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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姐姐,你太单纯了!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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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软榻锦被之上,带着几分温软的暖意。
姜清辞缓缓睁开眼时,榻前已是空落落的,只余下枕边一丝淡淡的、属于顾砚之的雪绒冷香,浅浅萦绕,似有若无。
她撑着身子坐起,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微凉的被褥,昨夜的记忆零零散散地浮上来——
她记得两人在院中并肩看星,晚风轻柔,顾砚之低声讲着星星的故事,她听着听着便倦了,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中间仿佛半梦半醒间,有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发,有人扶着她喝了半杯温水,嗓音温软得像暮春的风,一下下哄着她重新安睡。
可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她做了一场温柔的梦,姜清辞晃了晃神,竟有些分不清了。
“殿下,您醒了?”
小梨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中捧着崭新的衣袍,见公主已经坐起,连忙上前服侍梳洗。
青盐净齿,温水洁面,再换上一身青色绣浅兰的软缎常服,长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簪一支素银缠枝簪,整个人温婉清丽,一如往日。
“去前堂用早膳吧。”
姜清辞轻声吩咐,脚步缓缓朝着外院走去。
今日的膳桌上摆得格外精致,除了她素来爱喝的小米粥,旁边还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赤豆粥。
色泽红润,香气绵密,一旁配着几碟精致点心,还有一小碟腌得脆嫩爽口的萝卜干,正是顾砚之亲手腌制的口味。
姜清辞目光落在那碗赤豆粥上,微微顿住,抬眼看向小梨,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小梨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笑着俯身回话:“殿下,这赤豆粥是驸马天不亮去学宫前,特意去厨房吩咐小娅熬的。驸马说……”
话说到一半,小梨便住了口,脸颊微微泛红。
姜清辞却已然明了。
赤豆利水,最是利于消肿。
她昨日因沈知珩一事心绪郁结,晚膳未曾用多少,晨起时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肿,眼睑也微微泛红。
顾砚之不说,却把这些细枝末节尽数记在了心里,早早安排妥当。
没有半分唐突,只有藏在粥碗热气里的细心妥帖,一股暖意顺着心口缓缓漾开,甜丝丝的,熨帖得很。
她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赤豆粥入口,绵密香甜,再配一口脆爽的萝卜干,竟是胃口大开,不知不觉便喝了满满一大碗。
用过早膳,姜清辞便径直去了顾砚之的书房。
自从顾砚之带回那些西洋新学书籍,她便对其中的算学、格物之术生出了极大的兴致,只可惜昨日被琐事耽搁,未曾好好研读。
今日得了空闲,她便想静下心来恶补一番,至少下次顾砚之讲解时,她能跟上思路,不至于全然懵懂。
顾砚之的书房向来整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大开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书桌与书架上,明亮又温暖。
两侧的书架擦拭得干干净净,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侧是中原传统的经史子集,线装古籍罗列有序,另一侧则是崭新的西洋典籍。
有硬皮封面的原本,也有工整的译本,与中原古籍分列两侧,互不冲突。
随手翻开几本西洋书籍,书页空白处还留着顾砚之亲手标注的小字,笔锋凌厉洒脱,带着她独有的英气,可字迹间的注解却又格外细腻,将晦涩的知识讲解得浅显易懂,足见用心。
姜清辞随手抽出一本西洋算学典籍,坐在窗前铺着软垫的软榻上,微微垂眸,认真翻阅起来。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也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时光仿佛都变得安静而缓慢,周遭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几个时辰,便被院外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女子压抑的抽泣声,听得人心里一紧。
“清辞姐姐!清辞姐姐——”
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姜灵珠一身粉裙,眼眶通红,泪珠挂在脸颊上,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一进门便扑到姜清辞面前,委屈得浑身发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身后小梨紧跟着追进来,神色有些慌乱,显然是拦不住这位性子急的灵珠公主,只得垂着手站在一旁,怯怯看向姜清辞,等候吩咐。
姜清辞见状,轻轻朝小梨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此事无妨,不必惊慌。
又微微抬了抬下巴,轻声示意:“去取几方干净锦帕来,再沏一壶热茶,备几样松软糕点。”
小梨立刻会意,屈膝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虚掩上,留下空间给两位公主说话。
姜清辞连忙伸臂稳稳扶住姜灵珠不住发颤的身子,一双温婉的眸子里满是真切关切,带着几分心疼。
“灵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姜灵珠靠在她肩头,抽泣不止,一肚子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江水,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
“姐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矛以正那个书呆子,最近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整个人都魔怔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情绪激动,泪水打湿了姜清辞肩头的衣料。
“往日他纵然忙于工部的公务,再晚也总会回府歇息,会来陪我说说话,可如今倒好,天天夜不归宿,整日整夜泡在工部衙门里。
抱着一堆我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书埋头苦读,还拿着笔在纸上画一些乱七八糟、鬼画符一样的图纸,谁知道他在背地里折腾些什么东西!”
