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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窃取的奇迹 青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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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后山的镇灵钟已经几百年没响过了,这回倒好,不仅响了,还震得满山惊鸟扑腾乱飞。镇灵石阵那边传来的动静,活像是有个几千斤的大锤在疯狂砸地,地面裂开的缝隙里直往外冒黑气。原本在石阵周围巡逻的几个内门弟子,这会儿脸都吓白了,手里攥着的长剑抖得跟筛糠似的,半步都不敢往前挪。那些平日里温顺得跟猫儿一样的灵兽,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喉咙里发出刺耳的低吼,拼了命地想冲破那层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
林惊霜赶到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群捧臭脚的追随者,那架势活像仙女下凡。她身上那件流光仙裙在混乱的灵压里飘得挺好看,眉心那点朱砂痣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圣洁。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畏缩不前的弟子,冷哼一声,抬手就掐了个极其复杂的法诀。随着她娇喝一声,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在半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石阵裂缝处砸了过去。她想得挺美,觉得只要用冰灵力封住这些缺口,再顺手镇压了暴走的灵兽,这圣女的名头保准能更稳当。
可她压根没意识到,如今天地间灵气早就枯竭得不像话,这古老的阵法全靠最后一点因果逻辑在硬撑。她这一股脑儿砸进去的冰灵力,对阵法来说根本不是补药,而是催命的毒药。那冰晶还没碰到裂缝,就被阵法里喷涌而出的黑色杂质吞了个干净,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弹。原本只是细小的裂缝,在这一撞之下,咔嚓几声直接崩到了阵眼位置。黑色的丝线像疯长的藤蔓一样从地底钻出来,甚至缠住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弟子,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林惊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咬着牙又往里灌了一大波灵力,结果除了让场面更混乱之外,半点屁用都没有。周围那些弟子虽然还在大喊“圣女威武”,但眼神里的惊恐早就藏不住了,谁都能看出来这阵法快要彻底炸了。就在这节骨眼上,云晚正蹲在石阵边缘的一处灌木丛后面,手里抓着一把刚从灶房顺来的谷子。她本来是想趁着天亮喂喂那几只灰扑扑的灵禽,谁知道这帮修仙的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她的鸟都吓跑了。
云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瞅了一眼那乱成一锅粥的石阵。在别人眼里那是狂暴的灵气和恐怖的黑气,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团乱得没法看的毛线球。特别是林惊霜刚才那几下,直接把最关键的一根主线给打成了死结,再这么耗下去,整个后山估计都得被这股因果业火烧成秃地。她叹了口气,觉得这帮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真炸了,她明天还得费劲去扫那些被炸出来的碎石头。
她随手从脚边的泥地里抠出一颗灰不溜秋的小石子,在指尖掂量了两下。林惊霜还在那边拼命挥洒灵力,满头大汗地维持着虚假的高人形象,压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灰扑扑的杂役。云晚眯起眼,找准了那团黑色丝线纠缠得最紧的那个点,指尖轻轻一弹。那石子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极其精准地撞在了阵眼的因果交汇处。
这一下瞧着没半点力道,可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原本狂暴得要吃人的黑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些扭曲的丝线在石子的撞击下,竟然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自己解开了。原本崩裂的镇灵石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连半点缝隙都没留下。刚才还冲着人咆哮的灵兽,这会儿突然哑了火,一个个趴在地上开始打呼噜,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劲头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惊霜愣住了,她手里的法诀还没收回来,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尴尬地闪烁着。她压根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才那股阻力突然就没了,阵法顺着她的力道就给修好了。周围的弟子们死里逃生,愣了两秒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有人扯着脖子喊:“不愧是圣女!一出手就平息了这么大的乱子!”林惊霜听着这些吹捧,心里那点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挺直了腰杆,收起法诀,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顺了顺头发。
“不过是些许因果杂质,只要灵力运用得当,化解起来并不难。”林惊霜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阵法搞炸的人不是她。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活菩萨,一个个围上去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她夸到天上去。云晚在远处听着这些动静,撇了撇嘴,心说这脸皮厚度估计比镇灵石还硬。她没心思在这儿看这出烂戏,拍掉衣角上的土,拎起空了的谷子袋子,低着头默默往山下走。
裴惊鸿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林惊霜被众人簇拥着走下祭坛的画面。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刚才在主峰感受到的那股波动,绝对不是冰灵根能搞出来的动静。那种感觉很古怪,不像是修补,更像是一种绝对的抹除,把本该发生的灾难直接从逻辑上给抹掉了。他走到阵眼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恢复如初的巨石,眉头拧得死紧。
他在空气里捕捉不到半点冰属性灵力的残留,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后背发凉的清爽感。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正悄悄退场的背影。那是云晚,那个总是低着头扫地、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弟子。她手里抓着个布袋子,走路姿势散漫得要命,跟周围那些兴奋得面红耳赤的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裴惊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刚才那股力量跟她有关?
