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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以后我们互不干涉 工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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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人早被屋内的动静闹得心神不宁,一见顾砚之脸色铁青、步履匆匆地往外冲,当即不敢有半分耽搁,麻利地牵来她常骑的那匹神骏白马。
顾砚之几乎是脚尖点地飞身而上,缰绳在手中一紧,马鬃被风扬得翻飞,当即朝着姜清辞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急促,引得街边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不过一会儿,便遥遥望见了那道素色身影。
姜清辞走得又快又倔,裙摆被风拂得轻扬,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掩不住的委屈与冷意。
顾砚之心头一紧,当即勒马长嘶,翻身跃下,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掌心带着策马奔来的薄热,力道轻而紧,生怕一松手人就又走了:“殿下,别走,你听我解释——”
姜清辞被她猛地拉住,身子猝然一顿,心头的火气如燎原般翻涌,又有一股酸涩堵在喉头,噎得她透不过气。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是气那西洋少女莉娅这般明目张胆、不分场合的勾引?
气她不知进退地挑衅皇家颜面?
还是气顾砚之那般出众,总免不了被人惦记,气自己难以自控的患得患失?
更或是,气自己方才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缩在墙角偷听,那般失态,狼狈得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实在不行,你和你的妻子和离就好了,就像我们西洋人离婚一样,分开便是,再无瓜葛。”
西洋少女碧眼澄澈,带着异国的坦荡直白,话语利落,却重重撞进姜清辞紧绷欲碎的心底。
轻飘飘一句异国说辞,冲破了大祁百年礼教束缚,也瞬间撕碎了姜清辞伪装的安稳。
她第一次真切刺骨地意识到——顾砚之真的有可能离开自己。
往日潜藏的隐忧骤然浮现,心防裂开缝隙,彻骨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最让她心如针扎的,是那句“你们这些乾元不就喜欢年轻的吗?”
入耳刹那,心口骤然一阵抽紧生疼,精准刺中了她心底最深、最不愿外露的自卑。
姜清辞用力挣着顾砚之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脸颊泛着薄怒的红晕,却偏偏偏过头去,一个字也不愿听。
姜清辞心底清楚得很,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二十六岁的年纪,在坤泽尚早婚的大祁,早已不算青涩。
她的大好年华,大半都蹉跎在了对沈知珩的执念里,浑浑噩噩,虚耗了光阴。
而顾砚之正当盛年,清隽出众,风华正茂,是人人艳羡的少年才俊。
哪个乾元会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呢?
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父皇以皇权相逼,赐婚于她,她曾三次抗旨不遵,从一开始就是被硬塞过去的。
如今顾砚之即便真被旁人吸引,似乎也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她总忍不住想,若不是父皇以权势逼迫,顾砚之这般人物,怎会娶她这个蹉跎了岁月、满心都是旧伤的过气之人?
若是顾砚之真心爱上了哪个娇俏明媚的少女,在外风花雪月,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般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她的心,让她连抬头看顾砚之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攥着那点可怜的骄傲,冷着脸,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住,偏过头去,一个字也不想听。
就在她心神溃乱、满心荒芜之际,那西洋少女热烈纯粹的天真许诺,又在脑海回响,字字诛心。
“放心,我带你走,带你离开大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到了西班,我让我父王封你做亲王,给你最尊贵的地位,我也让你做个驸马,比你现在这个破驸马强一百倍!”
