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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分居   姜清辞 ...

  •   姜清辞独自回到屋内,心绪仍郁结难平,正倚着窗棂默然出神。

      小梨轻手轻脚走进屋,垂着眸凑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轻声禀道。

      “公主,驸马已经走了。奴婢方才远远看着,她身子瞧着格外不好,额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滚落,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

      此时,姜清辞心头虽仍憋着气,却始终心神不宁,脑海里一遍遍晃着顾砚之面色苍白、憔悴虚弱的模样,怎么也安不下心。

      她当即唤来鹊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命她即刻去找顾砚之,务必为她把脉问诊,万万不得推辞。

      没过多久,鹊影便折返回来回禀,确诊顾砚之染上了京中蔓延的时疫流感,身上高热迟迟不退,体虚气弱,身子早已亏耗严重。

      再加上昨日与人动手受了内伤,又醉酒伤身,几番折腾下来,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鹊影躬身回话:“驸马说学宫尚有公务需当面交接,就没随臣当即回府。”

      姜清辞闻言微微颔首,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半点放不下。

      她不再多言,当即沉声吩咐下去,命厨房提前备好对症的汤药,文火慢煎、悉心熬制,又特意叮嘱只做几样温润养胃、清淡适口的膳食,避免油腻伤身。

      可是从日中等到日暮,从艳阳当空坐到华灯初上,却始终等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最终,等来的却是顾砚之身边随从的传话:“驸马今日偶感风寒,此病具传染性,驸马唯恐过给公主,这几日便直接宿在郊外别院了,不便回府,还请殿下安心歇息。”

      姜清辞听罢,心口瞬间被酸涩的闷气堵得发慌。

      连日来的迁就、牵挂与暗自担忧,顷刻间尽数化作满腔无处安放的委屈。

      好得很。

      她暗暗攥紧袖中指尖,心头涌上几分冰冷的执拗与赌气。

      不回来便不回来。

      既然你执意要同我生分划清界限,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索性就守着你的别院,再也不必回来了。

      嘴上憋着怨气,可脑海里一浮现顾砚之面色憔悴、身负内伤又染上风寒的模样,那份硬撑的冷硬瞬间软了大半。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鹊影与小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们二人就一同搬去别院照料驸马。”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还未及应声,便听她接着细细叮嘱,字句间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好生盯着她的汤药与膳食,日夜尽心照拂一下。她性子素来要强,定不会安分静养,你们务必盯着她按时服药、好好用膳。倘若病情有丝毫反复,即刻回府向本宫回禀。”

      说到最后,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只淡淡补了一句。

      “去吧。不必向她透露,是本宫的安排。”

      顾砚之搬去别院后,果不其然便发起了高热,病势一日沉过一日。

      她早有吩咐,不许小娅把实情禀报姜清辞,便是要传信,也只许捡轻描淡写的话说,半点不许吐露病重模样。

      这般挨过几日,好在有鹊影日夜悉心诊脉调治,缠身的高烧总算渐渐退去。

      可是神智刚刚恢复,那浸入骨髓的思念又侵袭而来,病体未安,又被入骨相思与满心酸楚缠得寸步难行,整个人彻底失了精气神,只剩一副强撑的躯壳。

      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思念姜清辞,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过往与心绪反倒越清晰。

      这日晨起,小娅早早伺候顾砚之盥洗更衣,铜盆里的凉水浸着指尖,泛起阵阵凉意,顾砚之却握着帕子僵立在铜镜前,半晌都未曾挪动分毫。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魂灵早已飘远,全然任由凉水浸凉指尖,半点察觉都没有。

      直到小娅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将军”,她才缓缓回过神,眼底依旧是散不去的茫然。

      三餐更是彻底成了虚设,小娅将满满一桌合她口味的膳食摆上,热气氤氲,香气四溢,可顾砚之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机械地对着碗里的白饭扒拉了两口,便颓然将筷子搁在桌上,再也没有动过。

      小娅守在一旁,轻声劝她再多用一些,她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怔怔地望着身前的碗筷,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小娅无奈,只得将鹊影刚煎好的汤药端到她面前,药味弥漫,顾砚之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地吩咐她将药放在一旁,便挥手让小娅退了出去。

      小娅满心担忧地退出房门,可等她过了半个时辰再进来时,那碗汤药早已凉透,药气也散得干干净净,顾砚之依旧埋首于案前,半口汤药都未曾饮下。

      不过短短几日,原先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顾砚之,便被相思折磨得形容枯槁,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无尽的落寞与失神,全凭着自幼习武的扎实底子,才勉强撑着这副躯壳。