他下意识地调动起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朝云晚那边笼了过去。作为青云宗的首席,他的神识强悍程度在同辈里几乎没人能比,就算是个结丹期的修士,被他这么一扫也得打个冷颤。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云晚周身三尺范围时,发生了一件让他怀疑人生的事情。他的神识就像是一头撞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别说探测对方的修为了,就连那种反馈回来的感知都彻底消失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伸手去摸一件东西,结果发现那地方明明看着有人,手伸过去却摸到了一片虚无。裴惊鸿的脸色变了,他收回神识,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麻。这种未知的空洞感比面对一个顶级高手还要让他觉得不安。他站在原地,看着云晚那慢悠悠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心里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这个被称为废物的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旁边的弟子见裴惊鸿发呆,还以为他在心疼圣女受累,赶紧凑上来拍马屁:“裴师兄,您是没瞧见,刚才圣女那一招冰封千里,简直是神来之笔!”裴惊鸿没理会那些聒噪的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云晚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欲。这个宗门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那个扫地的少女,可能才是这片浑水里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
云晚这会儿可没工夫管裴惊鸿在想什么,她正心疼那袋子谷子呢。刚才为了弹那颗石子,她手抖撒了不少,那可是她攒了好几天的量。走在回断灵崖的山路上,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没加快脚步,也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些天才们就是麻烦,一天到晚不琢磨怎么正经修仙,净盯着她一个扫地的看,真是闲得发慌。
等她回到那间破旧的石屋时,墨渊正瘫在门口那块大石头上晒太阳,手里还拎着那个永远装不满的酒葫芦。老头儿抬眼瞅了她一眼,嘿嘿乐了:“哟,小丫头,去后山当救世主了?我可是听见那帮小崽子在那儿喊得山响。”云晚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救什么世,我是去救我的鸟。再晚一会儿,那帮人非得把后山给拆了不可。”
墨渊晃了晃酒葫芦,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精明:“林家那丫头倒是会捡便宜,这会儿估计全宗门都得把她当成救星供起来了。你这丫头,做了好事不留名,倒便宜了那个心术不正的小妖精。”云晚低头整理着扫帚上的竹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她想要就拿去呗。因果这东西,拿了不属于自己的功德,迟早是要还回来的,而且利息高得吓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抹还没散去的黑气,心里明白,今天的这出闹剧只是个开始。林惊霜偷走了这次所谓的奇迹,却也把那团乱七八糟的因果死结死死地系在了自己身上。这种靠作弊得来的荣光,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高楼,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塌得连渣都不剩。而她,只需要继续拿着这把扫帚,把那些多余的尘埃一点点扫干净,等着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从天上掉下来就行了。
夜里,青云宗主峰灯火辉煌,到处都在庆祝圣女化解危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而断灵崖下,云晚坐在门槛上,看着手心里那点比早上又亮了一分的长生金芒,轻轻吹了口气。那抹金光在黑夜里晃了晃,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指尖。她知道,这世上的规矩很快就要变了,而那些自以为掌控了命运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