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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从来都不是政治联姻 一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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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京城翻天覆地。
昨夜酒楼之上,镇国将军顾砚之与翰林沈知珩酒后当众争执打斗、诗酒争锋的秘事,破晓便传遍京华。
上至宫闱朝堂、勋贵世家,下至市井街巷、贩夫走卒,人人热议不休。
众人皆知,一文一武两位京华翘楚,不惜折损体面、撕破情面,全然是为长公主姜清辞争风吃醋。
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世人皆传长公主心底深埋旧爱,情念难消,纵使奉旨下嫁顾砚之,二人夫妻情分亦是名存实亡、隔阂深重。
顾砚之空占驸马名分,沙场百战无敌,能镇万里山河,却困于一腔求而不得的深情;沈知珩冠绝士林、温雅无双,半生倾心守候,终究遥遥相望、无缘相守。
两个绝代风流人物,同陷情劫,同饮情苦,皆是爱而不得、满心意难平。
随风波一同传遍全城的,还有两人酒后所作四首诗作。
顾砚之两首,铁骨藏柔情,苍凉笔墨写尽执念酸涩;沈知珩两首,清雅缱绻,字字皆是守望落空的怅惘。
一武铿锵断肠,一文温柔含愁,四首诗顷刻间妇孺皆知,成了全城品评叹息的佳作,彻底坐实了三人纠缠难解的风月纠葛。
也正因这四首诗,京城风向悄然剧变。
世人从前只知顾砚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是铁血镇国武将,却从未想过他笔下风骨卓然、才情斐然,丝毫不输士林文人。
顾砚之文武双全的盛名,就此响彻京华。
朝野市井无不惊叹,赞他上马横刀安社稷,下马挥毫诉情深,是百年难遇的文武双绝奇才。
昔日只论他争风失态的流言,尽数添上了对其才貌风骨的盛赞,他的声望一夜暴涨,名压京华年少子弟。
满城风波未平,宫中诏令骤至。
长公主姜清辞身陷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月谣传中心,一举一动皆引朝野瞩目。
宫中因京城流言泛滥、皇家体面有损,特下急诏,令长公主即刻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静得只剩窗外风过檐角的轻响。
孝和帝屏退左右,殿中只剩父女二人相对。
他神色平和,不见半分问责的凌厉,只淡淡开口,温声问询,“清辞,近日过得如何?”
姜清辞垂眸敛衽,仪态端方,音色沉静得体:“回父皇,一切如常。”
她面上依旧是长公主该有的端庄体面,看不出半分风波狼狈。
孝和帝静静看她片刻,早已将近日满城风雨尽收眼底,也知晓她身陷流言漩涡、府中纠葛不断。
他目光落在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上,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与沉敛,径直开口:“眼眶黑成这样,还装得一切如常?朕看你分明藏着心事。”
此言一出,姜清辞心头微沉。被帝王一语戳破强撑的伪装,她心弦骤然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眸。
脑海里骤然浮起昨夜光景,顾砚之贴近时温热的呼吸、缱绻缠绵的吻历历在目,耳根当即染上一层浅淡绯色。
她心绪纷乱翻涌,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静静立在原地,默然不语。
心念流转间,她瞬间了然,父皇今日特意单独召她入宫,绝非偶然。
昨日酒楼争斗、诗酒风波,再到如今满城纷飞的风月流言,桩桩件件,父皇定然早已悉数知晓。
孝和帝将她这副左右为难、心事重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全然了然,便不再步步追问,语气沉缓,直击她心底最深的结。
“清辞,此次婚事,你心底,是不是埋怨朕独断专行?你是不是,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沈知珩?”
这句话落地,不轻不重,却精准戳破多年心结。
姜清辞当即抬眸,神色坦荡,郑重躬身回话,字字清晰坚定:“父皇,儿臣与沈知珩,早已不可能。过往纵有分毫懵懂杂念,时至今日,早已尽数散尽,再无半分牵绊。”
孝和帝凝望着她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虚言躲闪,知她所言属实,心中悬着的一丝顾虑,悄然落地。
他缓缓颔首,语气添了几分沉敛不悦,直言道出自家多年看法。
“朕早已看透沈知珩。此人心中从来没有半分纯粹情意,眼底所思、心中所谋,皆是沈家仕途、自身名望。朕从来未曾瞧得上他。
从前看似纵容他与你往来,不过是念及你终究要长大,凡尘情劫、人心冷暖,总要亲身历过方能通透。
若真将你嫁与他,万万不可。同为乾元,他心中究竟爱不爱你,又爱你多少,朕看得一清二楚。”
说罢,孝和帝稍顿,目光柔了几分,再次问道。
“那这桩婚事,朕当初未曾问询你的心意,便自作主张赐婚,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怨朕?”