这番盛情的许诺,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天真的戏言,可落在姜清辞耳中,却字字诛心,让她心底的窒息感层层叠加,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谁都清楚,顾砚之从来不爱权、不爱名、不爱世俗的荣华富贵。
这是她最偏爱顾砚之的地方,是她深陷的赤诚与坦荡。
这人一身风骨不染尘,心有山海,眼底星河,她的世界辽阔无垠,从不会被朝堂桎梏、爵位虚名困于方寸天地。
她可以随时抛下眼前的功名利禄、朝野纷争,洒脱的云游四方,遍历山河风月,结识四海宾朋。
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凭她一身风骨、满腹才情、一腔赤诚,她都能活得恣意坦荡、耀眼夺目。
更会引得天下无数人倾心相待,无关身份种族,无关地域山海。
随时都可以一走了之。
这个念头死死攫住姜清辞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近乎窒息。
她第一次觉得,顾砚之不爱名权,从来都不是一件全然的好事。
她这般年纪,身为大祁公主,除了权、名、财她又能给顾砚之什么呢……
此处正是京城闹市街口,往来商贩行人络绎不绝,已有不少人偷偷打量,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已经认出了顾砚之。
顾砚之瞬间清醒——姜清辞身为金枝玉叶,最重体面,绝不可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听她辩解,更不能让人看了公主的笑话。
可将军府在城西,路途遥远,总不能让她一路步行回去。
她当机立断,立马对在一旁的小梨,慌忙躬身行礼沉声道:“小梨姑娘,麻烦你先自行设法回府,我先带殿下回去。”
不等姜清辞厉声拒绝,顾砚之手臂一收,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她掌心温热,力道稳而不容挣脱,稍一使力便将人轻盈地带上马背,紧紧护在自己身前。
长臂从她身侧环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抱范围之内,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径直往将军府奔去。
“顾砚之!你放开我!”
姜清辞又羞又急,身子微微挣扎,脸颊发烫,声音带着怒意。
“臣不放。”
顾砚之俯下身,下颌几乎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与恳切,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公主有火,想打想骂,臣都受着。
但此处人多眼杂,一旦传开,不仅公主颜面受损,明日必定满城风雨,流言不堪入耳。
殿下先跟臣回府,回府后任由殿下处置。”
姜清辞动作骤然一顿。
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身为公主,在闹市与驸马争执,本就不合体统,再加上西洋女子一事,一旦被市井流言添油加醋,不知要被传成何等模样。
她终究是顾及身份,也顾及顾砚之的颜面,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坐在她身前。
马蹄奔腾,风声在耳边呼啸。
顾砚之将她护得极紧,胸膛稳稳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策马时的轻微震动都清晰传来。
她握着缰绳的手稳而有力,身姿英挺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好看,风扬起她的发丝,偶尔轻擦过姜清辞的脸颊。
鼻尖萦绕的,全是顾砚之身上那股清冽的雪绒冷香,沉稳又安心。
明明心头还憋着一口气,姜清辞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一下重过一下,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热意,整个人被包裹在她的气息与怀抱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依赖。
姜清辞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涌出这几月来的点点滴滴,与顾砚之相处的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得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翻涌而上,撞得她心神恍惚,手足无措。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这究竟是何种情愫,只清楚地知道,这般心绪,是从前在沈知珩身上都从未有过半分的,是她活了这么久,从未体会过的......。
不知从何时起,顾砚之总能轻易攫取她所有的目光,周遭再热闹的光景,她眼里也只剩顾砚之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牵动她的喜怒哀乐,左右她所有的情绪,让她喜,让她忧,让她再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开始不自觉地期待,期待顾砚之的出现,看不见她时,心底总会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她总是忍不住暗自念想:只要她出现在眼前,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她都觉得心头暖意翻涌,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般患得患失、辗转难安,甚至带着几分忐忑的情愫,是向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从未经历过的。
她与顾砚之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是身不由己的政治联姻,安稳度日、维系皇家体面,才是她嫁入将军府的初衷。
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唯一目标,从未想过会生出这般旁的、不合时宜的情愫。
她一向理智清冷,自认能拿捏好所有情绪,应付所有世事,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能从容淡定。
可偏偏在面对顾砚之时,所有的自持、所有的理智,都在顷刻间溃不成军。