“我还听我府里的下人偷偷议论,说他白日里根本不待在工部办公,天天往新学宫跑,就跟你家顾砚之黏在一起。
两个人整日腻在一处,形影不离,晚上更是直接宿在工部衙署,彻底不回府了!
以前顶多只是回来得晚一些,还能见上一面,现在倒好,除了易感期那几日,其他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姜灵珠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抬手不停抹着脸颊的泪水,哽咽着继续说道。
“我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才特地跑来寻姐姐。上次朝参,我就听说顾砚之也整日不回府、夜不归宿,便想来问问姐姐,顾砚之近来是不是也常常不回府,对你疏于照料?
他们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整日黏在一起,连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都不管不顾了!”
姜清辞看着她哭得天昏地暗,心中又心疼又无奈,
自己也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
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过大,心绪也跟着乱了,不知该从何处安慰,只得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拿出锦帕替她擦拭眼泪,耐心听她哭诉。
姜灵珠靠在她怀里,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婚后的落差,满心都是委屈。
“刚成婚的时候,矛以正对我百般体贴,嘘寒问暖,事事都以我为先。
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替我找来,我说一句话,他都会放在心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女子。
可现在呢,他把我孤零零一个人晾在偌大的公主府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仿佛我这个公主、他的妻子,不过是府里的一个摆设,毫无分量!”
就这样哭诉了半晌,姜灵珠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向姜清辞,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哑着嗓子问道。
“姐姐,顾砚之近来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有没有好好待你?”
姜清辞骤然被问及此事,脸颊微微一热,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
“她……近来都回得很早,未曾夜不归宿,待我……也很好。”
谁知这句真心话,反倒一下子激起了姜灵珠的火气。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气愤地看着姜清辞,语气笃定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姐姐,你可千万别被他们这些人骗了!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一点都不假!”
“虽说顾砚之是女子,可她到底是乾元,骨子里跟那些男子都是一样的!往日她未成婚时,在京中的风流韵事还少吗?”
“多少名门闺秀、世家贵女为她倾心,她不过是现在新鲜劲儿还没过,才对你百般讨好,百般体贴,等日子一久,新鲜感过了,定然就变了心意,慢慢冷落你!
姐姐你性子太过温婉单纯,最容易被人哄骗,可千万要当心,别被她们表面的样子蒙住了眼!”
姜灵珠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又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委屈与难过。
“矛以正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除了乾元易感期那几日,会迫于身体需求回府,也不过是为了解决他的生理需求,让我伺候他罢了。
其余时候对我冷淡得不得了,宁愿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发呆,对着空气出神,都不愿坐下来同我说上几句话,多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姜灵珠忽然凑近身子,压低声音,一脸关切又急切地紧紧握住姜清辞的手,眼神里满是探究,直白地问道。
“姐姐,那顾砚之近来在夫妻之事上,待你如何?有没有对你尽到驸马的本分?”
这话一问出口,姜清辞瞬间僵在原地,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飞速蔓延至耳尖,再到脖颈,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窘迫得不知所措。
她与顾砚之虽早已大婚,行过成婚大礼,名正言顺地成为夫妻,可至今未曾有过夫妻之实,两人一直分榻而眠,平日里相处相敬如宾,温柔有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这个问题太过私密,太过直白,对于素来温婉内敛的姜清辞来说,无疑是当众被戳中了最私密的心事。
一时之间,她张了张嘴,想要回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灵珠见她这般迟疑躲闪、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只当姐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碍于公主的身份颜面,不好言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独自承受这份苦楚。
她再抬眼看向姜清辞的眉眼,只见姜清辞昨日因沈知珩无端纠缠,哭的几分轻肿的眼底,此刻又因窘迫泛着微红。
在满心怒火的姜灵珠眼里,这分明就是姐姐昨夜独自偷偷哭泣、哭到眼眶红肿的模样。
当下,姜灵珠心头火气直冲头顶,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拍身前的书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腾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满脸怒意。
“好啊!我就知道!姐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独自忍着,不跟我说!”
“这些乾元个个都是薄情寡义之辈!今日我绝不能再坐视不管,我便带着姐姐换身衣衫,微服出府,悄悄去工部衙门探查一番。
瞧瞧顾砚之和矛以正这两个人,到底在背地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敢如此冷落我们姐妹,实在是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梨端着盛有热茶、锦帕与糕点的漆木托盘,轻声禀报道。
“殿下,奴婢将茶水糕点备好了。”
不等里面应声,姜灵珠方才拍桌的声响已然传至门外,小梨心头一惊,连忙推门进来,正巧撞上怒气冲冲、满脸愤然的姜灵珠。
小梨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托盘都微微晃了晃,一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色满是局促与慌张。
一向自认为见过各种场面的姜清辞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连忙起身伸手拉住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的姜灵珠。
“灵珠,你误会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砚之与矛尚书近来从西洋传教士那里,潜心学习了新的算学、物理、化学等格物之术。
如今正日夜加紧研究,想要结合这些新知,设计打造出更精良的军用器械,用以加固边防,守护家国安宁,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姜清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灵珠不耐烦地打断。
姜灵珠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信。
“姐姐,你实在是太单纯太善良了!他们随便找个为国为民的由头糊弄你,你便傻傻地信了?”
