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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争风吃醋,又争又抢   清晖院 ...

  •   清晖院的寂静,深重得令人心慌。

      姜清辞日日静坐窗前,不言不动,有时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她素来性子清冷,喜静寡言,可从前的静,是安然从容、心底踏实的静。而今的静,是死寂空洞、无温无暖的静。

      静得落针可闻,静得人心头发凉,静得连贴身伺候的小梨,每每进门都心底发慌,手足无措。

      她终究得偿所愿。

      真正做到了两人互不干涉、各安其位,回到了最初那场政治联姻该有的、冰冷体面的君臣分寸。

      可她半点轻松也没有。

      只余满心空洞,空空落落,像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冷风贯穿,荒芜刺骨。

      将军府的一草一木、一廊一径、一窗一案,全都印着顾砚之的痕迹。

      曾经这条回廊,是她常常快步走来、朝她奔赴的路。这方庭中花下,是她常常静坐陪她闲度午后的地。

      这扇窗下,是无数个夜晚两人并肩夜读、共理公务的方寸天地。这张案头,是她替她暖砚铺纸、细心照料的岁岁朝夕。

      她记得顾砚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迁就,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赤诚偏爱。

      也记得那日厅堂之中,她字字刻薄、句句划界,亲手将人推远。

      更记得顾砚之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卑微哀求、字字恳切,最后心死意冷,朝她重重三叩,脊背挺直,却决绝转身,再无回头。

      那道孤寂萧瑟的背影,成了日日盘旋在她心头的枷锁,挥之不去。

      日升月落,天光流转,她就那样静静倚窗坐着,目光空茫,神思涣散,眼底一遍遍回放顾砚之的模样。

      想她温柔,想她认真,想她赤诚,想她委屈,想她奔赴而来的热忱,也想她最终决然离去的破碎。

      三餐时辰一次次更替,晚膳时,小梨屡屡轻声唤她:“公主,该用膳了。”

      一声,两声,三声……

      往往要反复数次,那静坐不动的人才会极轻地溢出一声淡淡的“嗯”,声线空淡,毫无起伏,过后依旧端坐原处,分毫未动。

      饭菜一次次端上,一次次凉透,一次次原样撤下。

      她茶不思,饭不想。

      目光始终遥遥凝着顾砚之独居的那间偏殿方向,安静枯坐,寸心等候,执着等着那个迟迟未归的身影。

      夜色渐深,庭院死寂沉沉,晚风穿堂而过,带起满室寒凉。

      姜清辞心底缓缓漫上一层彻骨的荒芜。

      或许,顾砚之今夜,就不打算回来了。

      这座看似规整威严的将军府,如今早已没了半分烟火生机,只剩无边无际的压抑沉闷。

      冰冷、疏离、窒息,想来任谁待久了,都会心生逃离之意。

      会不会终有一日,顾砚之便彻底厌倦此处,再也不愿踏足、不愿回来了。

      从此两人彻底斩断牵绊,再无半分瓜葛。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明明是早已预料的结局,明明是情理之中的陌路,可每多想一分,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怔怔失神,任由无边落寞裹挟自身。

      就在她沉陷在别离的剧痛与绝望之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小梨面色惨白,急匆匆掀帘闯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气息紊乱,话语都结巴凌乱:

      “公主!不好了!矛尚书派人火速捎信——驸马、驸马她和沈知珩沈大人在街边酒楼当众打起来了!场面混乱至极,旁人根本拦不住!”

      “沈知珩”三字入耳的刹那,姜清辞浑身骤然一僵,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冻结。

      尘封已久的那句话,那句让她午夜梦回都心生寒意的话,骤然炸响在脑海——【只要顾砚之死了,她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冷静、自持尽数崩塌。心底翻涌而起的极致慌乱与恐慌,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她顾不得端庄仪态,顾不得公主体面,猛地起身,嗓音紧绷发颤,厉声急喝。

      “备马!立刻给本宫备马!”

      小梨当场愣住,怔怔抬头,一时以为自己听错。夜深露重,公主素来矜贵,出行向来皆是马车。

      姜清辞眼底早已覆满焦灼慌乱,再也压不住心头惊惧,语速更急,声色凌厉,再度厉声催促。

      “马车太慢!来不及了!给本宫备马!即刻!”

