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九天》SableLocke

3、第 3 章 戏台下

　　戏台下的骚乱愈演愈烈。

　　“烧死他！把这个妖孽烧死！”几个身强力壮的暴民不知从哪里抢来了火把，红着眼冲向戏台。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苍白俊美的青年不是救世主，而是带来一切灾祸的根源。

　　谢孤棠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口沸腾的药锅，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把枯草。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火把被扔了上来，干枯的戏台木板瞬间被点燃。

　　热浪扑面而来，谢孤棠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躲避，而是端起那滚烫的药锅，试图护在怀里。

　　就在这一瞬，一道凛冽的寒光从天而降。

　　“轰——”

　　霜寒剑裹挟着磅礴的灵力，狠狠斩在戏台之上。巨大的气浪瞬间震飞了那些冲上来的暴民，也将熊熊燃烧的火焰尽数扑灭。

　　全场死寂。

　　顾长渊落在谢孤棠身前，白衣胜雪，背对着他，挡住了所有的恶意与火光。

　　谢孤棠端着药锅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挡在身前的那道挺拔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更深的嘲弄：“太清宗的首席弟子，不在云端受香火，跑来这泥潭里，是要替天行道吗？”

　　顾长渊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这药，能救人？”

　　“能。”谢孤棠答得干脆，“虽然只能续命三日，但三日之后，或许会有转机。”

　　“既如此，为何不解释？”

　　“解释？”谢孤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牵动肺腑，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顾长渊，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你不懂，对于绝望的人来说，希望比绝望更残忍。他们宁愿相信是妖魔作祟，也不愿相信是一个废太子在救他们。因为信我，就意味着要背负前朝的罪孽；而恨我，却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受害者。”

　　顾长渊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病弱的青年。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赤裸裸地剖开人性的丑陋，撕碎修仙界所谓的“众生皆苦”。

　　“那你便甘愿受死？”顾长渊问。

　　谢孤棠擦去嘴角的血迹，将那锅药轻轻放在地上，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视顾长渊：“我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若能换这满城十万条性命多活三日，这笔买卖，不亏。”

　　风雪中，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顾长渊在谢孤棠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死寂，而是一团燃烧在灰烬下的烈火。那是一种他不曾拥有、也不敢拥有的疯狂与决绝。

　　远处，太清宗的执法长老带着弟子御剑而来，厉喝声穿透风雪：“顾长渊！休要与此妖孽纠缠，速速将其斩杀，回宗复命！”

　　谢孤棠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说：“顾仙长，请吧。别脏了你的剑。”

　　顾长渊沉默了。

　　他看着谢孤棠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愚昧却鲜活的凡人。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

　　谢孤棠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必杀的一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锵”的一声龙吟，霜寒剑出鞘，却不是刺向谢孤棠，而是狠狠插入了戏台的木板之中，剑气纵横，在两人周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顾长渊背手而立，对着赶来的同门，冷冷吐出一句话：“此人，我带走了。幽州城的瘟疫，太清宗若不管，我管。”

　　全场哗然。

　　谢孤棠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渊的背影。

　　“你疯了？”谢孤棠声音微颤，“为了一个前朝余孽，你要背叛师门？”

　　顾长渊转过身，第一次正视这个满身污秽的青年。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师父曾说，修道者，当心怀苍生。”顾长渊看着谢孤棠，目光清澈而坚定，“若见死不救是正道，那这正道，不修也罢。”

　　“谢孤棠，你不是要救这满城百姓吗？那就跟我走。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风雪呼啸，卷起谢孤棠鲜红的衣摆，也吹乱了顾长渊雪白的发丝。

　　在这一刻，高高在上的谪仙折断了他的傲骨，走下了神坛；而满身罪孽的废太子，在泥泞中，第一次握住了一只向他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