姜灵珠话音陡然一转,攥紧姜清辞的手,眼眶更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一字一句道。
“姐姐,你当真不懂,女乾元在这世间,是何等特殊、何等金贵、何等抢手的存在吗?”
姜灵珠这话一出口,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潜台词几乎要直接摊在明面上——
姐姐,你根本不知道,你的情敌从京城东头排到西头,多得数都数不清。
你还不把人看紧点,不严加管教你的驸马,等到真被别人勾走了,给你带了帽子,到时候才是哭都来不及了!
姜清辞被这直白又尖锐的话语狠狠一刺,整个人骤然怔住,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竟真的陷入了若有所思之中。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顾砚之的模样。
那人眉眼生得极是出众,既有执掌兵部的武将独有的英挺锐气,身姿挺拔,气度疏朗,可每每望向她时,周身的冷意便会尽数褪去,只剩独一份的温柔妥帖。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落在她身上时,眼波总会泛起柔和的暖意,眼尾微挑,不经意间便勾得她心尖轻轻发颤。
她素来清冷自持,从不易为外物动心,更难得对人多加留意,可初见顾砚之时,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多看了好几眼,目光久久都舍不得移开。
这般出众的容貌,这般尊贵的身份,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也难怪京中无数女子倾心不已,人人都对她虎视眈眈。
不对,即便是男子看了.....也会.....
女乾元,身体构造,是最具特殊的存在。
她们的生殖本貌,与身形魁梧的男乾元全然不同,平日里会如同自身的乾元腺体一般,彻底收敛、闭合,完完全全隐藏在平整紧致的肌肤之下,看上去与寻常女坤泽没有半分区别。
唯有在情动意乱、心绪失控之时,这份隐秘的身体特征才会悄然复苏,展露独属于乾元的特质。
也正因如此,顾砚之的身形全然不同于那些高大健硕、气势粗犷的男乾元。
女乾元本就不以体魄雄健见长,唯独胜在与生俱来、浑厚精纯的内力,这也是顾砚之武功造诣极深的缘由。
从身形外貌上来看,她不过比寻常闺阁女子略高两个头,身姿清瘦却挺拔,骨架纤细玲珑,肩线窄而舒展柔和,周身无半分粗粝之气。
瞧着始终是清清瘦瘦、温婉纤弱的女儿模样。
即便站在身形魁梧、体魄强健的男乾元身侧,也尽显娇柔温婉,眉眼清和雅致,气度温润清雅。
一眼望去,便是个标准的温婉女子,丝毫不见乾元的强悍凌厉。
大祁立国数百年,国祚绵长,这般天生的女乾元,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姜清辞越想,心头便越是泛起一缕淡淡的涩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极轻,心绪乱得难以平复。
姜灵珠瞧着她神色变幻,更是笃定自己所言非虚,当即又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揣测。
“如今京中早已流言纷纷,盛传龙阳之好,风气繁杂!
顾砚之和矛以正都是乾元,可毕竟男女有别。
整日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还双双夜不归宿。
我怀疑……”
后面的话她刻意顿住,没有尽数说出口。
可看向姜清辞的眼神意味深长,那荒诞又直白的揣测,早已藏在眉眼间,不言而喻。
在场之人,任谁都能轻易听懂这未尽之言里的荒唐心思。
顾砚之和矛以正......???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末了,姜灵珠又补充了一句。
姜清辞听完这番荒诞的猜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彻底傻了眼,睁着双眼看着姜灵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满心都是震惊与无奈。
她这个妹妹,平日里娇憨可爱,心思单纯,怎么此刻脑袋里尽是这些荒诞不经、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旁站着的侍女小梨,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险些惊掉了下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脸都是为顾砚之抱不平的神色。
她家驸马爷对公主的一片真心与细心照料,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昨夜公主在庭院中看星睡着,是驸马爷小心翼翼地亲自将公主抱回寝殿,彻夜守在公主榻前,细心照料,一夜未曾合眼。
今日天不亮便起身,不顾学宫的忙碌,特意绕去厨房再三叮嘱,就怕公主昨日晚膳未用,晨起胃口不好、眼肿不适。
这般满心满眼都是公主、将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像灵珠公主说的那般不堪?
小梨在心中暗暗为顾砚之叫屈,急得满脸通红,双脚暗暗跺脚,可碍于自己奴婢的身份,不敢随意插嘴打断两位公主的对话。
只能满心焦急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驸马被误会,却无从辩解。