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九天》SableLocke

4、第 4 章 离开幽

　　离开幽州城的第三天，大雪封山。

　　两人避开了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岭穿行。谢孤棠的身体比顾长渊预想的还要糟糕，绝灵之体不仅无法吸纳天地灵气，反而时刻遭受着寒气的侵蚀。他裹着顾长渊那件带着淡淡檀香的云纹外袍，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重的脚印。

　　顾长渊走在前面开路，手中的霜寒剑不再收敛灵光，将四周的风雪逼退三尺。

　　“顾大仙长，”谢孤棠忽然停下脚步，扶着枯树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几分讥诮，“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前朝余孽，被宗门追杀至此，值得吗？”

　　顾长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前方有座破庙，先避避风雪。”

　　话音未落，四周的风雪骤然凝滞。

　　数道凌厉的剑气从密林中激射而出，直逼两人后心。顾长渊手腕一翻，霜寒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将暗器尽数挡下。

　　“顾长渊！你执迷不悟，竟敢私通魔道！”

　　树林中跃出十几名身穿太清宗服饰的弟子，为首的是执法堂的三长老，平日里与顾长渊颇有几分交情，此刻却满脸狰狞，杀意腾腾。

　　“三师叔，”顾长渊横剑在前，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幽州瘟疫已解，孤棠并非妖孽。还请诸位师叔，放我们一条生路。”

　　“放你？宗主有令，凡阻挠诛杀妖孽者，同罪论处！”三长老厉喝一声，手中法诀一掐，“结阵！今日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十几名弟子瞬间结成杀阵，灵力波动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落下。

　　谢孤棠靠在树干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太清楚修仙界的规矩了，背叛宗门，只有死路一条。他正准备动用体内那股禁忌的力量拼死一搏，却见顾长渊动了。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谪仙，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

　　霜寒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剑身上原本清冷的蓝芒，瞬间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红。顾长渊不再留手，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噗——”

　　鲜血飞溅。

　　仅仅三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弟子便被剑气震飞，重重砸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顾长渊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杀阵之中，剑剑致命，招招狠辣。他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发丝凌乱，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谢孤棠看呆了。

　　这就是太清宗首席的实力吗？这就是所谓的正道魁首？

　　原来，剥去那层温润的外壳，顾长渊骨子里藏着的，是比他这个“魔头”还要决绝的杀伐之气。

　　“啊——！”

　　随着一声惨叫，三长老被霜寒剑挑飞了手中的法器，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他惊恐地看着顾长渊，仿佛看着一个怪物：“顾长渊……你……你竟然修了杀道？！”

　　顾长渊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冷冷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同门，声音沙哑：“滚。再进一步，杀无赦。”

　　三长老捂着伤口，怨毒地看了两人一眼，咬牙道：“好！好！顾长渊，你等着，宗门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风雪重新呼啸起来。

　　顾长渊站在原地，手中的霜寒剑还在滴血。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谢孤棠，眼中的疯狂瞬间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谪仙。

　　“还能走吗？”他问，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谢孤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顾长渊握剑的手。那只手上，青筋暴起，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你的手……”谢孤棠皱眉。

　　“无碍。”顾长渊将剑归鞘，走上前去，想要扶起谢孤棠。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谢孤棠手腕的瞬间，一股极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顾长渊一愣，下意识地扣住了谢孤棠的脉门。

　　这一扣，他脸色骤变。

　　谢孤棠的体内，根本没有经脉！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混乱而狂暴的气流，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五脏六腑。而在他的丹田处，竟然封印着一道古老而诡异的黑色符文，那符文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刚才的杀阵还要恐怖百倍。

　　“这是……”顾长渊震惊地看着谢孤棠，“你的身体……”

　　谢孤棠脸色一白，猛地抽回手，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戒备：“顾大仙长看够了吗？这就是我的秘密。一个连老天爷都嫌弃的废体。”

　　顾长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谢孤棠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这个看似疯批决绝的青年，一直都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难怪……”顾长渊低声喃喃，“难怪你要用血熬药，难怪你不要命地救人……”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补这个世界的窟窿。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谢孤棠裹得更紧了一些。

　　“走吧。”顾长渊看着谢孤棠，目光坚定，“前面就是破庙。你的病，我来治。你的命，我接着。”

　　谢孤棠怔怔地看着他，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眼中那一抹逐渐融化的冰雪。

　　破庙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而两人的命运，也在这漫天风雪中，彻底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