      小娅贴身侍奉,看着自家大人日渐消沉、自我折磨,整日急得眼圈通红,寸步不离地守着,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盼着鹊影前来,能寻得一丝解决之法。

      这日鹊影诊完脉,收回指尖,望着顾砚之虚浮飘摇的脉象,出门后,忍不住对着一旁垂泪的小娅长叹一声。

      “我能医好驸马的风寒身疾,却治不好她这相思心结。她这般昼不休、夜不寐,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糟践,我纵是有妙手回春之术,此刻也浑身乏术,半点办法都没有。”

      小娅攥紧手中的帕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鹊影姑娘,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再这么下去,将军真的会垮掉的。”

      鹊影望着廊下顾砚之孤零零失神的背影,满心无奈与怜惜,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压低声音叮嘱小娅。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釜沉舟了,心病只能心药医了。”

      “你即刻跑一趟将军府,去找小梨姑娘,把顾将军的情况不要再做隐瞒了,而且还要往重里说。

      就说她高烧反复、体虚欲脱,依旧昼夜不休处理公务,随时都可能撑不住,务必让公主知晓,把人召回将军府去。”

      小娅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擦去眼角泪水,语气坚定:“我这就去!多谢鹊影姑娘指点。”

      不敢多做耽搁,小娅当即整理衣饰,快步赶回将军府,寻到清晖院外的小梨,拉着她到僻静处,将顾砚之的情况,一五一十又急切地说了一遍。

      而此刻的清晖院内,姜清辞正虚弱地倚在软枕上,本就纤弱的身子,因之前照顾顾砚之时不慎也被感染。

      如今也是高热不退、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时不时压抑地咳嗽几声,浑身酸软无力,高热缠得她头晕目眩,却依旧强撑着精神。

      听完小梨转述的顾砚之的近况,姜清辞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虚弱的眼底,瞬间涌上又气又急的怒意,更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明明医嘱在前,偏偏不听,非要这般糟践自己……”

      小梨守在床边,看着公主病中还要这般揪心,满心心疼,上前轻声劝慰。

      “公主,您也别再和驸马瞒着自己的病情了!您如今病重卧床,还要日夜担忧驸马,身子怎么受得了?

      驸马心里真的全是您,就是太耿直,太倔了,只要您让人捎话给她,说您病了,她定然立刻抛下一切回府来守着您。

      她待在您身边,您亲自看着,她便也不会再这般折腾自己了。”

      “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世间除了您能让驸马乖乖听话,还有谁能说的动她呀。”

      姜清辞闭了闭眼,胸口的闷痛伴着咳嗽涌来,她捂着唇轻咳半晌,再睁眼时,眼底满是挣扎。

      萧珩早已和她通报,不管是父皇还是魏秉谦都召唤敲打过顾砚之,她虽然表面答应的好好的,但是回去后依旧如此,甚至更过分。

      姜清辞望着窗外,想起顾砚之失魂落魄、憔悴不堪的模样,满心的心疼终究压过了隐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与无力。

      “罢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小梨大喜过望,立刻领命,生怕耽误一刻,当即答复了小娅,小娅立马赶回别院,添了几分急切,把姜清辞的病势说得危急万分,直言公主高热缠绵、卧床不起,让驸马即刻回府。

      消息传至别院的刹那,顾砚之手中的毛笔应声落地,砸在卷宗上晕开一团浓墨,所有强撑的沉稳都瞬间崩塌。

      她猛地站起身,耳边反复回响着小娅传报的话语,心头翻涌着无尽的担忧与疑惑 ——公主一向深居简出,府中僻静,防护周全,怎么也会被传染上这流感? (作者有话说:被你亲的。)

      她亲身经历过这流感的磨人,高烧不退、浑身酸痛,连呼吸都费力。

      一想到姜清辞那般纤弱的身子,要承受这般苦楚,她心口便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再也顾不得什么,策马便朝着将军府狂奔而去。

      马蹄疾驰至将军府门前,顾砚之翻身下马,靴履仓促落地,几乎是跌撞着往清晖院赶。

      穿过庭院回廊,往日里她步履从容,今日却满是慌乱,直到清晖院门前,才猛地顿住脚步。

      那句冷冽决绝的话又再次在耳畔回响:“没有本宫的准许,不准再踏进清晖院半步。”