思及此,她竟在这短短数月的时光里,便不知不觉被这个人牵着心绪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早已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不敢去细想的喜欢。
这份突如其来、完全脱离掌控的情感,让她觉得无比陌生,更被浓浓的慌乱与无措包裹,满心都是茫然。
她不懂自己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更不知该如何压制这份不该有的心绪,只觉得满心慌乱,手足无措。
马蹄声渐歇,两人终是抵达将军府门前。
顾砚之俯身,稳稳将姜清辞抱下马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清冽的雪绒冷香再度萦绕鼻尖,温热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耳畔。
姜清辞耳根瞬间又泛起滚烫的红意,心头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撞。
她生怕被顾砚之瞧出这丝异样,不等落地站稳,便匆匆偏过头,头也不回地直奔清晖院而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的仓促。
守在府门前的小娅,见两人竟一同早早回府,满心诧异,连忙上前想要迎接行礼。
可话音还未出口,便瞥见顾砚之神色紧绷,眼底藏着难掩的紧张与焦灼,脚步匆匆,径直追着姜清辞的身影进了清晖院。
姜清辞快步踏入正屋,双脚刚一沾地,身子还未完全站稳,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未回头,便见顾砚之径直俯身,利落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姿态谦卑,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臣有罪,任凭殿下责罚。但今日之事,千真万确是殿下误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急急忙忙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唯恐慢一分便让她多信一分流言。
“莉娅是西班国王的公主,她今日随西洋传教士而来,正巧,臣近来与矛尚书在工部翻译西洋数理、器械、物理相关书籍,许多术语无人能解,才请她和她所携带的学者团队临时担任通译和授课。
屋内并非只有臣与她,还有两位西洋学者,是臣相交已久的旧友,一同商议新式器械图纸,并非私下独处。
臣与她相识纯因公务,向来只当她是个心性未定的孩子,西洋风气开放,说话大胆直白,口无遮拦。
她从前便时常说些出格之语,臣只当是孩童妄言,一直以礼相待,从未放在心上,更不知她对臣存有这般心思。”
“臣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殿下一人。”
顾砚之仰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恳切与急切,几乎要急得语无伦次。
“臣对她,从来只有尊重,没有半分其他感情,更无半点不轨之心,此事纯属意外,臣百口莫辩,只求殿下相信臣。”
姜清辞立在原地,垂眸静静看着跪地的顾砚之,面上依旧覆着一层清冷淡漠,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眼底看似无波无澜,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死死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与酸涩,强迫自己摆出疏离的模样,半点情绪都不肯流露,叫人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顾砚之被她这死寂般的沉默搅得心口发紧,手足无措到近乎崩溃,整个人都被焦灼裹挟,快要急疯了。
她穷尽思绪,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自证清白,情急之下,只能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
“殿下……若是气还不消,你便打臣一顿,骂臣几句,或是罚臣长跪祠堂、禁足反思,臣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殿下别这般不发一言,也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这话彻底撞碎了姜清辞强撑的理智,她心绪乱到了极致,嘴上偏偏口不择言,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刻薄,句句违心。
“本宫与驸马本就是皇家强加的政治联姻,本就无半分情分可言。
驸马素来风流倜傥,婚前坊间便流传着你诸多风情韵事,今日这般事,在驸马眼里不过是寻常罢了。
本就与本宫无关,本宫也从不想掺和进你的风流韵事里,你无需这般低声下气向本宫解释什么。”
姜清辞冰冷疏离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顾砚之心上,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心急如焚,素来沉稳坚毅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意死死憋在眼底,晕得眸底一片猩红,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这一生所求极少,于这权势地位、名利荣光都毫不在意。
自迎娶姜清辞那日起,便从未奢求过姜清辞能对她心生欢喜,更不敢盼这场政治联姻能生出半分儿女情长。
她别无所求,只想只要她还是一日的驸马,就安安稳稳守在她身侧,默默护她周全,护她无忧。
就像这几月来的那般,即便相敬如宾,即便无滚烫情爱,只要能日日相见,能守着她便足够。
可她偏偏受不了,受不了眼前这人对她冷眼相对。
更受不了往后同在将军府,却要两两相对、形同陌路,明明近在咫尺,却视她为无物。
那是比削职受罚、比粉身碎骨更让她煎熬的事,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憋在心底的急切与委屈再也压制不住,顾砚之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仰头死死望着姜清辞,一字一句急切辩解。
“臣没有风流韵事!臣不管是在娶殿下之前,还是迎娶殿下之后,从未与旁人有过半点逾矩之举!”