      姜清辞策马匆匆赶至酒楼门前,翻身下马,斗篷被夜风拂得微扬。抬眼便见沈知微也匆匆赶到,眉眼间满是焦灼忧虑,显然也是闻讯而来。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句寒暄,只微微颔首,眼中瞬间了然彼此的焦急与担忧。脚步未停,一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

      一楼大堂早已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歪斜,杯盏碎裂满地,木椅桌腿布满磕碰裂痕,地面散落着酒渍、碎瓷与凌乱的杂物,处处都是激烈打斗过的痕迹。

      空气中混杂着酒气、烟火气与淡淡的戾气,食客早已散尽,只剩几个店家伙计在默默收拾残局。

      姜清辞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希冀轰然崩塌。

      她原本暗自笃定,以顾砚之的身手,即便与沈知珩争执动手,也断然不会吃亏落败。

      可眼下这般纷乱狼藉的场面,绝非二人私斗所能造成,分明是对方人多势众,打群架的场面!

      心脏猛地抽紧,她再也按捺不住那份焦灼,厉声催促身旁的小厮:“快!带路!”

      小厮被她的气势震慑,不敢耽搁,领着二人快步冲上楼梯。

      刚至雅间门外,屋内的争吵声与酒气便隔着门缝汹涌而出,交织成一曲荒诞又混乱的乐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你这么个程咬金!你俩才认识几个月,她居然就为了你,动手打我!就这样——”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沈知珩压抑的怒喝声混杂着酒意传了出来。

      屋内,沈知珩死死拉起顾砚之的手,硬生生往自己脸上又甩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红肿。

      顾砚之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心,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语气带着酒意的沙哑。

      “你知足吧。她还会打你,我求着她打我,她都懒得抬手。至少,她还会对你动气,还会恼你,还会恨你,还会动手打你。”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深不见底的落寞,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她都不理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话音未落,沈知珩顿时得意起来,醉眼惺忪中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仰头嘲讽。

      “呵,你还想同我比?我俩认识十几年,你不过一个半路入局的,区区几个月,你这个丫头真是自不量力!”

      “拉倒吧!你文的不如我,武的也不如我!”

      顾砚之被激得猛灌一口烈酒,不服输地瞪回去。

      “要不是我死过一回,轮得到你和她青梅竹马?”

      “从小到大,我就讨厌你!处处都有你,抢我的公主,哪哪都有你!文不行,武也不行,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话一出,沈知珩当场炸了。

      身为堂堂金科状元,平生最傲的便是一身文采风骨,此刻被顾砚之一句“文不如我”轻描淡写碾压,心底的骄傲瞬间被狠狠戳破,酒意翻涌,愈发较真。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线带着醉后的执拗与傲气:“文不如你?简直狂妄!我乃是当朝钦点状元,满腹诗书经纶,岂会输你一介武臣!”

      “来来来!今日我们就效仿曹子建七步成诗,你我即兴赋诗,当场分个高下!今日我偏要较这个真,治治你口出狂言的毛病!”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立着、正抬手无奈捏着太阳穴的矛以正,全然不顾对方满脸疲惫无奈,带着几分醉态霸道下令。

      “老矛!笔墨伺候!快!速速备纸研墨!”

      矛以正站在一旁,只觉得身心俱疲、万般无语。

      今日真是倒了大霉,楼下刚收拾完斗殴的烂摊子,上楼就撞见这俩冤家。

      一个自甘受罚、麻木酗酒,一个醋意滔天、较真上头,好好的朝堂重臣、文武英才,此刻愣是醉得不分轻重,像两个赌气较劲的孩童,荒唐又无解。

      他满心无奈,却拗不过醉酒上头的沈知珩,只能叹气上前,取来纸笔、研好浓墨。

      笔墨铺展妥当,沈知珩大步上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写下第一首七言律诗:

      《长念》

      青梅檐下共流年,风月初心寄玉笺。

      十载相依温旧梦,一朝错位隔尘烟。

      情深难渡三生缘,意重空留半世牵。

      遥望琼楼清冷影,相思入骨自无言。

      诗中字字句句,尽述他与姜清辞自幼檐下相伴、流年相守,年少心事皆寄予风月诗笺。

      十载情深终究世事错位,咫尺相隔,空留半生相思,遥望她深宫清冷孤影,满心牵挂只能深埋心底,道尽爱而不得的怅惘与绵长深情。

      诗作落笔,沈知珩轻声吟诵一遍,抬眼看向顾砚之,带着几分傲然静待她作答。

      顾砚之酒意正酣,毫无怯意,随手执笔,眸光微敛,忆起年少初见时的懵懂心动、默默深藏的暗恋心事,落笔亦成一首七绝。

      《暗许》

      清颜一见落眸边,

      辞影深藏许多年。

      安心不语藏幽意,

      好把相思寄月前。

      莫道机缘分早晚,

      情深何惧隔尘缘。

      风清不解心头念,

      华岁长陪玉影安。

      诗里写尽初见时惊鸿一瞥便烙□□底,多年默默藏起情意,相逢不敢直言心意,只将满腔暗恋托付明月;不惧相逢机缘有早晚,只盼情深能抵岁月阻隔,只求长久伴在她身侧,护她一世安稳。

      顾砚之缓缓念完诗句,掷笔轻笑。

      沈知珩醉眼朦胧,细细品咂诗中意境,眉宇间褪去几分较劲的傲气,反倒生出几分由衷赞许,举杯朝顾砚之示意。

      “好诗好诗,清辞安好,莫情风华!还是一首藏头诗,看不出来你这丫头,文武双全,有点意思啊,倒是不能小瞧了你。”

      说罢,二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兴愈发高涨,沈知珩意犹未尽,心念依旧绕着姜清辞,又提笔写下一首伤情情诗。

      《孤遥》

      清骨倾城立玉堂,

      辞年孤影锁宫墙。

      悔缘错付相逢晚,

      憾梦难圆枉断肠。

      执念一生唯系你,

      浮名半世为卿凉。

      天心偏弄人间事,

      意隔云山空远望。

      通篇皆是对姜清辞清贵绝尘身姿的倾慕,怜她深宫孤寂、韶华空锁;叹自己情深难赴相守之约,半生浮沉只为她牵动心绪,奈何天意弄人,只能隔云山遥遥相望,徒留执念与感伤。

      顾砚之见状不甘示弱,借着酒意心绪翻涌,落笔再赋一首,字字皆是肺腑心声。

      《归期》

      一世倾心唯念清,

      何妨风雨伴芳辞。

      敢担尘谤全安汝,

      愿揽千错护华姿。

      相思暗锁眉间意,

      长守庭前岁岁思。

      若得佳人回眸顾,

      余生朝夕共君辞。

      诗中明志,此生倾心只为姜清辞一人,甘愿陪她共历人间风雨;不惧世间流言蜚语,愿一人扛下所有过错,护她一世安好;

      满腔相思凝作眉间执念,只想长久守在她身侧,若能得她回眸相顾,便愿往后余生,朝夕相伴,共守人间烟火晨昏。

      两首诗作相继落笔成章,一抒青梅错别之憾,一诉经年暗许之情。

      二人你吟我和,你举杯我相碰,你落诗我酬韵,推杯换盏间酒意层层上涌。

      先前的争执赌气、暗自较劲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反倒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知音难遇的惺惺相惜。

      满室狼藉,酒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浓郁醇厚的酒气伴着案上淡淡墨香,在雅间里悠悠弥漫,缠缠绕绕不散。

      沈知珩醉眼迷离,反复品着顾砚之这首藏头、藏中、又藏尾的三重机关诗,越品越觉意蕴深沉、巧思绝妙,忍不住抚案击节,高声赞叹。

      “妙哉!实在妙哉!字句含情,机关暗藏,才情风骨样样不输旁人!”

      门外的姜清辞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两首心事诗、两首情深赋,字字都道尽两人对自己的执念与深情。

      她立在门外,耳根瞬间染上绯红,面颊也燥热发烫,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该动怒,该难堪,还是该心生怅然。

      身旁的沈知微亦是神色尴尬,垂眸不语。

      姜清辞攥紧指尖,心头焦灼、羞恼、担忧交织在一起,再也按捺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纷乱心绪,抬手猛地一把推开雅间房门。

      “砰——”

      门扉应声大开,声响突兀,瞬间打破屋内醉意融融的氛围。

      姜清辞抬眸望去,入目便是一片狼藉。满地倒着空酒坛、散落着纸笔杯盏,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心微蹙。

