色,坐上去有点硬,你们六个人挤在最后两排,五颜六色的书包堆在过道。
窗外沿路的樱蕾还未全开,长途巴士晃着平稳的引擎声驶离校门。车开出仙台市区后,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在风里晃出波浪。
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旅立ちの日に』(启程之日),全班跟着一起喊,
少年少女清澈的声线叠在一起,青涩又认真
【白い光の中今を生きて
在纯白的光芒之中活在当下
未来へと歩き出そう
向着未来迈步出发
昨日までの日胸に刻んで
将往日的时光铭刻心底
新しい夢抱きしめよう
紧紧拥抱崭新的梦想】
接着坐在前排的雅子老师抬手轻轻打了个拍子,合着巴士摇晃的节奏,自然而然接上宫城乡土名曲『仙台城の歌』(仙台城之歌)
你只觉得从小听到大的歌曲有些无趣,曲毕后你看着旁边在平缓曲调中困顿得不住地点头的影山,转了转眼珠,扯开嗓子唱着
“それいけ!アンパンマン(去吧!面包超人)”,声音大到司机叔叔都笑着回头看,你身后沙耶和小南精神满满地跟上你的节拍
【元気に行こう みんなで
精神满满向前走大家一起
困った人を助けよう
去帮助陷入困境的人】
影山在你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中猛然睁开眼,反应过来后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你。
你心虚地转头趴在窗户上假装数电线杆,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远远看见了泛着银光的海面。
03
车门刚打开,咸腥的海风就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凉味。码头的木质栈道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十几艘白色的观光船停在岸边,船舷上刷着蓝色的油漆,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宫城县松岛町,仙台小学毕业远足 90% 以上选这里,可以说是宫城小学生的集体记忆。
老师举着小旗子站在最前面,给你们讲松岛是日本三景之一,海湾里有 260 多个小岛,最有名的是雄岛和雌岛,远远望去像一对依偎的恋人。你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波光粼粼的海面,快门 “咔嚓” 一声,爱华凑过来说:“真美啊。”
你们坐的船叫 “松岛丸”,甲板上挤满了人。船开起来的时候风更大了,你举着相机,一阵海风吹来时慌乱地想空出手按住。影山眼疾手快地按住你的帽子,力道大得你怀疑他在公报私仇。
好了,这肯定是在报仇。感受到头发隔着帽子受到一阵蹂躏的你撇了撇嘴。
小气鬼。
海水是深邃的蓝绿色,阳光洒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金子。一个个小岛从船边掠过,岛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松树,有的岛只有巴掌大,上面只站着几只海鸥。
船上的阿姨推着小车卖海鸥饲料,50 日元一袋,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你撕开纸袋,抓了一把碎面包屑往天上一扬,立刻有十几只白色的海鸥围过来,翅膀扇得风呼呼响,“嘎嘎” 的叫声盖过了船的马达声。
你正兴奋地撒着,一转头,发现影山拿着饲料有些苦闷地站在那里。
一大片的海鸥,却没有一只愿意飞到他面前,啃食他手上明显充足的饲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在门口看三花猫的原因。
“飞雄君,被小动物讨厌了呢。”你同情地说。
影山握紧了饲料,转头看向你,白净的脸上似乎覆上了一层薄红,“……才没有这样的事情。”
你贴心地移开视线,然后默默移动到他面前,态度自然地把他手上的袋子接了过来。
“、?你在干什——”影山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你把一只手伸出来跟他还没收回的手靠在一起,你轻轻摇晃,面包屑落到你跟影山的手中,盘绕在附近的海鸥听到声响俯冲了过来。
船侧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影山视线下移看见你的手和他的手——两只指节还未长开的手,并排靠在一起,像两块偶然被海浪冲到一起的贝壳。他的手背被你碰到的地方,传来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海鸥俯冲下来的时候,翅膀扇起的风先扑到了脸上。影山下意识想缩手,但你的手指纹丝不动,他便也没动。
然后——啄食的触感落在掌心。
那是一种很轻的、急促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一点也不痛。海鸥的喙从他指尖跳过,又跳到你的掌侧,细碎的脚步踩在皮肤上有点痒。饲料的碎屑从两人手指的缝隙间漏下去,又被海风卷起来,有几粒粘在了你的袖口。
影山凝视着这些海鸥,刚刚在远处盘旋的、白色的鸟一只接一只,收拢翅膀落下来,挤挤挨挨地争抢他手心里的面包屑。有一只个头特别大的站在他虎口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深灰色的喙精准地啄走了最大那块。
他抬头看你。
你正对着这群不客气的小强盗笑得眼睛弯弯的,刚刚他帮你扶住的帽子早就被你取了下来,海风把你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绺沾在了嘴角也没顾上拨开。你好像在说“看吧”、“来了好多啊”之类的话,但声音被船马达的轰鸣和海鸥的嘎嘎声盖住了,他只看见你的嘴唇在动。
在你身后,天空是干净的、被海水洗过一样的淡蓝色。松岛湾的二百多个小岛远远近近地散落着,深绿的松树和灰白的岩石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几只没抢到位置的海鸥在你头顶盘旋,翅膀张开的时候,边缘被正午的光线照得几乎透明。更远处的海面上,一艘红色的观光船正缓缓拐过雄岛的岬角,拖出长长的白色尾痕。
影山低头重新看向你们紧靠着的手。
——这只手是自己的,那只是你的。但海鸥们浑然不觉地跨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在两个人的掌心里大快朵颐,仿佛这本来就是同一片陆地。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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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咋还没写到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