姜清辞立刻屈膝行礼,态度恭谨恳切:“儿臣不敢。儿臣知晓父皇自有深意,儿女婚嫁,朝堂联姻皆是国事。儿臣身为当朝长公主,身负皇室荣光,自当担起责任,从未有过半分埋怨。”
在她心中,一直以为这场赐婚,不过是朝堂制衡、兵权笼络的政治交易,是皇室需要借顾砚之手中兵权稳固朝局,所以父皇才会断然促成这场婚事。
孝和帝闻言,却是缓缓摇头,眸中藏着多年未曾言说的温软与疼惜,终于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真话。
“清辞,你与你弟弟惊寒,是朕此生最疼的一双儿女。你母后走得早,朕当年痛失爱妻,一度心绪大乱,荒唐度日,亏欠你们良多。可唯独你的婚姻大事,朕绝不曾、也绝不会当作朝堂妥协的交易。”
姜清辞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小到大,所有揣测、所有隐忍、所有对这场婚事的认知,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孝和帝望着她震惊的神色,继续缓缓道来,字字真诚,句句肺腑。
“朕从不需要以你的婚事来做筹码换任何权柄。新学宫交由顾砚之主持筹办,其中深意你心中应当明白。由她来担此重任,于朕而言,才是最安心、最稳妥的安排。
至于顾砚之做你的驸马,也绝非一时权衡、临时之举,乃是朕多年前便早已定下的人选。”
姜清辞心口巨震,心绪翻涌不止。
她忽然想起,年少之时,京中无数世家显贵、少年英才屡屡登门求娶,条件皆是万里挑一,可父皇尽数婉拒、一一驳回。
她从前只当,是父皇知晓她心系沈知珩,不愿勉强她,可时至今日她才幡然醒悟——
父皇从来不是在拒人,而是在等人。
他在等顾砚之褪去年少青涩、功成名就、站稳脚跟,等他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能力,堂堂正正站在她身侧,配得上皇室长公主,也配得上他深藏多年的托付。
万千疑惑瞬间缠上心头,心绪翻涌难平。
姜清辞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与不解,微微躬身,轻声出言问询。
她素来知晓父皇倚重信任顾砚之,却万万没料到,竟是深重到这般地步。她心中百思不解,顾砚之究竟凭什么,能得一位帝王这般毫无保留、深入骨髓的信赖?
“父皇,儿臣斗胆敢问。顾砚之究竟立下何等赤诚投名状,方能得您如此殊遇信重?重到甘愿将大祁皇室的安稳基业、身家命脉,尽数托付于她一人之手?”
她的潜台词直白恳切:她始终不解,顾砚之究竟凭什么,能得父皇独一无二、毫无保留的全然信任。
孝和帝闻言,忽而浅浅一笑,笑意温和,带着几分了然与疼惜。
“砚之这孩子,心性至纯,只是生性寡言,不善言辞。尤其是在你面前,更是拘谨内敛,从不会表露半分心意。她年少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历尽苦楚,朕心中,早已亏欠她太多。”
话音微顿,他看着愕然失神的女儿,缓缓道出最终谜底。
“你可知晓?她倾慕于你多年……”
“朕敢笃定,嫁与她,你方能得一生安稳、真心幸福。前些时日你的心绪、你们之间的纠葛,想来你也早已感知。
她从来不是你所想的那般冷漠疏离、无情无意。朕从无别的所求,不求你制衡朝局,不求你稳固兵权,朕唯一所愿,不过是朕的女儿,能得一世圆满幸福。”
殿中寂静无声。
姜清辞立在原地,心口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将军府
天光透过精致的菱花窗棂,碎成缕缕薄凉的晨光,轻轻落满铺着软锦的拔步床。
顾砚之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扯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死死箍着她的太阳穴,沉甸甸的晕眩感翻涌在四肢百骸,像是浑身筋骨都被拆开重揉过,酸软无力。
她刚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里便嗡的一声炸开,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峰,咬紧了后槽牙。
还未等眩晕褪去,一阵干涩刺痒猛地冲上喉咙,她偏过头,捂住嘴控制不住地低咳起来。
咳意急促又绵长,震得她额角的痛感愈发剧烈,连带着胸腔都阵阵发闷,原本苍白的唇瓣也被咳得泛起浅浅的绯色。
几番咳嗽过后,她喘着粗气缓神,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精致雅致的陈设。
轻纱罗帐,暖玉床沿,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温柔、独属于姜清辞的冷香。
这不是她常住的偏殿卧房。
顾砚之浑身一僵,混沌的脑子骤然炸开一片清明,整个人瞬间懵在了原地。
这是……姜清辞的清晖院?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争先恐后地窜入脑海,模糊又零碎。
她依稀记得昨日酒楼之中,有不长眼的狂徒出言亵渎公主,言辞轻薄无状、不堪入耳。
她与沈知珩二人皆是怒不可遏,双双出手教训那出言不逊的小人,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后续的记忆便彻底断片了。
她只记得混乱平息后,郁结未散,她便和沈知珩对坐饮酒,一杯接着一杯,借着烈酒消心头戾气,越喝越酣畅,最后直喝得天旋地转、酩酊大醉。
至于打架的收尾、如何离开酒楼、又是如何回到府中、为何会躺在姜清辞的床上,她半点印象也无,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
寝殿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姜清辞不在。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慌乱,伴随着酒后残留的昏沉,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撑着发软的手臂想要坐起身,动作稍大,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狼狈的虚弱。
“咳咳……”
细碎的咳嗽声穿透殿内的寂静,没片刻功夫,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小雨端着温水与洗漱用具轻步走入,一抬眼看见床上醒过来的顾砚之,连忙放轻了脚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
“驸马,您醒了?”
