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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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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马车里夜色沉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摇得人昏昏沉沉。
顾砚之彻底被酒意裹挟,白皙的脸颊染着通透绯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下颌,眼尾泛着薄薄的湿红。
她整个人软软半倚在姜清辞的肩头,身形依旧挺拔,却难得塌了所有紧绷的脊背,头颅轻轻耷拉着,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像一只受尽磋磨、无处安放的小兽。
姜清辞见状眉峰微蹙,满眼心疼,轻轻低下头,目光温柔凝着怀中人。
她抬手捋开顾砚之额前碎发,指尖轻探试了试她的体温,手臂顺势收紧,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妥帖拢在怀里。
顾砚之似有所感,眼睫翕动,悠悠抬眸对上视线,正好对上姜清辞低头关切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本就脆弱的心绪瞬间又绷不住了,眼底迅速蒙上水雾,眼看着眼眶又要泛红。
姜清辞心头一慌,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柔声轻问。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微微后靠调整坐姿,又小心挪动手臂,把肩头垫得更贴合,换了个更安稳舒服的姿势,全然迁就着她,只想让她靠得踏实些。
顾砚之鼻尖轻轻蹭过姜清辞肩头的衣料,她嗓音彻底软了下来,裹着浓重的鼻音,又哑又糯,带着酒后毫无掩饰的孩子气嗔怨。
“姜清辞,你真是太坏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
这话一出,车厢角落侍坐的小梨瞬间心脏一悬,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她吓得指尖骤然攥紧了袖口,心头突突直跳,满眼惊愕。
驸马素来恭谨有礼,待公主向来温柔敬护,结婚数月,平日里还都是一直“殿下”称呼,今日竟醉酒之下,连名带姓唤着公主,还直白任性地数落公主是世上最坏的人!
小梨脑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急得眉心紧紧拧起。
近日主子二人本就深陷冷战、隔阂深重,日日疏离冷淡,气氛本就僵得难堪。
如今驸马醉酒失言,句句带着怨气嗔怪,若是再往下说,岂不是要雪上加霜,彻底闹得无法转圜?
她心头焦灼万分,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微微躬身,想要上前解围,带着比往日更谦卑的语气。
“公……公主,驸马……驸马今日酒气太重,身子沉、神志昏沉,不如先让奴婢……”
话音才起,堪堪半句话未落。
身侧端坐的姜清辞眸色微抬,清冷眸光淡淡扫过来一眼。
没有厉色,没有寒意,只是极浅、极淡的一个眼神示意,无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简简单单一个目光,便稳稳止住了小梨所有未尽的话语与动作。
姜清辞不愿任何人打扰怀里已躺的安稳的人。
小梨瞬间噤声,乖乖垂首坐回原地,心头惊疑不定,忍不住悄悄抬眼,借着摇曳烛火偷觑上方端坐的长公主。
这一看,更是满心诧异,全然怔了神。
往日里尊贵矜傲、容不得半分冒犯的公主,此刻眉眼温润沉静,周身无半分恼意、也没有一丝愠怒。
她垂眸凝着怀中撒娇委屈的顾砚之,眼底只剩柔软纵容,静静听着她所有的嗔怪与怨言,耐心得不可思议。
小梨彻底放下了上前劝阻的心思,屏息敛气,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敢再动分毫,只暗自静观其变。
顾砚之全然不知身前小梨的惊心动魄,依旧赖在姜清辞肩头,满眼满心都盛着连日冷战积攒的委屈。
软糯的嗓音带着浅浅哽咽,还在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心底的郁结。
“你总……”
她声音发哑,带着断断续续的轻颤,软糯的鼻音裹着满腹冤屈。
“总说我朝三暮四,说我身边莺莺燕燕……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过半分。你口中说的那些人,我连认识都不认识。”
她鼻尖微微发酸,脸颊绯红一片,指尖轻轻抠着姜清辞的衣襟,力道极轻,带着醉酒后无助又委屈的控诉。
“你连给我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不问缘由,不辨真假,就直接给我定了罪。”
“可是真正始乱终弃的人,分明是你。”
这话一字一句落进耳里,姜清辞心口猛地一涩,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揪紧,酸涩堵在胸口。
她眸光骤然一滞,眉宇间瞬间染上愧色,连忙垂眸低头,定定望着怀里满脸醉意、满眼委屈的人。
此时顾砚之心有灵犀般的微微仰头,朦胧水光的眸子牢牢锁着姜清辞温柔的眉眼,过往那些温存许诺——涌上心头,字字句句,都成了此刻戳在心口的软刺。
“你当初明明跟我说过,愿意陪我走遍山川四海,看遍人间风月。”
“你说过不会嫌弃我,愿意同我守一方小院,煮一盏热茶,岁岁朝暮,四季安稳度日。”
“你说过我们不必仓促,余生漫长,所有光景都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
“你还说过,你信我、懂我,会护着我,绝不会任由我孤身一人,承受世人无端的唾骂与轻视。”
话音落下,喉间的酸涩彻底堵不住了。
她微微抿紧泛红的唇,眼底水光晃漾,几乎又要落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最重的委屈。
“可到头来……最先放开我、最先冷落我、最先嫌弃我的人,偏偏就是你。”