      而屋中二人,顾砚之脸上青红瘀伤交错,眉眼间带着未散的倦意与醉态,衣衫凌乱略显狼狈,却毫无半分落魄,正大大咧咧侧着身子,与沈知珩勾肩搭背,神色慵懒随性。

      沈知珩亦是满面醺然醉容,衣衫松敞、衣冠微散,眉宇间尽是酒后散漫。

      他与顾砚之勾肩搭背,言笑晏晏,全然没察觉门外早已立了人,依旧带着几分酒意相谈打趣,模样荒唐又透着几分莫名的亲昵。

      一旁的矛以正早被这两人折腾得头昏脑涨,正暗自焦灼无措,抬眼忽见姜清辞与沈知微姗姗而来,瞬间像是望见了救星,心头大石总算落了大半。

      他连忙整了整衣衫,快步上前,对着姜清辞躬身行礼,恭敬请安:“见过长公主。”

      随即又侧过身,对着身侧的沈知微微微颔首致意,神情里满是总算有人来收场的解脱与无奈。

      姜清辞望着屋内这幅荒唐又刺眼的画面,心头火气翻涌不休,羞恼、愠怒、万般委屈齐齐涌上眉眼。

      可目光一落到顾砚之脸上交错的青紫伤痕,再想起她素来缠身的胃病旧疾,所有的气恼瞬间被心底的心疼压了下去,再也顾不得计较二人醉酒斗诗、勾肩搭背的失礼模样,快步便朝顾砚之走了过去。

      一旁的沈知微静静立在门边,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顾砚之身上。见她满脸伤痕、神色憔悴,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疼惜。

      待到看见姜清辞走上前眉眼间掩不住的担忧,伸手细心替顾砚之拂去衣上褶皱,轻声查看她脸上伤势、默默照拂周全时,沈知微便悄然收回了目光。

      她不再看向那二人,只默默转头,望向屋内已然喝得酩酊大醉、随性放浪的兄长沈知珩,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奈与轻叹。

      姜清辞与沈知微一同上前,伸手便想把勾肩搭背的两人强行拉开。

      可顾砚之和沈知珩酒意上头,兀自较着劲儿,嘴上依旧谁也不肯服软,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争抢姜清辞,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姜清辞无奈又羞恼,伸手一把将顾砚之拽到自己身侧,隔开她与沈知珩的距离。她蹙着眉,佯装动了怒气,凑近顾砚之耳边,压低声音轻斥。

      “顾砚之,你安分一点!”

      顾砚之被姜清辞一把拉到身侧,耳畔骤然响起她熟悉又清冷的嗓音。

      她猛地抬眼,醉意朦胧的视线定定落在姜清辞脸上,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连日的冷战疏离,她以为自己早已被对方彻底冷落,连一句寻常话语都求之不得了,此刻骤然见到来人,还被她这般近身斥责,一时竟恍惚得厉害,只当是酒后生出的幻梦。

      连日积压的委屈、自责、落寞,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直直堵在心口。顾砚之鼻尖发酸,眼眶瞬间便红了,氤氲起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姜清辞本是佯装生气低声呵斥,话一出口,便自觉语气稍稍重了些。再抬眼撞见她泛红的眼眶、茫然又委屈的模样,心口像是被软针轻轻扎了一下,骤然揪着发疼,哪里还绷得住半点脾气。

      她放缓了神色,语气瞬间柔了下来,伸手轻轻扶着顾砚之的臂膀,温声软语哄道。

      “好了,是我语气不好,我只是一时担心你,语气急了些,不是有意要凶你。”

      她望着眼前人憔悴狼狈的模样,眉眼盛满心疼。

      “你忘了上次胃疼疼得彻夜难眠?旧疾刚好,就敢在外恣意灌这么多烈酒,是全然不要自己的身子了?”

      说着便微微侧身,任由她借力攀在自己肩头,柔声安抚。

      “你先靠着我趴一会儿,小梨马上就过来,等马车来了,我就带你回府。”

      顾砚之本就心绪脆弱,又带着满身酒意,听得这般温柔软语,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她乖顺地俯身攀住姜清辞的肩头,脑袋轻轻靠着,隐忍多日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浸湿了姜清辞的衣背,带来一片微凉的湿意。

      姜清辞身形微僵,心底满是心疼,只默默抬手轻轻拢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身后的沈知微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却神色不动、不露分毫。

      ?她知晓兄长酒意上头,再留在此处,保不准又要拉着顾砚之续杯对诗、再起纠葛。

      当即回身示意随行小厮,低声吩咐几句,命他们上前小心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沈知珩搀扶起来,先行抬上马车安置,免得留在这里又缠着顾砚之饮酒较劲,徒增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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