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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规则的初鸣 炼器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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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峰的大殿里,热浪简直要把人的眉毛燎掉。
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那种金属烧红了的焦糊感。云晚肩膀上扛着两筐沉得要命的重水灵矿,脚下的草鞋踩在滚烫的黑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大殿中央。
那儿围了一圈白胡子老头,一个个平日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长老,此刻正对着半空中一块灰扑扑的圆盘急得抓耳挠腮。那是织星盘,宗门的命根子,管着下半年各峰的灵气分配。现在这宝贝上面裂了道缝,像个漏风的破风箱,灵气正哗啦啦地往外泄。
“加灵石!再加五百块极品灵石!”
炼器峰的大长老嗓门抖得厉害,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云晚心里冷笑一声,这帮老糊涂。这织星盘是上古留下来的玩意儿,里面的规则纹路早就乱成了一团乱麻。他们这哪是在修补,简直是在给一个快渴死的人强行灌岩浆。灌得越多,这盘子崩得越快。
她低着头,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慢腾腾地往库房挪。
“哎哟,你这瞎了眼的废物,往哪儿撞呢!”
一声尖锐的喝骂在大殿里炸开。
一个穿着内门服饰的男弟子大步流星走过来,估计是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正好看见云晚这个软柿子。他压根没打算让路,肩膀狠狠一横,直接把云晚撞了个踉跄。
两筐重水灵矿哗啦一声散在地上,圆滚滚的矿石滚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师兄,我这就捡。”
云晚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唯唯诺诺的,头埋得快要塞进胸口里。
“捡?你弄脏了老子的靴子,捡起来就完事了?”
那弟子变本加厉,一脚踩在一块灵矿上,用力碾了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外门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除了吃白饭就是挡路。看看你这副德行,灵根残成那样,这辈子也就配在这儿搬砖。呸,真晦气!”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几个正忙着递材料的弟子也停下动作,对着云晚指指点点。
“这不是断灵崖那个扫地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知道,估计是炼器峰缺苦力,随便抓个废物凑数呗。”
云晚没吭声,她蹲在地上,指尖在触碰到那些矿石的时候,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抹只有她自己懂的嘲弄。
骂吧,骂得越狠越好。
这些带着恶意的偏见和轻蔑,在别人眼里是伤人的刀子,但在她眼里,这全是金灿灿的“燃料”。
她一点点往前挪,借着捡矿石的动作,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了织星盘所在的石台边缘。
就那么轻轻一划。
一缕微弱到连大长老都察觉不到的太古残道,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织星盘那道狰狞的裂缝里。
那一刻,云晚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头,然后随手那么一拨。
“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织星盘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道灰扑扑的表皮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圆盘表面疯狂游走,发出的嗡鸣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晃动。
“天呐!快看!织星盘活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嘲讽云晚的内门弟子直接傻了眼,那大长老更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台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失传了三千年的‘星轨回响’?怎么可能!老夫还没开始灌灵力呢!”
一时间,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耀眼的暗金色光芒把那些长老的脸照得一片惨白,也把云晚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云晚缩在角落里,抱着个空筐子,浑身发抖,活脱脱一副被大场面吓傻了的小杂役模样。
“救命啊……地震了……”
她小声嘟囔着,顺便还往后缩了缩,完美地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谁也没注意到,每当大殿里那些人发出惊叹、质疑或者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负面情绪时,织星盘的光芒就变得更加凝练一分。
这就是织因司命的霸道之处。
你们越是不信,越是觉得荒谬,这规则的力量就越强。
在大殿最上方的阴影里,裴惊鸿正背着手站着。
他是这次大会的监督者,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他那双比冰雪还要冷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石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那个小杂役被撞倒、被辱骂的时候,织星盘的频率出现了一次诡异的跳动。
尤其是当那个内门弟子骂出“废物”两个字的时候,那道暗金色的光芒简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瞬间修补了三分之一的裂缝。
裴惊鸿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缩在角落里、正抱着筐子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看起来真的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普通,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散了!都给老夫散了!”
大长老回过神来,挥舞着袖子赶人,“织星盘异动,这是祖师爷显灵!所有闲杂人等立刻退出大殿,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云晚如蒙大赦,抱着筐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一路小跑出了炼器峰的大门,直到周围没人的时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肩膀上的酸痛还在提醒她刚才搬了多少重物,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扮猪吃老虎的活儿也挺累人的。
刚走下石阶,路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堵死了。
玄青色的滚银边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鸣声,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除了裴惊鸿还能有谁?
云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见过大师兄。”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裴惊鸿没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像是要把云晚整个人给看穿。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那种独属于结丹期修士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要是换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吐血了。
云晚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试图撬开她的防御,试图窥探她的丹田。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丹田?她压根就没那玩意儿,她修的是因果。
“你叫云晚?”
裴惊鸿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回大师兄,是。”
云晚还是那副死样子,头都不抬。
“刚才在大殿,你碰了织星盘。”
这语气不是询问,是笃定。
云晚心里暗骂一声,这男人的直觉怎么跟狗鼻子一样灵?
“师兄说笑了,我……我那是被撞倒了,吓得手脚发软,哪敢碰那种宝贝。”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让身体抖了抖,看起来害怕极了。
裴惊鸿冷哼一声,周身的威压瞬间暴涨。
方圆十米内的草木都被这股力量压得贴在了地上,地面的石砖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想逼她。
逼她露出破绽,逼她动用灵力反抗。
然而,让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在足以让筑基修士筋骨齐断的威压中心,云晚竟然稳稳当当地站着。
她不仅站着,还顺手从腰间摸出了那把形影不离的破扫帚。
“那个……大师兄,您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稍微让一下?”
云晚抬起头,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指了指裴惊鸿脚下的位置,“您踩到我要扫的灰了。这要是扫不干净,管事又要扣我工钱了。”
裴惊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
他的威压还在持续释放,那是实打实的结丹期力量,可落在云晚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不是在硬扛,她是真的……完全没感觉。
“你……”
裴惊鸿张了张嘴,原本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看着云晚真的弯下腰,拿着那把破扫帚,在他靴子旁边认真地扫了扫。
那动作自然得离谱,仿佛他这个宗门天骄、无数人仰望的大师兄,真的只是一个挡路的障碍物。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难道他这么多年的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还是说,眼前这个少女,真的掌握了某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师兄,灰扫完了,您慢慢站着,我先回去了。”
云晚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拎着扫帚,绕过石化的裴惊鸿,头也不回地往断灵崖的方向走去。
裴惊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萦绕着雷光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被云晚扫得干干净净的那块石板。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远处的山头上,墨渊抱着酒葫芦,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笑得胡须乱颤。
“哎呀呀,裴家这小子,这回怕是要怀疑人生喽。”
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般的精明,“这丫头,下手越来越没轻重了。不过……这规则的响动,听起来还真是不赖啊。”
云晚走在回山的路上,步子轻快了不少。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抹长生金芒又壮大了一圈。
裴惊鸿刚才的威压,对他自己来说是消耗,但对云晚来说,那简直是大补的灵丹妙药。
那种来自强者的“压迫”和“否定”,正是织因司命最好的养料。
她摸了摸指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宗门,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地位,其实都在为她的“道”添砖加瓦。
回到断灵崖的小破屋前,云晚看见林惊霜正站在那儿,身边围着好几个献殷勤的男弟子。
林惊霜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正一脸高傲地对着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云晚叹了口气,把扫帚往门边一靠。
得,刚送走一个大的,这儿又来一群小的。
看来今天的因果债,还没收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