短短一句落地,车厢里摇曳的烛火仿佛都骤然滞了一瞬。
姜清辞周身的温润尽数凝住,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密密麻麻的酸胀与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垂眸望着怀中人通红的眼尾、泛红的鼻尖,看着素来顶天立地、傲骨铮铮、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示弱的顾砚之,如今醉得脆弱不堪,像被揉碎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满腔无处安放的委屈。
这一刻,她心底的自责与悔恨铺天盖地涌来,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从不是无心之人。那些温柔许诺,也从来不是随口敷衍的空话,全是她藏在心底的真心期许。
她喉间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抬起,想要轻轻抚去她眼底的水光,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告诉她自己从没有半分嫌弃,那些冷漠疏离全是口是心非的赌气与不安。
可不等她吐出半个字,怀里的顾砚之已然借着浓重酒意,压着翻涌的情绪,又断断续续开口,继续吐露着积压多日、无人可诉的满腹委屈。
“我也想不理你了……”
她埋在她肩头,声音哭得发颤,隐忍又崩溃,“我也想跟你赌气,就像你说的,就此互不打扰。”
“可是白日在学宫里,我摊开武学宫的建制章程,入目便是当初你陪我深夜对坐、逐字推敲的模样;翻开武墨文学的勘误卷宗,纸页间也全是你批注的字迹;拿起民生善后的备案折子,耳边又恍惚响起你的温声提点。”
“到了夜里回到府中,亭台楼阁、一花一草,目之所及,处处都有你的影子。”
她哽咽着,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执念与酸涩。
“你早就完完全全闯进了我的生活里,浸透了我的所有……”
“可你一生气,说冷淡就冷淡,说疏远就疏远,说让我走就让我走——你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心头的委屈翻涌难平,顾砚之环紧姜清辞的腰身,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衣料上,烫得人心头发紧。
姜清辞看着向来傲骨凛然、从不轻易落泪的人,此刻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心口像被紧紧揪着,疼得发紧。
她连忙抬手轻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慌乱的心疼,低声哄道:“我没有……我……”
听见她这句轻飘飘的否认,顾砚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定定望着她,带着酒后执拗的质问,哑声追问道:“那是谁说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复述出那句刺骨绝情的话:
“你我本就是政治联姻,毫无感情可言。”
“以后,互不干涉便是。”
话音入耳,姜清辞身形微滞,心头猛地一窒。
这话确确实实是她一时负气脱口而出,半点也无从抵赖。
她凝着顾砚之眼底盛满悲伤、近乎破碎的眸光,愧疚与懊悔瞬间涌满心头,嗓音放得极柔极沉,满是歉意。
“都是一时气话,对不起……”
角落里侍立的小梨闻言,心里猛地一惊,整个人都愣住了。
暗自屏住呼吸,心里忍不住暗暗感慨:天呐……原来公主也会真心低头认错、主动赔罪。
果然还得是我们家驸马……呀。
顾砚之泪眼婆娑地靠在她怀里,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又带着几分卑微的自嘲。
“我真的没有朝三暮四,身边从来没有什么莺莺燕燕,自始至终,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
她垂下泛红的眼眸,睫毛簌簌轻颤,语气里满是无力与落寞。
“我知道自己名声本就不好,流言缠身,旁人怎么编排我,我无从辩驳,更是拿不出半点东西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我也清清楚楚知道,自打大婚那日起,你便陪着我一同深陷非议,日日站在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
她抬眼望着姜清辞,眼底盛满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嗓音低哑又酸涩。
?“你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从小被万人捧在掌心,本该一生安稳荣宠,无忧无虑。偏偏嫁给了我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烂人,连累你跟着遭人非议,受尽委屈……我心里,一直都很自责。”
她说着,肩头微微下沉,整个人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自我轻贱,满心都是拖累了心上人的歉疚。
姜清辞听着她这般一味贬低自己、句句都在苛责诋毁自身,心口像是被针扎着一般发疼,再也按捺不住。她舍不得顾砚之这般看轻自己,更容不得她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
当即伸手,牢牢攥住顾砚之微凉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她俯身凝着她满是黯然与自卑的眼眸,眸底盛满疼惜与真挚,将心底埋藏许久、从未轻易宣之于口的真心话,一字一句郑重道出。
“没有,都没有。”
她放缓声线,语气温柔又恳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珍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是我此生二十余年,最开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