姜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袖管里深深掐进掌心,掌心被刺得生疼,却压不住眼底那层假性冷漠下的翻涌戾气。
顾砚之泛红的眼眶还在死死盯着她,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本该让她心软,却反倒戳中了她心底一处古怪的执拗。
她喉间发紧,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冷雾,一字一句,将那些早已知晓的旧事如数抖落,语气里尽是冷傲,唯独藏不住尾音那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没有?”
她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凉得彻骨。
“本宫倒要问问,京中苏府的那位千金,之前连着三日,亲自带着亲手绣的帕子守在将军府门前,不是你召来的?
还有江南来的柳氏商户女,追着你的马车从城南追到城北,流连京城半载,是她赖着不走?
乃至三个月前的月赏花宴,满座贵女都围着你转,你虽是未置可否,却也从未冷言赶人……这些都不属于你的风流韵事吗?”
这些事,她的确让萧珩查得底朝天,分明都是那些女子垂涎顾砚之的权势与容貌,主动贴上来的痴缠。
顾砚之自始至终守着分寸,未曾回应,也未越矩,算起来,顶多是几笔无端惹来的桃花债,与“风流”二字,本就沾不上边。
理智在脑海里反复叫嚣,告诉她这怪不得顾砚之,告诉她她在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听见“年轻”二字时的刺耳,控制不住看见那些旧债被翻出来时的酸意。
更控制不住此刻,心底那点疯狂滋长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在意。
她只想逼顾砚之亲口确认,那些人都不过是过客,是她姜清辞之外的、无关紧要的尘埃。
只想听她再说一次,她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
为何会变成这样?她茫然自问,连自己都理不清这股情绪的源头。
是从何时起,她不再是那个只看重安稳、视联姻为任务的公主?
是从何时起,顾砚之这个本该相敬如宾的驸马,竟成了她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容不下半分旁人沾染的痕迹?
姜清辞抬眸,目光冷冷地锁住顾砚之,面上依旧清冷自持,语气却带着几分尖锐的较劲。
“本宫不管她们是一厢情愿,还是你本就无心招惹。今日之事,不过是往日旧事的翻版罢了。
你即便辩解得天花乱坠,也改不了你身边总围着莺莺燕燕的事实。”
顾砚之跪在地上,脊背骤然僵住,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方才眼底的急切与恳切尽数碎裂,只剩被狠狠误解的委屈,与彻底失去眼前人的滔天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眶不停往外溢,她怕被姜清辞看见这狼狈失态的模样,只能死死垂着头,将脸埋在阴影里,拼命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那些被姜清辞细数的桃花旧事,她是真的半点都记不起。
于她而言,那些围上来的女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连让她多看一眼、多记一刻的资格都没有,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有过半分流连。
她原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身处阉党余孽的漩涡,行事杀伐,名声素来在朝堂与市井都不甚清白,被人视作心狠手辣的鹰犬。
这几个月来,她事事以她为先,起居照料体贴入微,言行举止礼数周全,倾尽温柔护她安稳,只盼能换她一丝改观。
她甚至卑微地觉得,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做颗默默守护的小星星,能沾一点她皎洁月光的边,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可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在公主心里,初始印象竟这般不堪,原来那些她从未在意的流言与纠缠,全都成了她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
沈知珩是温润如玉、声名清和的君子,是与公主门当户对的白月光,而她顾砚之,满身污秽,声名狼藉,与沈知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天壤。
这几个多月来的小心翼翼、百般守护,在姜清辞的这般认知面前,竟全都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她所有的付出,都像是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从泥坑里爬出来,性命都悬于一线,双手沾满非议,一身皆是不堪。
又凭什么妄想保护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凭什么奢求她的半分另眼相待?