      姜清辞的声音清冷如霜,字字刻在心头。

      公主未曾宣召,她不敢擅自闯入内院。

      顾砚之就站在廊下,来来回回焦躁地踱步,她眉头紧蹙成结,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连掌心都掐出了红痕。

      院内但凡传来一丝轻微响动,她便立刻竖起耳朵,心跟着揪紧,想推门而入,又怕惹得病中的姜清辞更加恼怒。

      想就此离去,却半步都挪不动,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进退维谷,备受煎熬。

      守在院门口的小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急,这个顾砚之平常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公主这边,就和个呆子一样。

      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对着廊下的顾砚之,悄悄使了个眼色,又不动声色地朝院内偏头,用小动作示意她赶紧进来,不必等公主宣召。

      顾砚之喜出望外,瞬间会意,心头一紧,连忙放轻脚步,敛了周身气息,悄声跨过院门,走进内室。

      屋内药香与熏香淡淡交织,姜清辞斜倚床头,紧裹锦被,脸色煞白失了往日温润,双目慵倦半垂,气息虚浮孱弱,整个人病态恹恹,气息微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顾砚之当即僵在原地,双脚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想上前探看姜清辞的病情,又怕举止唐突惹她厌烦;可要就此离开,她万万不舍。只能僵立原地,凝望着病中的姜清辞,满心心疼懊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姜清辞缓缓抬眼,气若游丝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半分情绪都吝于给予。

      就是这样淡漠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更让顾砚之难受,她那颗本就紧绷的心,瞬间像是被狠狠攥住,碎得一塌糊涂,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顾砚之默默立在一旁,姜清辞抬眸看向她。

      望见她形容枯槁、满身狼狈,心底掠过一丝心疼,可一想起她连日来自轻自贱、带病逞强,那点心疼顷刻化作怒意。

      良久,姜清辞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语声虚弱却带着清冷傲气,字字带刺,似赌气又藏着委屈怒意。

      “谁让你进来的……”

      顾砚之杵在原地,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却牢牢站在那里,半步都不肯退。她是真的怕,怕姜清辞有半点闪失,满心都是后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公主的气话,小梨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好不容易才用计把驸马骗回来,要是两人再这么僵着、互相冷着,那之前的心思就全白费了,往后再想缓和,可就真的难了。

      她急得在边上频频朝顾砚之递眼色,又是挑眉又是努嘴,无声地催促:快上前啊,快去哄哄公主呀……

      她正心急如焚,床上的姜清辞忽然喉间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单薄身子微微颤抖,眉头紧蹙,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楚楚可怜。

      阵阵咳嗽重重敲在顾砚之心头,疼得她心口发紧。

      她不再顾忌,快步倒好温蜜水,指尖微颤端到床前,单膝蹲下,满眼慌乱疼惜地望着姜清辞,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殿下,您喝口水顺顺。”

      姜清辞低头看着榻前顾砚之这副憔悴模样,终究是没忍心,伸手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垂着眼,语气带着委屈与埋怨,又故作清冷傲娇,缓缓开口。

      “驸马的气消了吗?今日怎么想起本宫了,总算舍得回府了。”

      顾砚之慌忙摇头,语气急切又局促:“臣从未生过殿下的气。”

      姜清辞浅浅凝眸望着她,带病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意:“你醉酒那晚,指名道姓数落了本宫一整晚,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顾砚之满心自责懊悔,时至今日,脑中对当晚的事情还是一片混乱,压根记不起那晚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想到姜清辞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往后连默默守在她身边都成了奢望,心口就猛地一酸。

      她早以为自己刀枪不入,旁人曲解也好、厌弃也罢,她从不在意,早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心肠。

      可偏偏到了姜清辞这里,一句冷淡、一丝疏离,都能让她瞬间破防,如坠冰窟。

      她明知道,姜清辞厌她、恼她都是应该的,道理她懂了千万遍,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疼,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水汽一点点漫上来。

      姜清辞垂眸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头早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在外是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镇国将军,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就成了个受不得半句重话的小哭包了,稍微冷言几句,就红着眼眶一副要落泪的样子,让她满心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可一想到顾砚之高烧刚愈便不吃不喝、肆意作践自己,姜清辞刚软下的心又骤然一紧。

      她压下满心心疼,决意要让顾砚之长长记性,往后再不许这般拿身子赌气伤身。

      她蹙着眉,垂眸看着榻前眼眶泛红的顾砚之,病中嗓音软糯沙哑,轻声道:“本宫都没委屈,驸马倒先委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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