小雨将铜盆与茶具稳稳放在一旁的妆台上,伸手想去扶她起身,目光落在顾砚之略显憔悴苍白的面容上,眼底藏不住的唏嘘与忐忑。
顾砚之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满是茫然与焦灼,压着心底的慌乱,哑着沙哑干涩的嗓音开口追问。
“小雨,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为何我会睡在公主的卧房里?公主他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急促出口,足以见得她此刻心神不宁。
小雨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神色愈发微妙,她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回话,字字清晰,尽数砸进顾砚之的耳中。
“驸马,昨日您在酒楼与沈知珩沈大人当众起了争执、大打出手,闹得动静极大,整条街的人都围观看热闹。
底下人匆匆回府通报之后,公主得知消息,夜色深沉也未曾耽搁,亲自连夜出府去酒楼寻您。”
她顿了顿,看着顾砚之骤然凝重的脸色,继续往下说。
“公主找到您的时候,您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浑身沾满尘土,脸上、脖颈间还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痕,模样狼狈至极。
我和小娅想扶您回偏殿歇息,可您醉得彻底失了分寸,死死缠着公主,赖在她身前不肯撒手,死活不肯跟我们走,谁劝都不听。
我们实在拗不过醉酒的您,无奈之下,公主只能让我们将您带回了她的卧房安置。”
每一句话,都让顾砚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还未等她从这份错愕中回过神,小雨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而且驸马,昨日您与沈大人当众斗殴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如今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都说您和沈大人是为了争抢公主、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争风吃醋?抢公主?
顾砚之瞳孔猛地一缩,脑子轰然一片空白,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堂堂镇国将军,未来驸马,当众与人斗殴争风吃醋……。
这下,是真的闯下滔天大祸了。
慌乱、懊恼、羞愧齐齐涌上心头,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她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发紧,屏住呼吸,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怯懦的小心翼翼,低声追问:
“那……公主呢?”
“她昨夜……是什么反应?”
这是她此刻最在乎、最恐慌的事。
唯独怕姜清辞生气、失望,怕自己荒唐醉酒的模样,更加让她心声厌恶……
小雨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爱莫能助的神色,老实回道:
“今日天刚蒙蒙亮,宫里便来了传旨太监,紧急召公主即刻入宫,公主此刻还未回府。
至于公主的心境,奴婢实在看不透。
昨夜公主寻您回来之后,全程一言不发,脸上没有盛怒发火的模样,却自始至终绷着一张清冷的脸,沉默得吓人,比厉声斥责更让人惶恐。”
真正的生气从不是歇斯底里的怒骂,是极致的沉默与疏离。
顾砚之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后背已然渗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而小雨犹豫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将最致命的一桩事缓缓道出,语气满是无奈:
“还有……驸马,您昨夜醉得太厉害,神志全无,抱着公主胡言乱语说了一整夜的醉话。
您不仅数次直呼公主名讳,嘴里还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冒犯公主的坏话、糊涂话,旁人拦都拦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砚之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脑子里空空荡荡,所有思绪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慌乱席卷全身。
她居然……直呼姜清辞名讳?还说了她的坏话?
她竟在醉酒之后,口出妄言,冒犯于她?
顾砚之拼命的回想,可无论她如何拼命回想,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昨夜醉酒后的种种荒唐行径,她半点记忆都打捞不起来。
越是未知,越是恐慌。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昨夜到底胡言乱语了多少混账话,到底做出了多少不可挽回的荒唐事。
窗外晨光正好,落满庭前花木,明媚温柔,可落在床榻上的顾砚之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欲裂,心慌欲碎。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