不过是痴人说梦,是癞蛤蟆痴心妄想觊觎天上月罢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轰然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可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今日西洋女子的意外,她尚且能拼尽全力辩解,可姜清辞口中这些既定的印象、这些她无从辩驳的旧事,她彻底无力回天。
顾砚之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垂着的头颅埋得更低,滚烫的泪水断线般砸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靠着手心的刺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做着徒劳的挣扎,喉间哽咽得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与颤音,语调破碎又赤诚。
“臣知道……臣一身污浊,生性不堪,京中骂名遍地,风评烂入淤泥……”
“如今在殿下面前,臣早已是罪行累累,恶贯满盈……臣纵有千般言语,也百口莫辩,无从辩驳……”
恰在此时,小梨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便瞧见屋内死寂又难堪的氛围,跪地垂泪的顾砚之,与面色冰冷泛红的公主,分明是闹到了不欢而散的地步。
她张了张嘴,满心都是劝解的话,却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出声,只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担忧与紧张,眼眶都急得发红。
顾砚之泪眼朦胧,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字字泣血。
“可臣对殿下的心……这诸月来,事事周全、步步谨慎,倾尽一切护着殿下的心……千真万确,没有半分虚假,从来都是真的……”
她死死压着心底的破碎,拼尽全力放低姿态,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臣既然是殿下的驸马,往后必定谨言慎行,守尽分寸,再也不做任何逾越规矩之事,半分差错都不会再有。
无论臣从前多么不堪,往后必定改过自新,只求殿下不要再动气,不要再因臣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从来都不是臣的初衷,所有的错,全都是臣一人的错,求殿下千万保重自身,莫要再难过气恼。”
姜清辞听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话语,心头像是被狠狠撕扯,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声音哽咽,带着满心的酸涩与口是心非的决绝,一字一句,硬生生将两人划清界限。
“本宫不需要驸马做任何保证,你我本就是政治联姻,不过是身不由己的交易,从来都毫无感情可言。”
“驸马本也是被逼成婚,不必如此委屈求全。”
“往后只要驸马行事不要太过分,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不干涉便是。”
这话落在顾砚之耳中,瞬间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光亮。
她清楚明白,姜清辞这是要将两人彻底摘干净,把这段关系划分得明明白白,从此只剩君臣礼数,再无半分牵绊。
彻底的绝望席卷而来,不知过了多久……顾砚之不再有半分挣扎,缓缓松开攥紧的手,直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颤抖,满是碎尽的心意。
“臣,对不起殿下。”
“今日之事,全是臣的过错。”
“往后,愿公主殿下幸福安康,顺遂无忧,臣,不再多做打扰。”
话音落,她缓缓起身,不再看姜清辞一眼,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心碎,转身决然走出了清晖院,背影孤寂又决绝,再无回头。
顾砚之离开后,小梨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姜清辞的腿,激动得痛哭流涕,字字真切地开口。
“公主!您真的误会驸马了!”
“今日的事,明明就是那西洋女子一厢情愿纠缠,奴婢当时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驸马自始至终都和她保持距离,最后更是断然拒绝,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半分逾矩都没有啊!”
“还有昨日,沈大人拦下公主,您回来后闭门不出,驸马回来得知后,晚膳都没用,一直茶饭不思。
夜里风寒,就一直守在院外,不敢惊扰您,半步都不曾离开!
夜里您睡着了,她也是彻夜守在塌旁,一夜未曾合眼!今日清晨,她天不亮就起身,亲自去厨房叮嘱小娅,做的全都是您爱吃的膳食。
临走前,还亲自照料您院中最心爱的花草,最后赶时间,连一口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策马匆匆去了学宫!”
“这些日子,驸马事事都将公主放在心尖上,眼里心里全都是您,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
她那么在乎您,怎么可能和矛尚书、西洋女子有半点不清不楚!公主,您真的彻彻底底误会驸马了啊!”
小梨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姜清辞站在原地,早已泣不成声。
她浑身发软,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